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章 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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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來米。

  即便下面是救生墊,巨大的衝擊力也足以震傷內臟,甚至……她不敢再想下去。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仿佛躺在裡面生死未卜的人是她自己,讓她久久無法呼吸。

  「千萬不要有事……」她無意識地喃喃低語,背脊僵硬地靠在輪椅里……

  眼神失焦地望著那盞刺目的「手術中」紅燈,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脆弱的放空狀態。

  一個半小時後,那扇緊閉的門終於打開。杜若帶著一身消毒水的氣息走了出來。

  江晚星幾乎是瞬間驅動輪椅衝上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杜醫生,他怎麼樣?」

  杜若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壓低聲音:「江小姐,段先生,你們兩個先跟我進來一下。」

  三人進入急救室旁邊的談話間。杜若摘下口罩,匆匆吸了口氣,語氣儘量平穩:「江小姐,你放心,裴先生沒有生命危險。」

  江晚星眸光猛地一閃,緊盯著她。

  「只是……」杜若頓了頓,「他的左手……摔斷了。」

  「左手?」江晚星重複著,聲音很輕。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他下意識用手護住了頭部,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腦袋和重要臟器都沒有受損,所以『僅僅』是左臂尺橈骨粉碎性骨折。」杜若解釋道。

  段一一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驚呼:「還『只是』?斷了左手難道不嚴重嗎?!」

  江晚星的指尖在裙擺上蜷縮了一下。斷了肢體……是什麼感受,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那像是被驟然拋入無邊荒漠,所有的前路都被黃沙掩埋,只剩下絕望的等死。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瞬間讓她覺得比窗外的大雪還要冰冷。

  杜若連忙看向段一一解釋:

  「段先生,不是那個意思。他的骨頭是斷裂,但不是不可逆的損傷。

  只是骨折比較嚴重,傷筋動骨一百天,後續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精心休養和復健,但功能是可以恢復的。」

  聽到這裡,段一一才長長舒出一口氣,撫著胸口:「謝天謝地……」

  他轉頭看向江晚星,見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以為她是悲傷過度以至於麻木了,便放柔了聲音安慰道:

  「江小姐,沒事了,人活著就好。」

  江晚星眨了眨眼,仿佛才從某種情緒中抽離,長長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去看看他吧。」

  從急救室轉到VIP病房,江晚星一路沉默地跟在移動病床旁。

  病床上,裴頌安靜地躺著。右手正在輸液,左手則從肩胛以下到手腕,

  被厚厚的白色石膏和繃帶嚴嚴實實地包裹著,笨重得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模型。

  麻藥效力未過,他尚未甦醒,失血的唇色泛著不健康的慘白。

  從認識他到現在,江晚星從未見過裴頌如此脆弱、毫無生氣的模樣,仿佛一碰即碎。

  他露在被子外的右手因為輸液而一片冰涼。

  江晚星下意識地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將那隻冰涼的手蓋住。

  她的目光則久久停留在他沒有血色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連她自己都無法解讀的怔忡。

  段一一在一旁看著,心下唏噓。他早就聽說這位江小姐性情內斂,喜怒不形於色。

  此刻她雖未落淚,但那周身瀰漫著的、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分明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擔憂。

  她心裡一定很難受吧。段一一吸了吸鼻子,輕聲安慰了兩句,便十分體貼地退出了病房,將這片安靜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輕淺交錯的呼吸聲。

  然而,看似昏迷的裴頌,意識卻無比清醒。他只是在偽裝。

  江晚星正對著他,臉上依舊是平日裡那副冷淡疏離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瀾。

  時間倒回一個多小時前,急救室內。

  當只剩下他和杜若兩人時,原本「昏迷」的裴頌猛地睜開了眼睛,甚至試圖坐起來!


  正在準備手術器械的杜若嚇得往後一跳,驚魂未定地壓低聲音:「裴頌!你……你沒事啊?!」

  他當然沒事。前世刀口舔血練就的本能,讓他在墜落的瞬間就調整好了姿態,那救生墊和樹枝足以緩衝絕大部分衝擊。

  左手那點輕微的扭傷,根本無礙。

  但他必須「有事」。

  既然那個鷹鉤鼻男人是衝著他來的,目的就是要看他非死即傷。

  如果他安然無恙,不僅會打草驚蛇,更會讓幕後之人將更惡毒的手段轉向江晚星。

  唯有他「重傷」,才能麻痹對方,也才能順著這條線,徹查到底,揪出那個差點害死江晚星的真兇!

  他需要演戲,需要時間。杜若在短暫的震驚後,出於某種考量,最終選擇配合,答應替他保密,並「盡職盡責」地為他打上了逼真的石膏,掛上了補充體能的葡萄糖。

  演戲自然要演全套。

  裴頌「虛弱」地「昏迷」了一個多小時,才「悠悠轉醒」。

  在這一個多小時裡,江晚星一直守在床邊,沒有離開。

  她只是偶爾替他拉一下被角,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停留,沒有過多的動作,也沒有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精神長時間緊繃後的疲憊,江晚星終於支撐不住,歪靠在輪椅上,淺淺地睡了過去。

  她睡著時,呼吸很輕,長睫如蝶翼般垂落,斂去了平日所有的鋒芒與冷硬。

  裴頌悄悄睜開一條眼縫,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抿。

  看來這次「苦肉計」,挨得不算太虧。

  甚至……感覺還有點賺了。

  裴頌忍著左臂石膏帶來的笨重不適,緩緩用手肘支撐著坐起身。

  布料與床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瞬間驚擾了對面淺眠的人。

  江晚星倏地睜開眼,那雙眸子清亮得驚人,沒有絲毫剛醒的迷濛,像是從未真正入睡,就這麼直直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釘在裴頌身上。

  裴頌對上她的視線,下意識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聲音因乾渴而有些沙啞:「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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