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陳朝復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京城裡匠人們的怨氣還沒散盡,南邊的安南戰場又給朱棣送來了一個讓他大喜過望的消息。

  自從大軍陷入安南的游擊泥潭,朱棣這日子過得是真鬧心。每天軍報送上來,不是這個百戶所被偷襲了,就是那條糧道被截斷了。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換回來的全是陣亡名單。

  這仗,打得憋屈。

  但今天不一樣。

  一名風塵僕僕的紅翎信使,幾乎是滾進了乾清宮,手裡高高舉著一份來自前線主帥張輔的奏報,嗓子都喊啞了:

  「大捷!安南大捷!張將軍找到了陳朝王室正統!準備在升龍府冊立新君!安南平定指日可待!」

  朱棣騰地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一把奪過奏報,一目十行地看下去,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好!好一個張輔!」

  朱棣大笑著拍案而起,「朕就知道,這天下就沒有咱大明軍隊打不下來的硬骨頭!只要這陳朝新君一立,咱們這弔民伐罪的旗號就更硬了!看那胡季瞎還怎麼跟朕斗!」

  ……

  安南,升龍府。

  這座剛剛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城池,如今卻是一片畸形的繁華。

  大街上到處都是頂盔摜甲的大明士兵。他們手持長槍,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路過的安南百姓。而那些百姓,只能低著頭,挑著擔子,貼著牆根匆匆走過,眼神里既有恐懼,也有掩飾不住的仇恨。

  在原胡朝的皇宮,如今的大明徵夷將軍行轅里,一場關於國家大事的談話正在進行。

  「陳公子,這身衣服,可還合身?」

  張輔坐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玉獅子。他沒穿甲冑,只穿了一身便服,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

  這人名叫陳天平,自稱是安南陳朝的王室遺孤。之前跑去南京哭秦庭,被朱棣當個寶貝一樣送了回來。此時他正穿著一身剛剛趕製出來的、略顯寬大的安南國王朝服,頭上戴著的翼善冠也有點歪。

  「合……合身!太合身了!」

  陳天平忙不迭地點頭,臉上掛著諂媚的笑,那彎腰的幅度恨不得把頭貼到張輔的靴子上,「多謝天朝大將軍!小的一定……不,寡人一定對大皇帝陛下,對大將軍您,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嗯,會說話。」

  張輔笑了笑,那是獵人看著獵物的笑,「不過,這就改口叫寡人了?是不是早了點?」

  「不早!不早!」

  陳天平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只要大將軍說行,那就是行!這江山是天朝幫我打下來的,這王位也是天朝賞的!我是什麼王?我就是大將軍手裡的一條狗!」

  張輔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就是朱棣讓他找的正統。一個軟骨頭,一個為了活命什麼都能賣的廢物。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

  「明天的大典,準備得怎麼樣了?」張輔收起笑容,語氣冷了下來。

  「都……都準備好了!」

  陳天平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城裡的耆老、鄉紳,我都讓人去請了!誰敢不來,那就……那就不太好了!奏樂的班子也找齊了,就是……就是這祭文……」

  「祭文怎麼了?」

  「祭文里有些詞兒……說是要感謝大明天兵……還要承認這安南自古以來就是……就是中華藩籬……」陳天平偷眼看著張輔的臉色,「這話……是不是太露骨了點?」

  「露骨?」

  張輔手中的玉獅子「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嚇得陳天平一哆嗦,「你以為朕……你以為朝廷花這麼多銀子,死這麼多人,就是為了白送你一個王位?這安南的地,每一寸都浸著我大明兒郎的血!讓你承認它是藩籬,那是抬舉你!」

  「是是是!大將軍教訓得是!」陳天平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我念!我照著念!一個字都不改!」

  「這就對了。」

  張輔走過去,伸手幫他扶正了頭上的帽子,像是在擺弄一個玩偶,「記住了,明天就是做戲給人看的。只要你乖乖聽話,這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但你要是有別的念頭……」


  他拍了拍陳天平的臉,聲音輕得像鬼魅,「那胡季瞎的下場,你也知道。」

  ……

  第二天,升龍府皇宮前的大廣場。

  鑼鼓喧天,旌旗招展。除了天氣依舊悶熱潮濕得讓人透不過氣,這場面看起來還真有點「普天同慶」的意思。

  陳天平在數百名錦衣衛和大明精兵的簇擁下,顫顫巍巍地登上了那座臨時搭建的高台。

  下面跪著黑壓壓一片人。

  前幾排是張輔安排好的託兒——那些早就投靠了明軍的安南帶路黨和部分怕死的官員。後面則是被刀槍逼著來觀禮的普通百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一名大明禮部官員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聖旨,聲音洪亮地宣讀著朱棣的冊封詔書。

