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鴨綠江邊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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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鴨綠江。

  這條將中原與朝鮮半島隔開的大江,平日裡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但現在是三月天,遼東的寒氣還未散,江面雖然已經大部分解凍,冰碴子卻還順著水流往下飄。

  江北岸。

  遼東軍的先鋒大營,就扎在離江邊五里地遠的一處背風坡後。

  帳篷稀稀拉拉,甚至連個像樣的瞭望塔都沒搭起來。營地里也沒見著多少兵卒在操練,反倒是能看見三三兩兩的士兵圍坐在一起曬太陽,要麼就是在擦拭兵器,顯得那叫一個懶散。

  這是耿璇的先鋒營。

  這位平日裡治軍嚴謹的遼東悍將,今兒個也轉了性子。他蹲在一個土坡後面,嘴裡叼著根草棍,手裡正拿著藍玉給他的那個單筒望遠鏡,朝著江對岸瞅。

  「將軍,這幫高麗棒子,也太他娘的囂張了!」

  在他旁邊,一個千戶氣得直捶地,「您瞅瞅!那都在幹嘛呢?脫褲子呢還!」

  望遠鏡的圓筒里。

  鴨綠江南岸,義州城外的江灘上。

  一群穿著雜色軍服的朝鮮士兵,正排成一排,撅著屁股衝著北岸。有的還在那兒大聲吆喝,聲音隔著江面都能傳過來。

  「漢狗!來啊!過來喝爺爺的尿啊!」

  「什麼天朝上國!我看就是一群縮頭烏龜!」

  「藍玉是個沒卵子的閹人!」

  那污言穢語,哪怕是這群平日裡沒少罵娘的遼東大頭兵聽了,都覺得耳朵發燒。

  更可氣的是,他們不止罵,還動手。

  幾個弓箭手站在江邊,把箭頭上綁著那種擦屁股的布條,甚至是寫著髒話的紙片,軟綿綿地往江里射。雖然根本射不到對岸,但那羞辱的意思,那是再明顯不過了。

  「太猖狂了!」

  那個千戶臉都憋紅了,「將軍!咱們什麼時候開打?就這一里地的水面,給我一條船,我帶幾十個兄弟摸過去,把那幾個罵得最歡的腦袋給擰下來當球踢!」

  「急什麼?」

  耿璇放下望遠鏡,吐掉嘴裡的草棍,臉上的表情沒一點變化。

  「大帥說了,咱們是來打獵的。」

  「獵人打獵,得講究個耐心。你看過哪個獵人,是看到兔子一叫喚,就急吼吼地撲上去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傳令下去。讓他們罵。罵得越難聽越好。咱們這邊的兄弟,該吃吃,該睡睡。誰要是敢違抗軍令擅自還擊,哪怕是射一箭過去,老子也按軍法處置,把你掛旗杆上吹風!」

  「啊?這……這太窩囊了吧?」千戶一臉的不甘心。

  「窩囊?」

  耿璇冷笑一聲,「現在覺得窩囊,是為了待會兒殺個痛快。你去看看那幫高麗人,現在罵得歡,那是為了壯膽。等真要是打起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對了,晚上讓工兵營那幫人動靜小點。要是驚動了對面的兔子,大帥怪罪下來,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是!」千戶雖然心裡不痛快,但軍令如山,也只能悻悻地去了。

  江對岸。

  義州城頭。

  一個穿著一身亮銀甲冑,頭戴紅纓盔的年輕將領,正站在城樓上,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他是李芳遠。

  雖然名義上只是個王子,但手握實權,這次更是被李成桂委以重任,統領這義州一線的五萬大軍,號稱是朝鮮抵禦大明的第一道防線。

  「世子殿下!看樣子,那藍玉是被咱們的氣勢給鎮住了!」

  旁邊的一個副將,點頭哈腰地拍著馬屁,「您看那北岸,連個像樣的防禦工事都沒有。我看啊,他們也就是虛張聲勢。那些什麼十萬大軍,估計也是吹出來的。真要是有那麼多兵,早就渡江了打過來了!」

