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交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干天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

  那是鐵青,是慘白,是大勢漸去的、難以遏制的慌亂!

  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清君側、誅奸佞——這個口號之所以有力量,是因為它披著「為皇帝好」、「為江山社稷」的外衣。但如果大部分朝臣都認為他是在逼宮、是在覬覦皇權,那這層外衣就瞬間變成了謀朝篡位的遮羞布!

  他可以不在乎幾個武將的死戰,甚至可以不在乎李記的威脅。

  但他不能不在乎整個文官集團的態度!

  因為,沒有他們的認可和支持,他趙干天就算今日殺了秦壽、逼皇帝低頭,他也永遠坐不上那個位置!天下士林的口誅筆伐、史官的如椽鐵筆,足以將他釘在亂臣賊子的恥辱柱上,千秋萬代,永世不得翻身!

  他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想借著張道玄之死發難,以「秦壽殘害供奉」為切入點,逼迫皇帝讓步,哪怕只是讓秦壽失寵、削弱其權勢,也算是斬斷皇帝日漸鋒利的一隻臂膀。然後,再徐徐圖之,慢慢蠶食……

  他從沒想過,今日就要真正撕破臉,徹底逼宮!

  是秦壽那句「再換一批」,是秦壽那恐怖的魔神威壓,是李記那決絕的「護徒」宣言,是顧無病那蒼老卻如同驚雷的「皇權不可侵」……

  一步步,一層層,將他逼到了這步田地!

  進,則是與滿朝文武為敵,是公然謀逆;

  退,則今日之辱,將成為他此生最大的笑柄,他在禁地積累數十年的威望,也將一落千丈!

  進亦難,退亦難。

  他僵在了那裡。

  而他身後那十幾名老怪物,此刻也大多面沉如水,沒有了方才現身時的傲然。他們固然修為高絕,固然不懼與秦壽一戰,但他們不是傻子——他們看得出來,此刻殿內的人心,已經不在他們這邊了。

  和整個朝廷開戰?

  和皇帝、和軍部柱國公、和半數以上的文官……開戰?

  那不是「清君側」。

  那是造反。

  而造反,是需要代價的。

  此刻,武德殿內,形成了極其詭異的三方對峙:

  秦壽一人,周身暗金火焰流轉,氣勢已達巔峰,身後是李記及二十餘名軍部將領;

  趙干天及十幾名老怪物,氣息強橫,卻人人面色凝重,進退失據;

  而御階之上——

  皇帝,依然站著。

  他站在那裡,已經很久了。

  他看到了秦壽那近乎瘋狂的、卻隱含期待的「代為出手」;

  他看到了趙干天步步緊逼、最終將自己逼入絕境的「清君側」;

  他看到了李記那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以及那二十餘名將領追隨其後的背影;

  他看到了顧無病那蒼老的、顫抖的、卻無比筆直的身軀,以及他身後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的文官。

  他甚至看到了秦戰和秦武,那對父子此刻臉色煞白,卻依然死死站在西側——他們或許怕得要死,但他們沒有逃。

  還有臻范統和賈忠心,那兩個平日裡油嘴滑舌、見風使舵的傢伙,此刻竟也梗著脖子,站在秦壽身後不遠處,雖然腿肚子都在打顫,卻沒有後退半步。

  皇帝將這些,一一看在眼裡。

  然後,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進——

  若他此刻下令,命秦壽出手,以秦壽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加上李記等人的相助,或許……真的能將趙干天及這十幾名老怪物盡數斬殺於此。

  但然後呢?

  禁地深處的供奉體系,絕非只有眼前這些人。

  趙干天是他們的代表,卻絕非全部。

  一旦今日血濺武德殿,消息傳回禁地,那些更老、更深不可測、甚至可能已經數十年不曾露面的真正老怪物,會作何反應?

  他們不會在意誰對誰錯。

  他們只會在意,皇帝和秦壽,有能力、也有決心,將他們全部清洗。

  那之後,將不再是朝堂爭鬥。


  那將是戰爭。

  大乾立國數百年,皇族與供奉體系早已盤根錯節,血脈相連。

  禁地深處,不僅有供奉,還有先帝留下的諸多後手、龍脈的守護陣法、以及那些連皇帝都不知道的隱秘……

  一旦開戰,即便最終能勝,大乾也必將元氣大傷。

  屆時,虎視眈眈的北胡、西羌,蟄伏待機的宗門餘孽,還有那些表面上臣服、實則從未真正歸心的藩屬國……

  他們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退——

  若他此刻……哪怕只是稍稍退讓,給趙干天一個台階,讓他帶著這十幾名老怪物退走……

  皇權威嚴,今日之後,將蕩然無存。

  滿朝文武,那些剛剛站起來、用全部身家性命賭他皇帝的官員,會如何看待他?

  李記、軍部那些追隨柱國公而出的將領,會如何看待他?

  還有秦壽……

  那個不惜暴露底牌、不惜與整個供奉體系為敵、只為了替他「清理門戶」的年輕人……

  皇帝甚至不敢去看秦壽此刻的眼神。

  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只要他說一個「退」字,秦壽會毫不猶豫地收手。

  但那個「退」字之後呢?

  秦壽還會像從前一樣,毫不猶豫地信任他、追隨他嗎?

  他……還能留住這個年輕人嗎?

  皇帝閉了閉眼。

  進。

  是血戰,是巨變,是前途未卜的兇險。

  退。

  是懦弱,是背叛,是失去一切的開始。

  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指節,已然泛出青白之色。

  他這一生,從未如此為難過。

  而此刻,大殿中央,秦壽周身那暗金色的火焰,依然在靜靜地燃燒。

  他沒有回頭去看皇帝。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

  等待皇帝做出那個——

  決定大乾未來國運的抉擇。

  皇帝的這句話,說得極重。

  重到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從牙縫之間,生生擠出來的。

  「皇叔。」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壓抑的平和,但那股平和之下翻湧的,是驚濤,是熔岩,是一個帝王被逼到牆角後,最後殘存的那一絲理智。

  「此事,今日就此作罷。」

  他沒有用「朕」,用了「我」。

  這是私下的稱謂,是晚輩對長輩的稱呼。但在這劍拔弩張、君臣叔侄已然撕破臉皮的時刻,這個「我」字,反而透出一種更深的寒意——

  他在最後,給趙干天留了台階。

  也在最後,給自己留了餘地。

  「三日之後。」

  皇帝一字一頓,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刻在青銅鼎彝之上的銘文,清晰,沉重,不可更改:

  「把禁地深處的……老祖們都請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趙干天那雙驟然眯起的鷹隼般的眼眸,沒有退縮,沒有閃避:

  「屆時,朕會給皇叔、會給供奉一脈——」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一個交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