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太子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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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上元節。

  這一夜,汴京城燈火如晝。

  家家戶戶掛起各色燈籠,御街上人潮湧動,舞龍燈的、踩高蹺的、賣糖人的、猜燈謎的,熱鬧非凡。

  忠勇侯府里,江世泓早就坐不住了,拉著江世澈趴在牆頭看外面的煙火,被乳母好說歹說才勸下來。

  直到蘇軾、蘇轍以及江世初三人前來,才得以跟隨外出上街。

  而宮城深處,吳王府卻是一夜無眠。

  戌時三刻,吳王妃發動了。

  吳王趙允謙守在產房外,眼底帶著焦灼。

  這一胎,他從得知有孕那日起便盼著——若能誕下皇孫,便是景隆帝在位時期的第一個孫輩,壓過太子一頭。

  產房裡,王妃的痛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終於,天色大亮時,一聲嬰兒啼哭劃破夜空。

  穩婆抱著襁褓出來,滿臉喜色:

  「恭喜王爺!是位小郡主!」

  吳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郡主。不是皇孫。

  他垂下眼,片刻後重新揚起笑容,接過女兒看了看,點點頭:

  「好,母女平安便好。」

  說罷,將孩子遞給乳母,轉身吩咐人去宮裡報信。

  景隆帝得知消息時剛下早朝,聞言笑道:

  「好!朕的第一個孫輩,不論男女,都是喜事!」

  當即下旨,賞吳王府金帛若干,又允貴妃親自去吳王府探望。

  貴妃林氏喜得合不攏嘴,急忙出宮去了吳王府。

  雖說是孫女,她也是高興的——到底是她兒子的骨肉。

  吳王見母妃如此歡喜,倒也不好掃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又親自送母妃回宮。

  只是夜深人靜時,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那盞孤燈,久久未動。

  女兒,終究不是兒子。

  二月初一,東宮。

  用過晚膳,太子趙允承陪著太子妃衛瓔琅在殿中散步。

  太醫說多走動對胎兒有益,他便日日陪她走兩刻鐘。

  「殿下今日公務可還繁忙?」衛瓔琅一手扶著腰,一手被他牽著,走得不緊不慢。

  「今日的摺子批完了。」太子道,「陪你一會兒,再去看看明日要用的講章。」

  衛瓔琅點點頭,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太子忙問:

  「怎麼了?」

  衛瓔琅眉頭微蹙,片刻後舒展開,笑道:

  「沒事,這孩子又踢了我一腳。」

  她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帶著溫柔,「這幾日他動得厲害,許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外面的天地了,定是個不安分的。」

  太子也笑了,輕輕撫上她的肚子:「像你。」

  「像臣妾?」衛瓔琅挑眉,「臣妾可安分得很。」

  太子看著她,沒有揭穿。

  這幾個月來,他可算是見識了她的另一面——平日裡端莊溫婉的太子妃,孕中卻像變了一個人。

  肚子五個月那會兒,她突然想吃江南的蓴菜羹。

  御廚備了,她嘗了一口,放下筷子便開始掉眼淚。

  太子慌得手足無措,連聲問怎麼了。

  她抽抽噎噎道:

  「不是這個味道……臣妾小時候在揚州吃的,不是這個味道……」

  太子哭笑不得,趕緊吩咐內侍出宮,去京城裡尋揚州來的廚子。

  折騰了兩個時辰後,終於又做了蓴菜羹端上來。

  她吃了,這才破涕為笑。

  還有一回,她半夜醒來,忽然說想吃糖葫蘆。

  那時已是子時,京城早就宵禁了。

  太子沒法,只得親自去小廚房,讓人現熬糖漿,拿簽子串了山楂,笨手笨腳地做了幾串。

  她吃了,笑得眉眼彎彎,說「宮裡做的比外面賣的好吃」。

  太子看著她那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自己也說過,孕中情緒容易波動,讓他多擔待。

  那是她剛診出喜脈時,她靠在榻上,拉著他的手道:

  「殿下,臣妾熟讀醫術,前些年也跟隨師傅親身經歷許多。女子有孕時,氣血兩旺,心神易擾,喜怒無常,是常理。若臣妾日後有失態之處,殿下莫要見怪。」

  他當時只當是尋常叮囑,如今想來,她這是在給自己打預防針呢。

  想到這裡,太子不禁失笑。

  兩人走完一圈,正要回殿,衛瓔琅忽然停下腳步,臉色微變。

  「殿下……」

  太子看她神色不對,忙扶住她:

  「怎麼了?」

  衛瓔琅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

  「臣妾……臣妾好像要生了。」

  太子臉色一變,立刻揚聲喚人:

