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朱棣的身體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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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夏日,酷熱難耐。

  即便是剛剛落成的紫禁城,也擋不住那如火的驕陽。蟬鳴聲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朱棣頂著一身沉重的明黃色龍袍,正帶著內閣大臣們視察北京的城防。

  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是熱氣蒸騰,也是這段時間為了北伐之事日夜操勞所致。自遷都以來,這位鐵血帝王似乎就憋著一口氣,要在有生之年徹底解決北方的那個心腹大患。

  「德勝門乃京師北面門戶,重中之重。」

  朱棣騎在馬上,馬鞭指著那高聳的城樓,聲音有些沙啞,「城牆要加厚,瓮城要拓寬。火炮……神機營新造的那些大將軍炮,要全部拉上來。每一門炮的位置,都要經過工部精確計算,絕不能留下死角!」

  「是,陛下。」

  工部尚書宋禮跟在馬後,一身官服早已被汗水濕透,但還得硬撐著,一遍遍地記錄下皇帝的旨意,「臣這就去辦。」

  「還有那邊……」

  朱棣又指向城外的護城河,「河水必須深挖,要在河底埋上暗樁。那些遼東軍善使騎兵,要是讓他們輕易跨過這道河,朕拿你是問!」

  宋禮連連點頭。

  朱棣看著那忙碌的工地,心中卻難掩那一抹焦慮。

  雖然表面上,北京城防固若金湯,但他心裡太清楚,真正的威脅不在城牆,而在人心,在錢糧,在那該死的漫長補給線。

  「陛下,天熱,您也歇歇吧。」

  貼身的大太監亦失哈看出了朱棣的不適,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條浸過冰水的絲帕。

  朱棣擺了擺手,拒絕了。

  「朕不熱。」

  他強撐著挺直了腰杆,目光依然銳利如刀,「朕要是倒下了,這北京城誰來守?這大明誰來撐?朕要讓天下人都看到,朕的身體硬朗著呢!藍玉那個反賊想看朕的笑話,下輩子吧!」

  說完,他猛地一夾馬腹,就要往下一個城門——安定門去。

  然而。

  就在馬匹剛剛起步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天地仿佛在這一刻倒轉了。

  眼前的城樓、忙碌的民夫、亦失哈那張驚慌失措的臉,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重影,然後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陛下!」

  亦失哈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

  只見朱棣身子一歪,手裡的韁繩脫落,整個人就像一根被砍倒的老樹,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嘭!」

  塵土飛揚。

  「陛下!陛下!」

  周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亦失哈和幾名錦衣衛第一時間撲上去,用身體當肉墊,但朱棣還是一頭磕在地上,當場昏迷不醒。

  「快!傳太醫!封鎖消息!任何人不得喧譁!」

  亦失哈雖然驚慌,但作為跟了朱棣幾十年的老人,他立刻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

  這要是讓外面的民夫、士兵看到皇帝當眾暈倒,那這人心可就真的散了!

  ……

  乾清宮。

  厚重的帷幔層層落下,將外面的暑氣和那個足以震驚天下的秘密,死死地隔絕在這個空間裡。

  朱棣躺在那張寬大的龍床上,臉色煞白,雙目緊閉。額頭上那個磕破的大包,雖然已經處理過,但依然顯得觸目驚心。

  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太醫,正趴在床邊,一個個汗如雨下。

  他們輪流把脈,眉頭卻是一個比一個皺得緊。

  「怎麼樣?」

  站在一旁的楊榮,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作為內閣首輔,他現在的壓力不比太醫小。

  為首的張太醫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回答:「閣老……陛下這是……這是積勞成疾啊!」

  「積勞成疾?」

  楊榮眉毛一挑,「說清楚點!」

  「是……是早年征戰留下的舊傷,加上這次北伐操勞過度,肝火太旺,又受了暑氣……可以說是氣血兩虧,內外交困。」


  張太醫說到這裡,聲音已經細如蚊蠅,「若是要好,必須……必須靜養。此番昏厥,已經是身體發出的最後警報了。若是再強撐下去,恐怕……」

  他不敢說下去了。

  「恐怕什麼?」楊榮逼視著他。

  「恐怕……會有大礙,甚至……甚至傷及根本,危及龍體!」

  楊榮心裡「咯噔」一下。

  傷及根本!

