第220章 蹲點訪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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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軍強調離新店鎮,對於吳志遠,是一個重大利好。

  因為陳軍強是張平的鐵桿,他一走,張平少了一個得力幫手。

  張平上次招商,招了一個騙子,這次又受誡勉談話處理,威風掃地。

  吳志遠的力量得到加強。

  新店鎮人事有了調整。

  向靜升任鎮黨委副書記,接任陳軍強的職位。

  這一點不讓人意外。

  因為坊間一直有傳聞,向靜是副市長蔡愛國的情人。

  胡麗婧提拔為副鎮長,暫時還兼任黨政辦主任。

  吳志遠將胡麗婧叫到辦公室。

  胡麗婧能提拔為副鎮長,吳志遠起了關鍵作用。

  鄉鎮並不能直接提拔副科級幹部,但鎮黨委書記有推薦權。

  吳志遠還不太一樣,他不僅是鎮黨委書記,還是縣委常委,在常委會上有話語權。

  「吳書記,感謝您的提攜。」胡麗婧知道,如果不是吳志遠力薦,她不可能升任副鎮長。

  在官場,一個人能夠獲得提拔,主要不是看能力、看政績、看口碑,而是看人脈、看背景、看關鍵時刻有沒有幫說話,而且,還要說得上話。

  吳志遠微笑道:「胡鎮長,感謝的話就不用多說了。

  組織上提拔你,首先是認可你的能力和在工作中的表現。

  你責任心強,處事細緻周全,關鍵時刻也能頂得上,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當然,我推薦你,也是認為你能在新崗位上發揮更大作用,幫助新店鎮把工作做得更好。

  希望你不要有壓力,更不要有報恩思想。

  把工作干好,把肩上的擔子挑起來,就是對組織信任的最好回報,也是對我工作的最大支持。」

  胡麗婧連忙點頭:「吳書記,我一定儘快進入角色,配合好您和各位領導,把分管的工作抓實抓細,絕不辜負您的期望和組織的培養。」

  「這就對了。」吳志遠點點頭,轉入正題,「胡鎮長,你現在還兼任黨政辦主任。

  前期我讓你重點關注鎮裡招待費、包車費開支過大、管理不規範的問題。

  你們也擬了初步方案,我看了看,感覺力度小了點,不敢動真格,不敢碰硬,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胡麗婧解釋道:「吳書記,說實話,這是動別人奶酪,如果力度過大,卡得太死,我怕阻力太大。

  而且,這是您一手操辦的,其他同志私下裡會不會對你有怨言?」

  吳志遠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胡鎮長,一個鄉鎮,每年招待費、包車費、禮品費幾百萬,觸目驚心啊!

  現在是分灶吃飯,橫向比較,我們新店鎮有龍口鐵礦等幾家企業撐著,日子不好過,但也不難過,不像有的鄉鎮揭不開鍋。

  但仔細看看帳本呢?除了保工資、保運轉、保一些必要的民生支出,能用在發展上的錢有多少?

  如果我們稍加控制,一年省個一兩百萬,毫無壓力。

  有了這一兩百萬,可以為學校添幾台電腦,可以為貧困村修條路,可以為敬老院更換一批設施,可以為青山峽的前期規劃做更紮實的調研!」

  吳志遠喝了一口水,接著說:「胡鎮長,你擔心同志們對我有怨言。

  我承認,改革會觸動一部分人的利益,會讓人覺得權力作用變小了,甚至沒面子了,因為在飯店請朋友吃飯,還要自己掏腰包。

  但你想過沒有,我們當幹部,是圖自己撈好處、自己有面子,還是為百姓謀福利?

  古人都知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我們黨員領導幹部,難道還沒有這種覺悟?

  正人先正己。對公款吃喝第一刀,我先砍自己。

  要求別人做到的,我自己首先做到。

  要求別人不能做的,我自己堅決不做。

  我不是唱高調,說空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全鎮幹部百姓都可以監督我。」

  頓了頓,吳志遠繼續說:「我們要把有限的財政資金,真正用在為民謀利的刀刃上,而不是消耗在推杯換盞、車輪滾滾里。

  我們省下一點,老百姓那裡就能多得到一點實惠。


  這個道理,我相信絕大多數同志是明白的,是會支持的。」

  ……

  按照上級要求,吳志遠去村里蹲點,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察民情、聽民聲、解民憂、暖民心。