  「來人!傳太醫!傳穩婆!」

  東宮頓時忙碌起來。

  產房內,燭火通明。

  衛瓔琅靠在榻上,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強忍著沒有叫出聲。

  穩婆跪在一旁,一疊聲地安撫:

  「娘娘莫怕,胎位正得很,一定順遂。」

  產房外,太子來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皇后聞訊,連夜從鳳儀宮趕了過來。

  她進來時,太子正站在廊下,望著產房的方向發呆。

  「允承。」皇后喚他。

  太子回過神,忙迎上去:

  「母后,您怎麼來了?」

  「聽聞太子妃要生了,母后來看看。」皇后走到他身邊,「別急,太子妃身體底子好,不會有事的。」

  太子點點頭,卻仍是止不住地緊張。

  時間一點點過去,產房裡的動靜時有時無。

  太子的心也跟著起起伏伏。

  等待的時間極其漫長,這也讓他想起許多事。

  想起她孕五月時,因為一道蓴菜羹掉眼淚的模樣。

  想起她孕七月時,夜裡腿抽筋,疼得直皺眉,卻不肯叫醒他,自己咬著唇忍過去,是他半夜醒來才發現。

  想起她孕八月時,腳腫得穿不進繡鞋,卻還笑著說「殿下看臣妾這腳,像不像一對發麵饅頭」……

  他也想起那些她獨自承受的艱辛。

  太醫說,孕中腰酸背痛是常事,腿腳浮腫也是常事,夜裡睡不安穩更是常事。

  可她從不抱怨,偶爾被他撞見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不妨事」。

  他問起來,她便說:

  「殿下日理萬機,臣妾這點小事,怎好叨擾殿下?」

  可他知道,那不是小事。

  他親眼見過她夜裡疼得睡不著,卻硬是忍著不翻身,怕吵醒他。

  他親耳聽過她白日裡偷偷嘆氣,見他進來,立刻換上笑臉。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給他。

  太子忽然想到母后。

  當年母后懷他和皇妹時,是雙生胎,那該有多辛苦?

  他聽嬤嬤們說過,母后懷他們時,身子比尋常孕婦重一倍,行動都困難。

  可那時父皇也是太子,朝局未穩,母后身為太子妃,還要應付東宮那些妃嬪……

  他突然很想問問,當年她生他和皇妹時,父皇是不是也這樣,在產房外走來走去,焦灼難耐?

  她那時候,是不是也像瓔琅一樣,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

  太子眼眶有些發熱。

  二月初二,午時方至。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東宮的沉寂。

  穩婆抱著襁褓出來,滿臉喜色,聲音都發抖了: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誕下一位皇孫!母子平安!」

  太子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腿都有些軟了。

  他踉蹌著上前,接過襁褓,低頭看去。


  那孩子皺巴巴的,臉小小的,眼睛還閉著,小嘴一張一合地哼唧。

  太子看著看著,眼眶就有些紅了。

  「好……好……」他只會說這一個字。

  皇后也湊過來看,眼眶也濕了。

  她輕輕撫了撫孩子的臉,道:

  「像允承小時候,一模一樣。」

  太子把孩子交給乳母,轉身進入產房。

  衛瓔琅躺在榻上,臉色蒼白,額發被汗水濡濕,眼睛卻還睜著。

  見他進來,她微微一笑,聲音虛弱:

  「殿下……看見孩子了?」

  太子幾步走到榻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涼的,他緊緊地握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看見了。」他聲音發顫,「像你。」

  衛瓔琅輕笑:

  「胡說,剛出生的孩子都皺巴巴的,哪裡看得出像誰。」

  太子不說話,只是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衛瓔琅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她知道,這一夜,他也熬壞了。

  「殿下……」她輕聲道,「臣妾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太子點點頭,卻不肯鬆手。

  皇后走進來,看著這對小兒女,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走到榻邊,輕輕撫了撫衛瓔琅的額發:「好孩子,辛苦了。好好歇著,母后讓人燉了補品,待會兒送來。」

  衛瓔琅想欠身行禮,被皇后按住:

  「別動,躺著。」

  她只好應了,目送皇后出去。

  太子就那樣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沉沉睡去。

  消息傳到勤政殿時,景隆帝正在用午膳。

  「陛下!陛下!東宮傳來喜訊!太子妃娘娘誕下皇孫!母子平安!」

  景隆帝放下筷子,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今日是二月二,龍抬頭,朕的皇孫在這日誕生,好兆頭!」

  他當即下旨:大赦天下,減免賦稅三月,東宮上下皆賞,太子妃娘家賞金千兩。

  又開始親自擬皇孫的封號,待滿月後再正式冊封。

  消息傳出,滿朝歡騰。

  畢竟,這是景隆帝在位時期誕生的第一位皇孫,而且還是太子殿下的嫡長子,意義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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