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 章 湖畔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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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星看著畫紙上那由兩人共同完成的一筆,維納斯的形象瞬間變得完整而生動,腰肢的曲線柔美而誘人。

  她低聲應道:「謝謝齊老師。」

  筆觸落下,齊歡卻並未急著鬆開手。他的目光從畫作上移開,偏過頭,近乎貪婪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人。

  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垂下,掩映著清亮卻難辨情緒的眸子,挺翹的鼻尖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室內溫度,微微泛著紅。

  真好看。比畫板上那尊完美的維納斯,還要動人心魄。

  偏偏……命運卻賦予了她一具殘缺的身體。

  江晚星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幅終於完成的畫作吸引了。

  然而,與別人如此近距離地、肌膚相貼地共同完成一幅畫,讓她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或許在老師看來,這只是一次尋常的指導,但她卻感到一種細微的、被冒犯的不適與尷尬。

  況且,齊歡的手……依然緊緊握著她的,那份溫熱和力道,持續的時間早已超出了單純指導的必要。

  就在這時——

  「叮鈴鈴——!」

  清脆的下課鈴聲如同救贖般驟然響起,劃破了畫室內凝滯的空氣。

  江晚星幾乎是立刻趁機用力,將自己的手如同游蛇般迅速抽了回來,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

  她立刻低下頭,開始匆忙地收拾散落在畫架上的各色畫筆,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下課了。」

  手中的柔軟驟然抽離,齊歡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很快自然地收回,插進了牛仔褲袋裡,掩飾住那一瞬間的空落。

  他直起身,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儒雅,一隻手狀似無意地扶上了江晚星的輪椅靠背,語氣自然地說道:

  「晚星,等一下,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江晚星已將畫筆整齊地收入筆袋,又將畫板從畫架上取下,規矩地平放在自己膝蓋上。

  聞言,她抬起頭,看了齊歡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秋光澄澈,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明淨地灑落下來。

  人工湖面波光瀲灩,倒映著高遠蔚藍的天空和岸邊已染上秋色的樹影。

  自然界的一切,仿佛都遵循著某種內在的韻律,悄然朝向收斂與沉靜的方向發展。

  湖中,夏日曾亭亭玉立的荷,如今只剩些許枯枝殘梗,倔強地刺破水面;

  頭頂,金燦燦的銀杏葉告別枝頭,如同疲倦的蝶,翩躚著投身大地的懷抱。

  一片小巧的銀杏葉,被秋風裹挾著,在空中迅疾地打了個旋兒,最終輕巧地、精準地落在了江晚星烏黑柔順的發間。

  葉柄恰好卡在髮絲中,那抹明亮的金黃,在她墨色的發上顯得格外醒目,宛如一件別致而充滿秋意的天然頭飾。

  齊歡推著她的輪椅,沿著湖畔蜿蜒的小徑緩步而行。

  他尋了一處面對湖景的長椅旁停下,自己則在長椅上坐下,與她的輪椅並排。

  「晚星。」他剛開口,目光便被她發間那抹金黃吸引,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怎麼了?」江晚星微微側頭,有些不解。

  齊歡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帶著陽光熨帖過的溫熱,輕輕覆上她的發頂。

  江晚星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頭部快速地、幾不可察地向後側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只見齊歡的手中已多了一片完整的銀杏葉。

  「頭上長葉子了。」他微笑著解釋,將那片葉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晚星這才恍然,也跟著淺淺笑了一下,下意識抬起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試圖掩飾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與尷尬。

  「你好像……很容易被嚇到?」齊歡注視著她,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探究。

  她連忙搖頭,聲音輕而肯定:「沒。」 否認得很快,卻更顯欲蓋彌彰。

  齊歡靜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在斟酌詞句。

  江晚星抬眸看他,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帶著幾分拘謹主動問道:

  「老師,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他將指間的銀杏葉梗輕輕轉動著,葉片像小扇子般搖曳:「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想……關心關心你。」

  「關心我?」江晚星重複著這個詞,心裡明白齊歡素來待學生溫和,尤其是對她,多有照拂。

  她一直視他為值得尊敬的良師,此刻被他特意提及「關心」,反而因為自己剛才過激的反應和心底一絲難以言明的戒備,生出些許自責。

  「嗯。」齊歡點點頭,將話題引向正軌,「這幾日,學校里那些風言風語……你也聽說了吧?」

  就這麼大的校園,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迅速發酵,更何況是薛諾那樣引人遐想的事件。

  流言如同無形的網,籠罩在相關者的頭頂。

  江晚星低低地應了一聲,濃密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問道:「薛諾她……是退學了嗎?」

  齊歡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應該不會再來學校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江晚星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但我剛剛想說的,主要不是她的事,而是你。那些無端的猜測和污水潑到你身上,被大家那樣誤會……你一定不好受吧。」

  江晚星沉默了更長的時間。湖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她望著遠處水面上枯荷的倒影,聲音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

  「已經習慣了。」

  這樣的瘋言瘋語,她經歷過不止一次。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誰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與其耗費心力去在意、去辯駁,不如徹底無視,將它們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江晚星深知,校園生活只是人生短暫的一程,踏出這裡,眼前的大多數人終將成為陌路,更何況是這些僅有幾面之緣、憑藉碎片信息就妄加評判的同學。

  她並不在意。

  聽江晚星用如此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語氣解釋,齊歡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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