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車內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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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和緊迫,雙眼緊緊盯著她,追問道:

  「那你以後……畢業了,是不是也不會和老師聯繫了?」

  他頓了頓,像是要確認什麼,加重了語氣,「是嗎?」

  江晚星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可能引起了誤解,她連忙搖頭,語氣懇切了幾分:

  「不會的。齊老師您待我恩重如山,在這個學校里,您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

  她試圖用「敬重」這個詞,來界定和穩固這份她所珍視的師生關係。

  「敬重啊……」齊歡緩緩重複著這個詞,像是要在唇齒間品味它的重量。

  他垂眸,視線落在自己乾淨的手指上,深思了一陣。

  記憶中剛開學時的江晚星,要比現在更加青澀稚嫩,眼神里還帶著小獸般的無辜與警惕。

  不過兩年光景,眼前的少女似乎成長了許多,不僅僅是身體抽條般變得纖細婀娜,連心智也像是被無形的手迅速催熟,裹上了一層堅韌又脆弱的外殼。

  秋天,既是碩果纍纍的季節,也像是成熟的麥穗,承載著重量,謙卑地低下了腰。

  然而,守護這株幼苗的,卻不是合適的園丁。在齊歡看來,裴頌絕不算什麼好人。

  他重新靠回長椅的椅背,姿態放鬆,像是閒聊般看似無意地問起:「你和裴先生……最近感情還好吧?」

  江晚星抬起頭,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似乎沒料到老師會突然問及她的私事:「齊老師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沒什麼。」他伸手,指節輕輕抵著線條優美的下巴,目光投向湖面,語氣隨意:

  「就是隨口問問。你們結婚畢竟倉促,擔心會不會影響到你的學業狀態。」

  江晚星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他……對我挺好的,也很尊重我,不會幹涉我的選擇。所以,不會影響到學業,您放心。」

  「這樣啊。」齊歡的語氣聽起來似是信了,又似乎帶著保留。

  據他了解,裴頌那樣背景和品行的人,絕非安分守己之輩。或許初期還能偽裝一二,時間久了,難免露出本性。

  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將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壓回心底,最終只化作一句聽不出情緒的感嘆:「那……挺好的。」

  不遠處,一棵葉片肥碩寬大的芭蕉樹後,潛伏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裴頌小心翼翼地在一片巨大的芭蕉葉上戳了兩個小孔,正好把眼睛對上去,充當臨時的「偵察孔」。

  他望著湖邊那幅「師生和睦」的畫面——金黃的銀杏葉飄落,男的溫文爾雅,女的清冷美麗,兩人低聲交談,偶爾還能看到江晚星淺淡的笑意。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看來,劇情的力量是強大的,該有交集的人,即使沒有了原著中「英雄救美」的關鍵節點,依然會自然而然地靠近。

  雖然眼前的齊歡似乎還沒有像書中描寫的那樣展開明確攻勢,但大體走向,似乎並未被自己這隻「蝴蝶」耽擱。

  此時,腦海里的系統幽幽出聲:「不,宿主,你確實耽擱了。」

  裴頌一愣:「我耽擱什麼了?」

  系統:「你耽擱了原著中,齊歡和江晚星在落水事件後,那個關鍵的……水中換氣,呃,或者說,水中接吻的劇情點。」

  裴頌:「……」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裡反駁:

  「那能怪我嗎?又不是我主動要親的!再說,小屁孩電影看多了吧,真以為水下能那麼浪漫地換氣?那不得嗆水!」

  系統:「這就不知道了,劇本是這麼寫的。」

  裴頌若有所思,摸著下巴:「所以按原劇情,就算沒有我插手,當時也是江晚星主動……或者半推半就?嘖嘖嘖,真行。」

  他頓了頓,又自我寬慰道,「不過,這種細枝末節,無傷大雅,不影響主線。不然後面那些戲碼還怎麼上演呢?」

  放學時分,裴頌已經早早等在了江晚星教室外的走廊上,倚著牆,姿態看似隨意,目光卻精準地捕捉著門口的動靜。

  到了地下停車場,他照例熟練地彎腰,一手穿過江晚星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背脊,將她從輪椅上輕輕抱起。


  安置在副駕駛座,細心調整好她的坐姿,拉過安全帶為她扣好。

  隨即利落地轉身,摺疊好那架定製輪椅,穩妥地放入後備箱,最後才繞回駕駛室。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已然成為刻入肌肉記憶的日常。

  車輛平穩地匯入車流。裴頌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擊著皮質包裹的盤沿,試圖開啟一個輕鬆的話題。

  像往常一樣進行些不咸不淡的交流,維繫著表面上的「和諧」。

  「咳,今天在學校……都上了些什麼課?」

  江晚星通常只會簡短地回應一兩句,今天也不例外,淡淡提及了下午的繪畫課。

  「畫畫啊,」裴頌順著話題,帶著點玩笑的口吻,「是不是又畫你那『黑暗森林』系列了?」

  「黑暗森林?」江晚星微微側目,琉璃般的眸子裡透出一絲不解,「什麼?」

  「就是你之前畫的啊,」裴頌解釋道,眼神裡帶著點期待,希望她能多說一些:

