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日千匹布,他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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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之上,塵土飛揚。

  一輛精緻的馬車停在路旁,與周圍悽惶的景象格格不入。

  遠處。

  哭喊聲、咒罵聲、女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爛粥。

  一隊隊衣衫襤褸的百姓,手腕被粗繩子捆著,串在一起,被手持兵刃的軍士推搡著往前走。

  不時有人跪地求饒,換來的卻是冰冷的刀背和更粗暴的喝罵。

  甚至還有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馬車內,李執放下了車簾,隔絕了那片人間煉獄。

  她端坐在軟墊上,絕美的容顏上不見波瀾。

  但輕輕敲擊著小几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寧。

  片刻後。

  「蹬蹬蹬。」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管事王掌柜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在車外躬身:

  「大娘子。」

  李執掀開車簾,問道:

  「怎麼樣了?」

  李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王掌柜擦了擦額頭的汗,欲言又止:「掌柜的,那邊沒有瞧見東溪村的……沒瞧見陳遠,也沒瞧見葉家那三個女娃。」

  「不可能。」

  李執的動作一頓,斷然道:「陳遠是東溪村伍長,按律,村中若有一戶交不齊,他便要同罪連坐,怎麼可能不在?等等,除非……」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心中閃過。

  不,這怎麼可能……

  王掌柜恰好接上了她的話,表情有些古怪:「除非……他們村,把春麻稅全都交齊了。」

  「什麼?」

  李執徹底愣住了。

  全交齊了?

  那可是五十三戶,外加九戶三倍稅款的賤籍。

  短短十日,清水縣周邊二十幾個村子,哀鴻遍野,十室九空。

  這一個小小的東溪村,怎麼可能就交齊了?

  「到底怎麼回事?」

  「我打聽了。」

  王掌柜壓低了聲音:「聽衙役們說,東溪村的李村長講,他們村幾個月前就開始織布了,本是打算拿去賣的,正好碰上這次徵稅,就全交了上來。」

  「幾個月前就開始織布了?」

  李執何等精明,立刻就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合理。

  若真是幾個月前就開始織布,這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一點沒漏。

  自己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收不到。

  王掌柜像是看穿了李執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布,遞了過去:

  「大娘子,您看這個,這是我花了半貫錢,從一個押運的軍士手裡偷偷買來的,是東溪村交上去的布。」

  李執接過布匹,展開。

  只一眼,她便確定,這絕非尋常農家所織的麻布。

  布料織得極為密實,經緯分明,入手堅韌卻不失順滑。

  更奇特的是,平整的布面上,竟天然織著一片片雲紋圖案。

  「這……」

  她將布匹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嶄新的、屬於苧麻和漿洗的清新氣息,鑽入鼻腔。

  「這味道……」

  李執皺了皺眉:「是新麻的味道,漿洗晾曬,不會超過三天。」

  她又捻起一根線頭,仔細查看。

  「而且,這針腳,這經緯線……

  「是了,這不是幾個月能織出來的陳布,是這幾日才織出來的!

  「只是,這怎麼可能?」

  李執滿臉不可思議。

  王掌柜也是行家,早看出了端倪,但此刻同樣疑惑不已:

  「大娘子,您說……這陳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十天,織出上千匹布,還是這種品相的……

  「就算是咱們李家,把所有織機都發動起來,也未必能辦到啊。」


  李執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雲紋麻布。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為她戴上步搖時的場景。

  那專注的側臉,那沉穩的氣度。

  當時,李執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是池中之物。

  可李執還是沒想到。

  他竟能有如此神奇?

