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吳王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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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天色已然昏暗,沈府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

  沈知鶴端坐上首,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愈發陰沉。

  他對面坐著沈宥、吳王趙允謙。

  三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凝滯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良久,沈知鶴緩緩開口:

  「此次太子妃一舉奪男,皇長孫誕生,陛下龍顏大悅,太子的地位更穩固了。」

  吳王面色一僵,隨即扯出一個笑容:

  「外祖父說的是,舉國歡慶。」

  「二月二,龍抬頭。」

  沈知鶴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陛下大赦天下,減免賦稅。東宮上下皆有封賞,太子妃娘家賞金千兩。這風光,可是咱們那位殿下帶來的。」

  吳王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了。

  「不過一個剛出生幾天的孩子。」他冷冷道,「能養大才好說。宮裡夭折的皇子皇孫,還少嗎?」

  沈知鶴目光一凜,沉聲道:

  「殿下慎言!」

  吳王抿了抿唇,沒有再說。

  沈宥在一旁道:

  「殿下,父親說得是。自從太子妃有孕,皇后對東宮一應飲食起居嚴加審查,層層把關。太子妃又精通醫術,還習過武藝,每次出行前呼後擁,尋常手段根本近不得身。咱們……沒有機會。」

  「百密終有一疏。」

  吳王抬眼看他,「二十多天後,不就有個機會擺在眼前?」

  沈宥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殿下是說……滿月宴?」

  吳王點頭:

  「皇長孫滿月,必將大辦。屆時人多眼雜,宮人們事務繁忙,未必沒有可乘之機。」

  沈知鶴沉默片刻,緩緩道:

  「殿下,此事事關重大。萬一被查出來,可是滅族之禍。」

  吳王看著他,目光幽幽:「外祖父,允謙自是知道。可眼下,便有一個可用之人。」

  他沒有說是誰。

  沈知鶴與沈宥對視一眼,也都心知肚明。

  燭火跳動,映出三道拉長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三月初二,東宮滿月宴。

  這一日,東宮張燈結彩,喜氣盈門。

  皇長孫的滿月宴,規格自然不同。

  從卯時起,東宮內外便忙碌起來,宮人們進進出出,布置宴席、準備茶點、安排儀仗,有條不紊。

  巳時正,眾臣以及官眷已經陸續到來。

  江家自然是要來的。

  江尚緒帶著周氏,江尚儒帶著夫人,江琰帶著蘇晚意,江琛、江珂、江琮、江世賢夫婦幾個也來了。

  太子親自在殿外迎客,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喜悅。

  太子妃在內殿陪著女眷們說話,皇長孫被乳母抱在裡間,偶爾傳來一兩聲啼哭,惹得眾人紛紛道喜。

  臨近午時,景隆帝駕臨。

  景隆帝親手扶起太子,又走到太子妃面前,看了看她懷中的孩子,笑道:

  「好,好,這孩子跟上回朕見他的時候,又有些不一樣了。」

  他親自為孩子賜名——趙熙。

  熙者,光明也。願他承繼光明,福澤綿長。

  太子妃抱著孩子謝恩,滿殿又是一片恭賀之聲。

  景隆帝還招手讓跟在江琰身側的世泓過來,將皇孫給他看。

  「世泓過來,朕記得當時還是你這個精靈鬼第一個看出太子妃有孕的,你也瞧瞧。」

  「陛下,小皇孫和太子表兄有些相像呢,也有些像陛下。」

  「哦,這你都看得出來?」景隆帝來了興致。

  「很明顯嘛!雖然單看鼻子、嘴巴,說不上具體哪裡像,不過整體看過去,就知道肯定跟太子表兄和陛下您是有關係的。」

  「哈哈哈哈,別人都說鼻子、眼睛、嘴巴哪哪相像,你卻道說不上具體哪裡像,倒是實誠!」景隆帝爽朗的笑聲傳遍殿內。

  眾臣也隨著大笑。

  宴席正式開始。

  觥籌交錯,笑語歡聲,一派祥和。

  可在這祥和的表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午時過半,偏殿。

  皇長孫被抱回偏殿歇息。

  今日賓客太多,太子妃怕孩子被吵著,便讓兩個乳母輪流照看,自己不時過去看看。

  此刻,殿內只有乳母張氏抱著孩子,輕輕拍著。

  另一個乳母李氏去茶房取熱水,準備給孩子沖奶。

  李氏端著熱水回來時,正遇上一個小宮女,說是太子妃那邊吩咐,給乳母們備的點心。

  李氏不疑有他,接過食盒,道了謝,便進了偏殿。

  張氏見了,笑道:

  「太子妃娘娘真是體恤咱們。」

  兩人各拿了一塊點心吃了,又喝了口茶,繼續照看孩子。

  不多時,太子妃進來查看。

  她先是看了看孩子,又問了問餵奶的時辰,正要離開,目光忽然落在張氏的手上。

  那雙手,指尖微微泛著青色。

  太子妃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走到張氏面前,笑道:

  「張媽媽,本宮有幾句話要問你,隨本宮來一趟。」

  張氏不疑有他,將孩子交給李氏,跟著太子妃出了偏殿。

  太子妃沒有帶她去正殿,而是拐進了旁邊一間僻靜的耳房。

  一進門,她便沉下臉來:「把手伸出來。」

  張氏一愣,依言伸手。

  太子妃仔細看了看她的指尖,又拉起她的衣袖,只見手腕處的皮膚也隱隱泛青。

  她心中大駭,面上卻越發冷靜。

  「今日可曾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

  張氏想了想:

  「回娘娘,就是吃了塊點心,喝了杯茶。點心是太子妃娘娘那邊賞的……」

  「本宮何時賞過點心?」太子妃打斷她。

  張氏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下:

  「娘娘明鑑!奴婢沒有說謊!是……是李氏帶回來的,說是一個小宮女送的,說是娘娘體恤……」

  太子妃不再多問,轉身出去,喚來心腹宮女:

  「去,把李氏悄悄帶出來,莫要驚動旁人。還有,那兩個食盒、茶盞,一併拿來。」

  片刻後,李氏也被帶到耳房。

  她的指尖,同樣泛著淡淡的青色。

  太子妃命人取來銀針,刺破兩人的手指。

  血珠滲出,落在白絹上,竟是黑色的。

  張氏和李氏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真的不知道……」

  太子妃沉聲道:

  「本宮知道不是你們。你們先在此處等著,莫要聲張。今日之事,若敢透露半個字——」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兩人連連點頭,不敢再言。

  太子妃轉身出了耳房,對心腹宮女低聲道:

  「速去請皇后娘娘,就說……就說皇長孫身子不適,請娘娘過來看看。要快,莫要驚動旁人。」

  宮女領命而去。

  不多時,皇后匆匆趕來時,太子妃正站在窗前,面色凝重。

  「瓔琅,怎麼了?」皇后快步上前,「熙兒怎麼了?」

  太子妃轉身,拉住皇后的手,低聲道:

  「母后,是有人對乳母下手了。」

  她將發現乳母指尖泛青、驗出中毒之事一一道來。

  末了,她沉聲道:

  「這種毒,兒臣認得。是雲貴那邊的一種奇毒,名為『雲青』,無色無味,入體後十二個時辰才會發作。發作時渾身青紫,七竅流血而亡。乳母中毒,孩子吃她們的奶……」

  她沒有說完,但皇后已經聽懂了。


  皇后身子一晃,太子妃忙扶住她。

  「好狠的心……」皇后聲音發顫,「他才一個月,剛滿月……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太子妃扶她坐下,輕聲道:

  「母后,如今不是傷心的時候。乳母中毒不到一個時辰,毒發還有時間。當務之急,是要查清是誰下的手。」

  皇后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刀。

  「你說得對。」她一字一字道,「本宮倒要看看,是誰敢動本宮的孫兒。」

  酉時正,鳳儀宮偏殿。

  皇后端坐上首,面色沉肅得可怕。

  殿內跪著一排人——今日經手過乳母飲食的所有宮人,送點心的、送茶的、燒水的、傳話的,一個不少。

  審訊已經進行了半個時辰。

  起初自然沒有人承認。

  一個個喊冤,一個個磕頭,都說自己冤枉。

  皇后也不急,只讓人一個一個地審,一個一個地對證。

  各種刑法輪番上陣。

  終於,一個送茶水的小太監招了:那壺茶,是洛婕妤宮裡的一個宮女交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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