  吳志遠沒有選擇條件相對較好的近郊村,而是主動要求去全鎮最偏遠的古樹村。

  「吳書記,古樹村太遠了,路又不好走,生活條件也差。

  要不您還是去青山峽村吧,正好可以看看景區前期工作。」胡麗婧勸道。

  吳志遠擺擺手:「要蹲就蹲最艱苦的地方。不了解最基層的真實情況,怎麼談得上心中有數?」

  古樹村地處新店鎮西南角,兩省三縣交界處,群山環抱,交通不便。

  村名源於村口那棵千年古銀杏,據傳是唐朝時種植,需七八人合抱。

  村里三百多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間,大多是瓦房,樓房較少,有的還是茅草屋。

  吳志遠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帶著一個背包,騎摩托車到了古樹村。

  村黨支部書記陳傳貴和村委會主任李有福在村部門口迎接。

  村部只有幾間瓦房,一個破敗的院落。

  陳傳貴這次安排吳志遠住在村民李大江家。

  李大江五十幾歲,是瓦匠,老婆廚藝很好,村里紅白喜事,都請她掌廚。

  李大江兒子兒媳在龍城市開快餐館,生意做得不錯,在龍城市區買了房,平日裡也很少回老家。

  李大江還有個女兒,在江州讀大學。

  李大江屬於村里先富起來的那批人之一。

  他家有棟二層樓房,李大江將吳志遠引領到二樓。

  「吳書記,這是我閨女房間,她在讀大學,被褥都是新的。」

  李大江很熱情,對於村民來說,鎮裡書記住在他家,是一種榮譽。

  這次吳志遠蹲點,是兩晚三天。

  村幹部選擇蹲點戶,自然選擇條件相對好的人家。

  李大江老婆挑著一擔水回來了。

  吳志遠問:「家裡沒有打水井?」

  「哦,打過,沒打出水。」李大江老婆將水桶里的水倒進水缸。

  「吳書記,我們古樹村,地勢高,土層下面是硬石板,打淺了沒水;

  打深了,費用太高,承受不起。

  前些年自己掏錢試過,打了十幾米都是干石頭,就沒再往下打了。」

  李大江接口道:「不光我家,村里好多戶都這樣。

  吃水一直是老大難,全靠村東頭那口老水塘,天旱時還得去更遠的山澗挑。」

  吳志遠皺起眉頭,問道:「不對啊,我來之前看過資料,前年鎮裡不是通過農村安全飲水提升工程,給古樹村批了專款,打了十幾口深水井嗎?

  李祠組也分到了指標,打了兩口。怎麼還要挑水?」

  李大江嘆了口氣:「吳書記,您說的是那兩口擺設井吧?唉,提起這個就窩火!」

  「擺設井?」吳志遠一愣。

  「就是前年夏天的事。當時村里大喇叭通知,說鎮裡撥了錢,要給村里解決吃水難,特別是我們李祠組和旁邊幾個地勢高的組。

  大夥可高興了,出勞力幫忙平場地、接電線。

  工程隊來了,機器轟隆隆響了小半個月,打了兩口深井。

  井台也砌了,水泵也裝了,管子也接到村頭集中供水池了。」

  「那後來呢?水有問題?」吳志遠追問。

  「何止是有問題!」李大江老婆忍不住插話,「通水那天,大家都拿著桶去接,結果放出來的水,渾黃渾黃的,像鐵鏽水,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腥味兒。

  當時工程隊的人說,新井都這樣,是井壁的泥沙和金屬部件沒清洗乾淨,讓連續抽排幾天就好了。

  我們信了,日夜不停地抽水,抽出來的水把旁邊的溝都染黃了。

  抽了快一個星期,水還是渾的,只不過顏色淡了點,但那怪味一直都在。」

  李大江接著說:「後來有在外面打工見過世面的年輕人,拿了點水去縣城找人化驗,說是水裡鐵、錳嚴重超標,還有什麼菌群總數也不合格,長期喝要出問題的。


  大家這才慌了,去找村里。村幹部推卸責任,說工程是鎮上招標的,他們只負責協調場地,水質問題得找施工方。

  可施工隊早拿了錢沒影了,再後來,鎮上水利站來了個人,拿著儀器測了測,也說水質不行,達不到飲用水標準,建議封井停用。」

  吳志遠不解地問:「封井停用?幾十萬打出來的井,就這麼封了?問題出在哪呢?

  是選址不對,還是施工偷工減料用了劣質材料?

  或者根本就沒按設計打夠深度、沒做該有的過濾處理?」

  李大江搖搖頭:「這我們老百姓哪懂啊。只聽當時來看的一個老師傅私下嘀咕,說這井管好像不對勁,可能是用的便宜貨,容易生鏽;

  還說抽水試驗可能就沒做紮實,反正,最後不了了之。井還在那兒,成了個擺設。

  哦,也不算完全沒用,有時誰家蓋房子拌個砂漿、餵個牲口,實在沒水了就去抽點,人是不敢喝的。」

  吳志遠心中憤懣不已!

  國家投錢、百姓期盼的民生工程,竟成了這般模樣!

  他強壓怒火,問:「李叔,當時打井的工程隊,叫什麼名字?是鎮上找的還是村里找的?」

  「記不太清了,反正不是本地的。聽說是村幹部找來的,說是有關係,價格便宜。」

  「村里其他組的井呢?能用嗎?」

  「好一些的組,井水勉強能用,但也常有雜質。

  像我們這種地勢高的,還有另外兩個組的井,都成了鏽水井。

  為這事,我們聯名向上反映過,沒有用,後來也沒有下文。

  有人說,錢被雁過拔毛,用到井上的,恐怕連一半都不到,能打出好水才怪。」

  吳志遠心情沉重,看來,這基層的「毛細血管」末端,淤塞和腐敗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李叔,這件事,我既然看到了,聽到了,就一定會管到底。

  那兩口井為什麼會這樣,誰該負責,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吃水問題,也一定儘快給大家一個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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