  一絲驕傲,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思戀,在她心底交織。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李執喃喃自語,隨即揚起了臉。

  「王掌柜。」

  「小的在。」

  「備一份厚禮,明日,我們去一趟東溪村。」

  ……

  兩個時辰後。

  清水縣衙。

  縣衙前的空地上。

  一匹匹麻布堆積如山,旁邊跪著黑壓壓的一片百姓,哭聲震天。

  知縣程懷恩站在廊下,看著這番景象,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不忍。

  他擺了擺手,轉身進了縣衙里。

  「章縣丞,這裡的事,就全權交由你處置了。」

  一個身穿錦袍,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此人正是新上任的縣丞,章玉。

  也是齊州郡守的次子,來此不過是鍍金罷了。

  「大人放心。」

  章玉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恭敬的笑。

  但等程懷恩走不見身影后,那笑意便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倨傲和享受。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別人的生死,盡在他一言之間。

  「吵什麼吵!」他對著哭鬧的人群厲喝一聲,「能給朝廷效力,是你們的福分!」

  一個婦人哭得最是悽慘:「大人開恩啊,我家中就我一婦人,哪裡弄得出那麼多布啊,求大人開恩……」

  「真是聒噪!」

  章玉指著她,對身旁的衙役吩咐道:「這個,哭得最響,尤為刁民,登記在冊,發配到最北邊的滄州充軍!」

  幾個衙役立刻領命,拖著那瞬間失聲的婦人就走。

  滄州!

  那可是最靠近燕雲之地,最是兵荒馬亂之地,最是苦寒之地。

  發配過去。

  就意味著,九死一生,別想著回來了!

  人群瞬間死寂。

  「你看,這不就安靜多了?」

  章玉滿意地拍了拍手。

  隨後他一一將這些在場百姓判決生死。

  看得順眼,分配的近些。

  看著不順眼的,直接分配到苦寒之地。

  將這些罪民的事情處理完畢,章玉才慢悠悠地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布匹前,隨手翻看。

  「嗯?」

  他忽然抽出一匹布,正是來自東溪村的雲紋麻布。

  「這布是哪來的?」

  「回稟公子。」

  一個衙役連忙上前,「這是東溪村上繳的。」

  「哦?」章玉來了興趣,「我記得清水縣下轄二十七村,似乎只有這個東溪村,將稅款全部繳齊了?」

  「正是,公子記性真好。」

  章玉摩挲著布料,感受著那與眾不同的質感,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這裡面,有門道。

  甚至。

  有大利可圖。

  「張縣尉,明日和我去一這個東溪村,嗯……」

  不過,章玉隨即又想起了什麼,擺了擺手:「等等,後日再去,明日約好了要護送程大人的千金去城外玉佛寺上香,那計劃莫忘了。」

  「小人曉得,絕對辦的妥當。」

  身後的縣尉湊了上來,又低聲道:「公子,您何必對那程知縣如此客氣?不過是個被貶的小小知縣,他那女兒,咱們直接搶過來便是,何須如此麻煩?」


  「你懂什麼。」

  章玉瞥了他一眼,冷哼道:

  「程懷恩雖然只是個小小知縣,又因他老師之事,在朝中備受冷遇。

  「但正因如此,他才和齊州軍府那幫丘八走得極近。

  「眼下大周這光景,南方水災,北方兵災。

  「這次又鬧得民生沸鼎,朝廷政令怕是再難行了。

  「而軍府的勢力,日益壯大,連我爹爹都不得不對軍府忌憚一二。

  「所以,對這個程知縣,還是客氣些好。」

  縣尉恍然大悟,連忙拍著馬屁:

  「還是大人想的明白,有遠見,小的真是佩服,佩服。」

  「嘿嘿,你知道就好。」

  章玉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

  「說起這個,另一件事也該辦了。」

  他把玩著手中的布匹,慢悠悠地道:「揭陽鎮那個李大娘子,聽說是個絕色美人,家資又豐厚。

  「可自我上任以來,請了她數次,她都託病不來,真是不識抬舉。

  「等我從這東溪村回來後,再派人去請最後一次。」

  章玉的聲音冷了下來:

  「若她再不給本公子這個面子,就別怪我動用些手段了。

  「程知縣的女兒我動不得,一個偏遠小鎮的商賈寡婦,我難道還拿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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