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朱棣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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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燕王府。

  冬日的暖陽照在銀安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卻怎麼也照不進那深邃的大殿。

  朱棣一身猩紅的戰袍,還沒來得及換下,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桌案上,擺滿了前線發回來的各種戰報,還有那兩封來自濟南的、讓他既惱火又無奈的回信。

  「鐵鉉……盛庸……」

  朱棣念叨著這兩個名字,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本王還真是小看了這山東地界,沒想到李景隆那個草包窩裡,還能蹦出這麼兩隻硬骨頭。」

  坐在下首的姚廣孝手裡轉著佛珠,微微一笑:「王爺,若這大明天下全是李景隆那種貨色,那這皇位坐著也沒什麼意思。有點對手,才顯得這盤棋有味道。」

  「味道?」

  朱棣冷哼一聲,「本王現在只聞到了一股子餿味!那是李景隆那個廢物在德州拉屎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這張地圖上,代表燕軍的紅色箭頭已經像一把利劍,直插山東腹地。

  「道衍大師,你說,咱們是繼續在濟南跟那兩個硬骨頭死磕,還是……」

  朱棣的手指在地圖上滑過,最後落在了一個更遠的地方——南京。

  姚廣孝眯著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王爺覺得,藍玉現在在幹什麼?」

  提到藍玉,朱棣的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那個老狐狸?」

  朱棣咬著牙,「他就像只蹲在牆頭的黑貓。看著我和朝廷下面打生打死,他在上面舔著爪子,隨時準備跳下來把贏家剩下的肉給叼走。」

  張玉也從旁邊插嘴道:「王爺,斥候回報,藍玉的黑龍艦隊在渤海灣活動頻繁。而且……他在青州那邊也有動靜,似乎是在修港口。這架勢,有點像是要長期駐紮啊。」

  「他要是敢來,本王就先滅了他!」朱能是個暴脾氣,一聽就炸了。

  「不可。」

  姚廣孝搖了搖頭,那張清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藍玉現在雖然噁心,但他有一個原則——只要咱們不碰他的生意,不碰遼東,他就不會真的動手。他現在是坐山觀虎鬥,咱們要是主動去惹這隻老虎,那就是把他逼到朝廷那邊去。」

  「那大師的意思是?」朱棣扭頭看向他。

  「打德州。」

  姚廣孝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德州位置,「李景隆雖然敗了,但他手裡還有十幾萬敗兵,甚至朝廷又給了他二十萬援軍。這三十多萬人雖然是烏合之眾,但就像是一坨巨大的爛肉,擋在咱們南下的路上。不把這坨肉徹底絞碎,咱們就沒辦法安心去取南京。」

  「更重要的是……」姚廣孝壓低了聲音,「咱們需要這三十萬人的物資。王爺,咱們這一仗雖然贏了,但家底也打空了。您看看咱們的騎兵,好多人的馬刀都砍卷刃了,棉衣也都破得露出了棉花。」

  朱棣看著地圖,沉默了許久。

  他也知道姚廣孝說得對。雖然濟南那兩個硬骨頭很煩人,但如果不把身後的李景隆徹底解決,一旦自己深入,被這三十萬人斷了後路,那才是萬劫不復。

  「好!」

  朱棣猛地一拍地圖,「那就先吃那坨爛肉!傳令下去,全軍整備,三天後拔營,目標——德州!」

  就在這時,門外的親兵進來稟報:「王爺,外面有個自稱是遼東商會管事的人求見。說是……給王爺送年貨來了。」

  朱棣和姚廣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玩味。

  年貨?

  這大春天的,送哪門子年貨?

  「讓他進來。」朱棣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黑色皮袍、滿臉精明的胖子走了進來。他一進門,就納頭便拜:「小人遼東商會管事趙富貴,叩見燕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朱棣打量了他幾眼,「藍玉派你來的?」

  「正是。」

  趙富貴滿臉堆笑地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禮單,雙手奉上,「大帥說了,王爺這次在白溝河大展神威,把李景隆那個草包打得屁滾尿流,實在是替咱們北方漢子爭了口氣。這是一點薄禮,請王爺笑納。」

  朱棣接過禮單,只看了一眼,眉頭就跳了一下。


  禮單上寫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是他現在急缺的。

  「精工遂發槍三百支…黑索金火藥五千斤…熟鐵箭頭十萬枚…」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

  「熟練攻城匠人五百名…」

  朱棣把禮單往桌上一拍,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富貴:「藍玉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是剛發了檄文要勤王嗎?怎麼反手就給本王送這些破城滅國的利器?」

  趙富貴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裡閃著光:「王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大帥的那篇檄文,那是寫給南邊那幫酸儒看的,是給老百姓聽個響的。至於這些東西……」

  他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這才是實打實的生意。大帥說了,王爺您雖然打贏了野戰,但這攻城拔寨,還得靠手藝人。這些匠人,那都是在朝鮮那邊練過手的,開山鑿石、挖地道、造雲梯,那是樣樣精通。」

  「哼。」

  朱棣冷笑一聲,「無利不起早。藍玉送這麼大的禮,條件是什麼?」

  「痛快!」

  趙富貴豎起大拇指,「王爺果然是快人快語。大帥的條件很簡單,等王爺您拿下了山東全境,咱們遼東商會在山東做買賣,只要不犯法,王爺得給個方便。也就是……免稅三成,外加幾個碼頭的優先使用權。」

  朱棣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心裡不得不佩服藍玉。這老小子,哪是在打仗啊,這簡直是在做買賣!