  李芳遠拿起這邊的千里眼,看了看對岸。

  確實。

  太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是一群來郊遊的。

  「哼,大明人就是這樣。」

  李芳遠露出一絲輕蔑,「講究什麼先禮後兵。估計這藍玉還在等南京那邊的旨意,或者是在寫什麼討伐檄文呢。那一套咱們太熟了。」


  「而且…」

  他指了指江面,「這鴨綠江水流湍急,現在還沒完全解凍。他們又沒船,想過來?做夢呢!」

  「殿下英明!」

  副將連連點頭,「咱們這五萬大軍,那是依託義州堅城,背靠漢江天險。就算是藍玉真想打,也得先把牙崩了!」

  「傳令下去!繼續罵!讓那些會漢話的,輪班上去罵!給我把藍玉那點威風,全給罵沒了!」

  「是!」

  這嘲諷和謾罵,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夜幕降臨。

  江邊燃起了篝火。朝鮮人似乎是把這當成了戰場上的狂歡,甚至還有人在江邊跳起了舞。

  而在北岸。

  一片死寂。

  營地里的燈火都熄滅了大半,似乎士兵們都已經睡下了。

  但在江邊的一處隱秘的回水灣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蘆葦叢生,剛好擋住了對岸的視線。

  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數百個穿著黑色水靠,動作麻利的工兵,正像螞蟻一樣忙碌著。

  他們沒有說話,全靠手勢交流。

  一個個巨大的木筏組件,被悄無聲息地推入水中。這些木筏都是特製的,每一個都有幾丈長,用堅固的鉚釘和繩索連接。

  在水下,幾個精通水性的工兵,正憋著氣,把一根根粗壯的鐵鏈,固定在江底預先打好的木樁上。

  這是浮橋的基座。

  藍玉的軍工司弄出來的模塊化浮橋。平日裡拆開了就是堆木頭,要用的時候,往水裡一拼,哪怕是在這湍急的江面上,也能迅速架起一條能讓戰馬奔跑的大道。

  而在岸邊的樹林裡。

  一群壯漢正光著膀子,喊著無聲的號子,推著一輛輛沉重的大車。

  車輪上裹著厚厚的棉布,壓在鬆軟的土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到了預定位置。

  他們熟練地掀開大車上的防雨布。

  月光下,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

  這不是那些笨重的紅衣大炮。

  而是藍玉專門為這次攻堅戰準備的黑龍三式野戰炮。

  這種炮用了更好的鋼材,炮管更薄,重量輕了一半,但加上了輪子和炮架,幾匹馬就能拉著走。雖然威力比不上城防炮,但用來轟炸對岸那些只能擋擋弓箭的木柵欄,那是綽綽有餘。

  「小心點!別磕著!」

  炮兵營的一個把總壓低聲音吼道,「這玩意兒可是大帥的心肝寶貝!磕壞了一塊漆,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把大炮推到事先挖好的炮位里。

  炮口調整角度,黑洞洞地對準了對岸那些還在狂歡的火堆。

  甚至連對方營帳的位置,都在白天早就測量好了諸元。

  「都弄好了嗎?」

  耿璇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炮兵陣地後方。

  「回將軍!三十門野戰炮,全部到位!隨時可以開火!」把總興奮地匯報導。

  「嗯。」

  耿璇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江面。

  江面上的霧氣越來越重了。

  這正是大帥說的好天氣。

  「讓兄弟們都歇著吧。」

  耿璇冷冷地說,「今晚不打。讓他們再樂呵一晚上。」

  「這叫……最後的晚餐。」

  「明天早上,等那天上海那邊的信號彈一亮,你們就給老子狠狠地轟!把這兩天受的氣,都給老子轟回去!」

  「是!將軍!」

  把總使勁敬了個禮,眼眼珠子裡都是殺氣。

  這兩天聽著對面的罵聲,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現在看到這些大傢伙就位,他已經在腦子裡想像那幫高麗棒子被炸上天的畫面了。

  夜更深了。

  江風呼嘯。

  似乎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奏響一曲送葬的哀樂。

  朝鮮軍的大營里,鼾聲如雷。

  李芳遠睡得很香。他在夢裡,甚至夢見大明皇帝因為他不戰而屈人之兵,封他做了朝鮮王,賜給他無數的金銀美女。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一江之隔的漆黑夜色中。

  那個因為他的挑釁而露出了獠牙的龐然大物,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三十門大炮。

  無數蓄勢待發的強弩。

  還有那些在黑暗中磨刀霍霍的遼東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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