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石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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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江琰正翻閱前朝水利著述,為可能到來的會試策論積累素材,平安拿著一份拜帖匆匆進來。

  「公子,國子監幾位學生遞來的帖子。」

  江琰接過,打開一看,落款是幾個陌生的名字,為首者名為陳知遠。

  帖中言辭懇切,就此前聯名上書之事鄭重道歉,稱當時人云亦云,未明真相,衝撞了江琰,如今深感愧疚。

  為表歉意,明日特在城中薈英樓設下薄宴,懇請江琰撥冗蒞臨,給他們一個當面謝罪的機會。

  平安有些擔憂:「公子,這……會不會是鴻門宴?那些人之前那麼罵您……」

  江琰沉吟片刻,搖頭道:「無論是不是鴻門宴,他們如此坦蕩遞了拜帖,我若不去,倒顯得我心胸狹窄,依舊落人口實。去走一遭也無妨,大庭廣眾之下,他們又不能對我做什麼。」

  他提筆回了帖,應約前往。

  次日晌午,江琰帶上平安、江石二人,準時赴約。

  薈英樓雅間內,已有四五名身著襴衫的年輕學子等候,見江琰到來,立刻起身,面露侷促與羞愧。

  為首一人年紀稍長,面容敦厚,上前深深一揖:

  「在下陳知遠,攜諸位同窗,拜見江公子。此前我等愚昧,聽信流言,參與聯名,污了公子清譽,實在無地自容,今日特向公子謝罪!」

  說罷,幾人便要行大禮。

  江琰伸手虛扶住。

  「諸位兄台不必如此。當時情有可原,江某以往行止,也確易引人誤解。過往之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提。」

  他態度溫和,語氣真誠,毫無得理不饒人的驕矜之態,讓陳知遠幾人頓時鬆了口氣,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席間,初始還有些拘謹,幾杯水酒下肚,氣氛便活絡起來。

  這些學子多是潛心學問之人,見識過江琰的詩詞策論,也早已不疑有他。

  此刻得以當面請教,便紛紛將平日讀書遇到的疑難、對時政的困惑一一提出。

  江琰也不藏私,結合自身理解與那近乎百年的旁觀見識,深入淺出,娓娓道來。

  其見解往往獨到精闢,切中要害,卻又並非空中樓閣,總能提出些許切實可行的思路,令眾人聽得如痴如醉,連連驚嘆。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陳知遠由衷讚嘆,「公子大才,我等心悅誠服!」

  另一學子也道:「昔日是我等有眼無珠,今後還望江公子不棄,能常向公子請教!」

  江琰微笑舉杯:「諸位過譽了。學問之道,無窮盡也,你我正當互相切磋,共同進益。」

  一場原本的請罪宴,竟成了酣暢淋漓的學問探討會。

  江琰的學識、氣度,徹底折服了這群年輕的國子監生,心胸寬廣的好名聲,也從這群學生口中傳揚開來。

  宴席散去,已是午後,江琰與眾人告辭。

  出了酒樓,他忽然想起謝無拘所言百草堂便在此處附近。

  想起那位神秘高人救命的恩情與深不可測的本事,江琰心念一動,便帶著平安與江石循著地址找去。

  百草堂門面不大,卻古樸乾淨,瀰漫著淡淡藥香。

  進得店內,只見謝無拘依舊是一身半舊青衫,白髮隨意束著,正懶洋洋地靠在櫃檯後,指揮著小童搗藥。

  見到江琰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那副懶散模樣:

  「喲?這不是咱們的新科舉人江老爺嗎?什麼風把您吹到這陋室來了?可是又暈船了,來討藥吃?」

  話語雖調侃,卻並無惡意。

  江琰拱手笑道:「先生說笑了。這些日子一直閉門苦讀,未曾有空上門拜訪。今日恰巧路過,特來拜會。先生近日可好?」

  「好,好得很。跟你說過了,不要一口一個先生的,都把我叫老了。」

  江琰無語,想到他的年紀和本事,那句「謝兄」實在叫不出口。

  見江琰這個樣子,謝無拘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你愛怎麼叫怎麼叫吧,叫先生也總比叫前輩強。」

  然後目光又越過江琰,落在了他身後如鐵塔般沉默的江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眼中精光一閃,又舊事重提:


  「嘖,這小子……筋骨似乎比在船上時更結實了些。江兄,真不再考慮考慮?一年,就一年,保證還你一個絕世高手……」

  江琰依舊堅定搖頭:「先生,此事今後萬不要再提及,恕難從命。而且我已為他請了一位武師傅,近日來倒是進步不小。」

  「哦?」謝無拘挑眉,來了興趣。

  「請的哪路高手?練得如何?來來來,小子,後院寬敞,讓老夫瞧瞧你長了多少本事?」

  三人來到後院。

  謝無拘隨意一站,打了個哈欠:「用你最大的本事,攻過來。」

  江石低吼一聲,踏步上前,一拳擊出,勢大力沉,帶起風聲,果然比數月前迅猛了許多。

  謝無拘卻眼皮都懶得抬,身形微側,看似隨意地一拂袖,指尖在江石腕脈處輕輕一彈。

  江石只覺得一股酸麻瞬間竄遍整條手臂,力道頃刻泄去,下盤一個不穩,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方才站穩。

  他滿臉愕然與不甘,自己苦練多時,竟在對方手下走不過一招?

  平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謝無拘卻撫掌笑了起來:

  「好!好小子!果然沒看走眼!根基打得還算紮實,力氣也漲了,這莽勁……嘿嘿,是塊好料子!可惜啊可惜,若是自幼打磨……」

  他連連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惋惜了一陣,他忽然轉身進了裡屋,片刻後拿了一本薄薄的、頁面發黃的古籍出來,隨手拋給江石。

  「喏,這個拿去。《伏虎鍛體術》,打熬筋骨、凝練氣血的基礎法門,正適合你這蠻牛一樣的體質。照著上面練,比你那野路子師傅教的強。」

  江石懵懂地接過。

  謝無拘又打了個哈欠,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後每日未時到申時,抽兩個時辰過來。老夫閒著也是閒著,親自盯著你練,省得你練岔了氣,白瞎了這塊材料。」

  江石還在發愣,江琰卻是大喜過望!

  他深知謝無拘的能耐,此舉分明是起了愛才之心,要親自指點!

  他立刻抓住江石的肩膀向下按:「江石,還愣著幹什麼!快跪下磕頭拜師!」

  江石對江琰的話奉若圭臬,順著力道「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咚咚咚」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大聲道:

  「徒弟江石,拜見師父!」

  「哎哎哎……誰說要收徒了?我就是指點指點……」謝無拘似乎沒料到兩人動作這麼快,想攔已來不及。

  江琰在一旁勸道:「先生,這頭磕都磕了,您老也受……」

  「你老,你才老呢!」謝無拘駁斥。

  江琰一臉悻悻,你自己不也一直老夫老夫的自稱?

  謝無拘隨即又擺手,仿佛極其無奈。

  「罷了罷了,磕都磕了……事先說好,老夫規矩大,練功苦,受不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江石抬頭,目光堅定:「徒弟不怕苦!」

  「哼,但願如此。」

  又閒談片刻,便告辭離開。

  江琰心情舒暢,今日不僅化解了舊怨,收穫了士林口碑,更為江石尋得一位隱世高人做師父,可謂意外之喜。

  他望著遠方巍峨的皇城,心中對明年的春闈,更多了幾分底氣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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