  「別人的森林都是生機勃勃的綠色,偏你的,總用大片大片的墨色和深灰,看著就……挺特別的。」

  江晚星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森林,本就是黑色的。」

  那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一個宇宙真理,不容反駁。

  裴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好吧,她說黑色就是黑色。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裴頌的手指又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像是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輕鬆:

  「那個……我今天去面試了。」

  江晚星似乎對此興致缺缺,只從喉間溢出一個極輕的鼻音:「嗯。」

  「是個武打演員的角色,」他繼續說著,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更興奮些:

  「沒想到還挺順利,導演說我身手不錯,外形也合適,算是……面試成功了吧。」

  她依舊沒什麼反應,只是象徵性地、帶著敷衍地回了一句:「恭喜你。」

  車子行駛到一個冗長的紅綠燈路口,緩緩停下。

  裴頌趁著停車的間隙,手指歡快地在方向盤上敲打出一串節奏,終於切入正題:

  「其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要是開始上班了,恐怕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準時準點來接你放學了。

  你看……你自己安排,或者讓家裡司機來接,行嗎?」

  他知道江家有專職司機,都是服務了十幾年的老人,值得信賴。

  江晚星聞言,纖細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結婚了兩個月,扮演了兩個月的「貼心丈夫」,這是終於按捺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出去花天酒地了?

  「當然可以。」她回答得異常爽快,心底甚至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她原本以為他還能再偽裝得久一些,沒想到這麼快就原形畢露。

  裴頌的表現,簡直正常得符合她對他所有的預設——一個耐心有限、演技拙劣的投機者。

  裴頌沒察覺到她心底的暗涌,得到肯定答覆後,鬆了口氣,自顧自地安排起來:

  「那就說好了!早上我還是照常送你到學校,抱你下車。

  下午放學呢,就辛苦一下同學或者老師幫個忙,送你到校門口,司機就在那兒等著!」

  他沒有點明,她可以讓那位溫文爾雅的齊歡老師幫忙,反正他才是原著男主,幫這點小忙應該義不容辭,兩人關係都那麼熟絡了。

  江晚星在心底冷笑,他的耐心果然也就只夠支撐兩個月,做什麼都是半吊子水準。

  她臉色微沉,語氣帶著疏離的倔強:「不用麻煩別人,我自己可以。」

  翌日,天色果然如預料般昏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天空,空氣中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潮濕和悶熱。

  裴頌將江晚星抱上車,仔細叮囑了司機周國慶幾句:

  「周叔,路上慢點,看著點天氣,可能要下雨了。」

  周國慶恭敬地點頭:「好的,少爺,您放心。」


  車輛駛離別墅,匯入早晨的車流。周國慶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排沉靜無聲的少女,她的側臉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開始匯報:

  「小姐,冬梅那邊……有進展了。」

  後視鏡中,那雙原本低垂的、琉璃似的眼眸倏然抬起,銳利的眼神帶著洞穿一切的嚴肅:「找到她人了?」

  「還沒有,」周國慶搖頭,語氣凝重,「但是……冬梅的兒子,出事了。」

  「死了?」江晚星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確認一件尋常公事。

  「嗯。」周國慶沉重地應道,「我們的人查到,冬梅前幾天悄悄回去了一趟,給她兒子辦了葬禮,立了碑,確認過了。」

  江晚星輕輕吸了一口車內冰涼的空氣,指尖微微發冷。她緩緩說道:

  「幕後的人知道我還活著,更知道冬梅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餌。

  他們很清楚,冬梅一旦暴露行跡,第一個會牽連的就是她的至親。

  殺掉她的孩子,是為了徹底絕了她的念想,讓她心死,甚至……逼她反水,或者永遠閉嘴。」

  周國慶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小姐,您的意思是……下一個,很可能就是冬梅本人?」

  江晚星微微搖頭,眼神幽深:

  「不一定。對方既然能看穿我的意圖,知道這是引蛇出洞的計策,就不會輕易再動冬梅這根明線。

  他們現在,恐怕正躲在暗處,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更精準、更致命的攻擊。」

  到底會是誰?是那個對她繼承權虎視眈眈的叔父江懷川?

  還是那個看似與世無爭、實則心思深沉的舅舅季喬?

  抑或是其他隱藏在陰影里,覬覦著江家龐大家產的人?

  線索太少,敵暗我明,她無法妄下判斷。但凡與財產糾紛有關的人,都有可能是那隻幕後黑手。

  江晚星胸口微微起伏,一股沉重的壓力感瀰漫開來,一時理不清頭緒。

  她纖白如玉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點著,像是在敲擊著無形的棋局。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抬眸看向後視鏡,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掌控感:

  「對了,周叔。這幾日,你找人看著點裴頌。他去哪裡,見了什麼人,特別是去了哪些娛樂場所,都給我詳細記下來。」

  周國慶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應道:「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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