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紅皮裘再現!我那男人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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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旁的密林中,秋風卷著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馮四娘趴在一叢枯黃的灌木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早已嚼得沒了味道。

  預定的官道上。

  除了偶爾經過的零星商旅,連個官差的影子都沒見著。

  她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被消磨殆盡。

  「他娘的,這新任郡尉是沒長腿嗎?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沒到?」

  馮四娘啐了一口,滿臉不耐。

  柳青妍攏了攏身上的衣衫,輕聲道:「四娘,再等等,官府行軍,本就緩慢,或許是路上耽擱了。」

  「還等?在等老娘血都要被這林子裡的蚊子給吸光了!」

  馮四娘煩躁地抓了抓脖子。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前路探查的女匪從林中飛奔而出,臉上帶著一絲慌亂。

  「大當家!二當家!前面官道上……沒人!」

  馮四娘「霍」地站起身來:「沒人?什麼叫沒人?幾百里官道,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是……」

  探子喘著粗氣,「我們往前探了十里,又抓了幾個過路的客商盤問,都說今天沒見過有大隊的官兵經過!」

  「放屁!」

  馮四娘一腳踹在旁邊的樹上,「他一個新上任的郡尉,不走官道,難道還能飛過去不成?」

  話音未落。

  另一側負責監視其他小路的探子騎著快馬,瘋了似的衝進林子,戰馬還沒停穩就滾鞍下馬。

  「大當家的,不好了!

  「那……那隊官兵,抄了北邊那條崎嶇的野狼徑!

  「那條路雖險,卻能省下大半日的路程,咱們的人發現時,他們已經過去好一陣子了!」

  「什麼?!」馮四娘和柳青妍同時變了臉色。

  馮四娘一把揪住那探子的衣領:「你看清了?真是清水縣來的隊伍?」

  「千真萬確!」

  探子被勒得臉通紅,急忙道:「百人隊伍,步卒騎兵皆有!

  「他們行軍速度快得嚇人,特別是那些步卒,個個跟飛毛腿一樣,在山路上跑得比馬還快!

  「紀律森嚴,隊列整齊,根本不像咱們以前見過的那些郡丁!」

  馮四娘聞言,愣住了。

  一個清水縣的小小縣尉,手底下能有這等精銳?

  她不信!

  「他娘的!」馮四娘怒罵一聲,滿臉不甘,「到嘴的肥肉,還能讓他飛了不成?」

  說罷,馮四娘帶著幾個心腹,上了馬匹,便朝著野狼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行人快馬加鞭,沿著山路狂奔。

  終於,在一處可以俯瞰遠方小路的山坡上,馮四娘勒住了韁繩。

  她終究是晚了一步。

  下方的蜿蜒小道上,陳遠的隊伍已經成為了逐漸縮小的模糊背影,正朝著齊郡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進。

  隊形嚴整,即便在崎嶇的山路上也未見絲毫散亂。

  「他娘的!算你跑得快!」

  馮四娘恨恨地一砸馬鞍。

  白忙活了一天!

  就在她準備調轉馬頭放棄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隊伍最前方。

  那是一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因為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那人身上披著的一件物事,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瞬間灼傷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皮裘。

  在蕭瑟的秋風中,那抹紅色是如此的鮮艷,如此的醒目,如此的……熟悉。

  一瞬間。

  馮四娘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件皮裘……

  怎麼會……

  不可能!

  那件皮裘,是她當初前往葫蘆谷之前,親手為自己的男人披上的。

  馮四娘記得清清楚楚。


  就是這個文弱小書生,在危急關頭下將她奮力推出,自己卻被埋在了巨石之下。

  那件紅色的皮裘,也隨著他的身體,一同埋葬在巨石之下。

  怎麼會……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山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

  遠方那模糊的身影,那抹刺眼的紅色,在她恍惚的視線中,漸漸與記憶里那個溫和的書生重疊。

  是他嗎?

  他回來了?

  「陳……立……」

  兩個字,如同夢囈般,從她乾裂的嘴唇里輕輕溢出。

  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只剩下那一個漸行漸遠的紅色背影。

  「大當家?大當家!你怎麼了?」

  身旁心腹的呼喚。

  馮四娘充耳不聞。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直到那抹紅色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許久之後。

  馮四娘才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失魂落魄地撥轉馬頭,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埋伏點的。

  「四娘?你回來了?可曾追上?」

  柳青妍見她神色不對,連忙上前扶住她。

  聽到柳青妍的聲音。

  馮四娘總算是回過神來。

  隨即,她一把抓住柳青妍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里,聲音都在發顫:「青妍……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

  「看到誰了?」

  「陳立……是陳立!是我們的男人!」

  馮四娘語無倫次,「他穿著那件紅皮裘!我送給他的那件!」

  柳青妍聽得心頭一震,但很快便冷靜下來,扶著激動不已的馮四娘,柔聲勸道:

  「四娘,你定是看錯了。

  「那人離得那麼遠,你怎能看得真切?