  這四個字,對於一個正準備御駕親征、卻又面臨內外強敵環伺的皇帝來說,無異於一張催命符。

  「這話,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提!」

  楊榮眼神如冰,「若是傳出去半個字,讓藍玉或者漢王那邊知道了,你們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臣……臣等明白!」太醫們嚇得跪了一地。

  就在這時,床上那人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水……」

  「陛下醒了!」

  亦失哈趕緊端過溫好的參湯。

  朱棣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熟悉的面孔,又摸了摸自己昏沉的腦袋,記憶才一點點回籠。

  「朕……朕這是怎麼了?」

  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半邊身子有些麻木,根本使不上力。

  「陛下,您只是中暑了。」

  楊榮趕緊上前一步,扶住朱棣的肩膀,同時給太醫們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趕緊退下。有些話,不能讓太多人聽見。

  「中暑?」

  朱棣苦笑一聲,「朕帶兵打仗大半輩子,在漠北吃沙子都沒事,現在……竟然在自家門口中暑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體了。

  那種從骨髓里透出的疲憊和無力感,絕不僅僅是中暑那麼簡單。

  那是生命的油燈,在狂風中即將燃盡的前兆。

  「楊榮。」朱棣聲音虛弱,「你也別瞞朕了。朕還能活多久?」

  「陛下萬歲!」

  楊榮鼻子一酸,這是他第一次在朱棣面前失態,「您身體底子好,只要好生調養,定能長命百歲!北伐……北伐的事,咱們可以再緩一緩,等陛下……」

  「緩?」

  朱棣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朕能緩,藍玉能等嗎?那個逆子……那個跟藍玉不清不楚的漢王能等嗎?」

  他指了指北方,「那邊的鐵絲網已經拉到家門口了!那邊的騎兵已經在那演練怎麼殺朕的大軍了!朕要是現在倒下,這大明……這大明就真的完了!」

  「可是陛下您的身體……」

  「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

  朱棣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朕就是拼著這一口氣,也要在咽氣之前,把這個禍害給拔了!否則,將來太子那個軟弱性子繼位,還不被藍玉一口吞了?」

  說到這裡,他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亦失哈趕緊給他順氣:「陛下,您別激動,保重龍體啊!」

  朱棣擺擺手,示意沒事。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這次,聲音雖然依然虛弱,但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傳旨。」

  「北伐……提前。」

  楊榮一驚:「提前?可是糧草方面……」

  「糧草不夠?那就去搶!去征!海運不行就走衛河,衛河不行就走陸路!讓陳瑄再去試一次,不管死多少人,都要把糧食給朕運過來!」

  朱棣的眼神變得有些瘋狂,「還有,把神機營那批新槍都發下去。就算……就算是那種容易炸膛的,也給朕發下去!那是現在唯一能跟遼東軍叫板的傢伙什!」

  「陛下……」

  「別說了!」

  朱棣閉上眼睛,掩飾住那一閃而過的無助,「朕沒時間了。真的沒時間了。你去安排吧。記住,朕暈倒的事,一定要爛在肚子裡。對外就說……就說朕在閉關研究兵法,任何人不見!」

  「遵旨!」

  楊榮忍著淚,領旨退下。

  乾清宮重新恢復了死寂。


  朱棣躺在那張巨大的、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床上,聽著自己那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在這座紫禁城裡,他是最孤獨的人。

  他想起當年隨著父親朱元璋打天下的日子,那時候哪怕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心裡也是熱乎的。

  而現在,他擁有了天下,卻感覺四周全是冰冷的牆壁。

  藍玉。

  這個名字像是一個魔咒,困擾了他大半輩子。

  從最初的盟友,到如今的死敵。

  「或許,這就是命吧。」

  朱棣喃喃自語。

  但他從來不信命。他信的,只有手裡的刀,和那顆永不服輸的心。

  「藍玉,你想熬死朕?」

  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那繁複華麗的藻井,「做夢!朕就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死在你藍玉的前頭!」

  ……

  與此同時,瀋陽,遼王府。

  藍玉正在花園裡釣魚。

  魚漂一動不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王爺。」

  周興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後,「北京那邊的釘子回話了。」

  「哦?」

  藍玉慢條斯理地收起魚竿,那條剛剛上鉤的小魚在他手裡掙扎,「那個修了這麼多年宮殿的永樂爺,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是。」

  周興壓低聲音,「據說是巡城時突然栽倒。雖然對外宣稱是閉關研習兵法,但太醫院那邊的藥渣……騙不了人。是氣血兩虧,命不久矣。」

  「呵呵。」

  藍玉把魚扔回池塘,「我就知道。那個鐵人一般的永樂大帝,終究也是肉體凡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他急著要去見他那個老爹,那咱們就稍微……成全他一下。」

  藍玉看著南方的天空,眼神冰冷,「傳令下去。黑龍艦隊主力……集結渤海灣。準備那個『封門計劃』。一旦朱棣的大軍動了,就把天津衛……給我堵死!」

  「是!」

  周興領命而去。

  留下一池被那條小魚攪亂的春水。

  一場決定大明未來走向的終極對決,終於在這兩個男人的隔空博弈中,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而那一刻,風,似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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