  陳天平跪在那兒聽著,身子一直在抖。不僅僅是因為緊張,更是因為他看到了人群外圍,那些明軍士兵手裡黑洞洞的火銃口,正對著廣場上的人群。

  詔書讀完了,輪到陳天平「發表感言」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那張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祭文,剛想張嘴。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這尷尬的肅穆。

  陳天平只覺得耳朵邊上一涼,那頂剛扶正的王冠直接被打飛了出去,骨碌碌滾到了台下。

  人群瞬間炸了鍋。

  「有刺客!護駕!」

  錦衣衛們反應極快,瞬間衝上去把陳天平圍了個嚴實,這可不是為了保他命,而是這戲還沒演完,主角不能死。

  張輔站在高台一角,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拔出腰刀,指著槍聲傳來的方向——那是廣場西南角的一座鐘樓。

  「給我抓活的!」

  明軍的火銃手立刻對準鐘樓進行了一輪齊射,緊接著一隊悍卒像狼一樣撲了過去。

  並沒有什麼激烈的抵抗。

  鐘樓上只發現了一把還在冒煙的火銃,和一個早已服毒自盡的死士。

  那火銃做工精良,槍托上刻著一行小字,雖然被磨損得厲害,但張輔這種行家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從遼東流出來的貨,上面甚至還有黑龍軍工的暗記。

  「藍玉……」

  張輔看著那把火銃,從牙縫裡擠出這倆字。

  他太清楚了。即便胡季瞎被趕跑了,即便陳天平這個傀儡立起來了,這安南的局,依然沒解開。甚至可以說,這只是一個更深泥潭的開始。

  台上的陳天平已經嚇尿了褲子,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任憑錦衣衛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這……這王我不當了!我不當了!」他哭喊著,「這是要我的命啊!」

  張輔走過去,冷冷地看著他,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不想當?晚了!」

  他在陳天平耳邊低吼道,「你現在的命是朝廷的!哪怕是死,你也得給我死在這個王位上!把帽子戴上,給我接著念!」

  陳天平看著張輔那雙殺人般的眼睛,又看了看台下那些雖然驚恐、但眼神里透著幸災樂禍的安南百姓。

  他顫抖著撿起那頂沾了灰土的王冠,胡亂戴在頭上,在那股不知從哪飄來的尿騷味中,帶著哭腔念起了那篇歌頌大明恩德的祭文:

  「臣……那個臣……陳天平,感念天朝再造之恩……」

  ……

  與此同時,在升龍府以南的一片密林里。

  胡季瞎和他的兒子胡漢蒼,正帶著一群殘兵敗將,在那看著升龍府方向升起的煙火。

  他們雖然狼狽,身上卻都背著從藍玉那裡買來的精良裝備。

  「父王,那陳天平真的登基了。」胡漢蒼恨恨地說,「咱們以後就是叛賊了。」

  「叛賊?」

  胡季瞎冷笑一聲,那是梟雄末路的瘋狂,「誰贏了誰才是王!那陳天平就是個空殼子,明軍才是咱們的死敵!」

  「遼東那邊怎麼說?」他問旁邊一個文士模樣的親信。

  那親信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低聲說:「回大王,遼東的藍王爺說了。讓咱們別硬拼,現在的策略叫……叫什麼游擊戰。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他還送來了一批那個叫地雷的好東西,說是埋在明軍的糧道上,比用兵砍都管用。」

  胡季瞎的眼睛亮了。

  「好!好一個十六字訣!」

  他拍著大腿,「這藍玉雖然也是個漢人,但這招數倒是對我胃口!傳令下午,讓弟兄們都散進山里去!咱們不跟張輔硬碰硬了,咱們就跟他耗!耗死他!」

  這場所謂的大捷和冊封,就像是一塊遮羞布。

  下面掩蓋的是一個正在流血的巨大傷口。

  而遠在南京的朱棣,看著那份報捷文書,還真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正做著萬國來朝的美夢。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遙遠的南方叢林裡,一場針對大明國力的放血行動,才剛剛拉開序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