  「再說,世上相似的皮裘何其多,怎能憑一件衣物就斷定……」

  「不會錯的。」馮四娘激動地打斷,「那件皮裘是我從西域商人手裡重金買來的,樣式和顏色天下少有,我不會認錯的,我不會認錯的……」

  柳青妍沉默了。

  她知道馮四娘對那件皮裘的珍視,也知道她對「陳立」的思念有多深。

  但恐怕這是思念成疾,看花了眼。

  畢竟,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死而復生?

  這怎麼可能。

  「四娘,你冷靜點。」

  柳青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人死不能復生。

  「或許……或許只是那件皮裘被人撿到了,幾經輾轉,落到了這位陳郡尉手裡。

  「世間巧合甚多,不能僅憑一件衣服就……」

  「巧合?」

  馮四娘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

  「一個叫陳遠,一個叫陳立!

  「一個會作『白玉初成泥不染』,一個會念『大漠孤煙直』!

  「眼下,連我親手送出的紅色皮裘都穿在了他身上!

  「青妍,你告訴我,天底下哪來這麼多巧合?!」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近乎嘶吼,帶著無盡的悲憤與迷茫。

  柳青妍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一個巧合是巧合,三個呢?

  這事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馮四娘抱著頭,痛苦地低吼:

  「他到底是人是鬼?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就因為我們是匪?!不願與我們為伍?!」

  「不行!」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一股決絕的光,「我必須親自去齊郡看看!我要親眼看看這個新任郡尉到底是誰!我要找回我的男人,找回我的小書生!」

  「你瘋了!」


  柳青妍一把拉住她,厲聲喝道:「四娘,你忘了?咱們才不就前襲擊郡尉,官兵里不知多少人記住了你的樣貌!你現在去齊郡,無異於自投羅網!」

  「送死我也要去……」馮四娘甩開她的手。

  柳青妍見她還要爭辯,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正色道:

  「要去,也該是我去。我一直坐鎮後方,從未在戰場露面,齊郡府里,沒人認得我。我潛入進去,比你安全得多。」

  馮四娘看著柳青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理智告訴她,柳青妍說的是對的。

  可是,那份想要親眼確認的衝動,像火一樣灼燒著她的內心。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許久,馮四娘眼中的瘋狂與偏執,才一點點褪去,化作深深的疲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說得無比艱難。

  「你……萬事小心。」

  馮四娘看著柳青妍,鄭重地囑咐道,「只是去打探消息,確認他的身份,千萬不要暴露,更不要衝動行事。」

  柳青妍見她終於聽勸,鬆了口氣:「你放心。」

  「帶上阿春和阿夏。」馮四娘又道,「她們兩個身手好,能護你周全。」

  柳青妍點頭應下。

  當晚,換上一身尋常布衣的柳青妍,便帶著兩名同樣改換了裝束的女匪。

  借著夜色,悄然離開了營地,朝著齊州府的方向而去。

  ……

  第二日上午。

  遠方,齊州府高大的城牆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城門口,靠著牆根曬太陽的守城郡丁,漫不經心地盤查著來往行人。

  齊州府城外數里的官道旁。

  陳遠勒住馬韁,高高舉起了右手。

  他身後,一百名風塵僕僕的兵丁令行禁止,瞬間停下了腳步。

  「全軍停止前進!」

  百人隊伍,令行禁止,瞬間停下了腳步。

  「卸下裝備,原地休整!

  「飲水進食,恢復體力!」

  「整理軍容,擦拭兵甲,餵馬!」

  長途跋涉的兵卒們立即迅速而有序地解下甲冑,從行囊中取出水囊和乾糧。

  一部分人開始埋鍋造飯,另一部分人則拿出布巾,一絲不苟地擦拭著自己的兵器和盔甲。

  還有專人開始為戰馬梳理毛髮,餵食草料。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沒有一絲喧譁與混亂。

  一個時辰後。

  當陳遠再次下令時,整支隊伍的精氣神,已煥然一新。

  甲冑鋥亮,兵鋒森然。

  長途跋涉的疲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身的肅殺之氣。

  陳遠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讓齊州府所有人都看看,他陳遠帶來的,是一支怎樣的兵!

  隨即,他再次下令。

  「重整隊列!」

  「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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