  而且這買賣做得讓人沒法拒絕。

  他現在確實急需攻城利器。雖然濟南打不下來,但德州還是要打的。有了這批匠人和火藥,拿下德州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至於山東的貿易權?

  那是以後成了事才要考慮的。要是現在敗了,就算給他全天下的貿易權也沒用。

  「藍玉這算盤,打得我在北平都能聽見響。」

  朱棣把禮單遞給姚廣孝,後者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行!」

  朱棣大手一揮,「這筆生意,本王做了!東西留下,人也留下。你回去告訴藍玉,只要這批年貨真的好用,等我進了南京,這天下的生意,有他一份!」

  趙富貴大喜,又是連連磕頭:「王爺英明!小人這就去安排交接!」

  等趙富貴退下後,張玉有些不放心地問:「王爺,咱們用藍玉的人,會不會……」

  「怕他下毒?還是怕他在火藥里摻沙子?」

  朱棣擺了擺手,「藍玉這人我了解。他雖然貪,雖然狂,但在做買賣上,信譽還是有的。他既然敢送來,就是想讓咱們用力打,打得越狠越好。咱們這把刀越鋒利,朝廷那邊流的血就越多,他從中漁利就越方便。」

  「那咱們就順了他的意。」

  姚廣孝把禮單折好,揣進懷裡,「用他的刀,殺他想殺的人,最後這戰利品,還是咱們的。」

  ……

  三天後的清晨。

  燕軍大營拔寨而起。

  這一次,朱棣的隊伍里多了一支特殊的部隊。

  五百名身穿統一灰色工裝的匠人,推著一輛輛怪模怪樣的獨輪車,車上裝著各種精密的測量儀器、鐵鏟、甚至還有幾門拆卸開的小型臼炮。

  他們不說話,不亂看,紀律嚴明得像是一支久經沙場的軍隊。

  這是藍玉送來的「技術支援」。

  張玉騎馬跟在這支隊伍旁邊,越看越心驚。

  他看見一個領頭的匠人,拿出個奇怪的玻璃管子看了一眼太陽,然後在一個本子上飛快地寫算著什麼。

  「這是在幹嘛?」張玉忍不住問。

  那個匠人頭也不抬:「算行軍速度和坡度,好決定咱們推車的這批火藥怎麼擺放才不會震炸了。」

  張玉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打了一輩子仗,還是頭一次聽說運個火藥還得看太陽算數的。

  「這就是遼東的手段嗎……」

  張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寒意。如果有一天,這支隊伍不是來幫忙,而是站在對面……燕軍的騎兵能擋得住嗎?

  「報。」

  前方的斥候飛馬趕回,「稟王爺!德州那邊有動靜了!」


  朱棣勒住馬韁:「講!」

  「李景隆……李景隆聽說咱們拔營,嚇得又把城門封死了。而且他還派人在城外挖了十幾道深溝,把能燒的橋都給燒了!」

  「哈哈哈!」

  朱棣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挖溝?燒橋?他以為這就能擋住本王?」

  他回頭看了看那支沉默的匠人隊伍,又看了看那些被他養得膘肥體壯的戰馬。

  「傳令下去!加速前進!」

  朱棣抽出馬刀,直指南方,「告訴兄弟們,到了德州,咱們用藍玉送的火藥炸開城門!然後……吃肉!」

  「吃肉!吃肉!吃肉!」

  數萬燕軍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這支虎狼之師,帶著藍玉的技術,帶著復仇的怒火,也是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再次向著那個腐朽的南方,露出了獠牙。

  而在幾百里外的德州城頭。

  李景隆正拿著望遠鏡,看著北方那漫天的煙塵。

  「來了……他們又來了……」

  李景隆嚇得手一抖,望遠鏡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快!再加派人手挖溝!把護城河再挖深三尺!」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誰敢讓燕賊靠近城牆一步,我就砍了他的頭!」

  旁邊的將領們看著這位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的主帥,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無奈。

  挖溝?

  挖再深有什麼用?

  人心的溝如果不填平,這德州城,哪怕是鐵打的,也守不住啊。

  何況,這次來的,不僅僅是燕王朱棣,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更加可怕的幽靈——藍玉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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