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1章 金琛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划:「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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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知意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張卡片,已經看了很多遍。

  字歪歪扭扭的,和第一次收到時一樣。

  三年了,那個小丫頭從初一寫到初三,字還是這麼丑,但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每個節日收到花,習慣每束花里塞著卡片,習慣卡片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讓人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話。

  她把卡片放進抽屜里,和之前那些疊在一起。抽屜快滿了,她沒扔過一張。

  室友探頭看了一眼:「又是金家那個小丫頭寫的?她可真執著。」

  錢知意沒說話。室友又說:「她哥也執著。三年了,你還沒答應?」

  錢知意把抽屜關上。室友趴在床邊看她:「你到底不喜歡他哪點?」

  錢知意沉默了很久:「他太好了。」

  室友愣了一下。錢知意看著窗外,銀杏葉又開始落了,和金琛第一次來旁聽時一樣。

  他每次都坐在最後一排,安安靜靜的,下課就走。

  「金家三百年不分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聲音很輕。室友搖頭。

  錢知意說:「意味著你嫁進去,不是嫁給一個人,是嫁給一個家族。幾百號人,有祠堂,有族規,有族老。逢年過節要一起吃飯,有事沒事要一起開會,連守根都要輪流去。我害怕。」

  室友看著她。錢知意說:「我是錢家人,錢家分家早,各過各的,自由慣了。我沒辦法想像自己活在一個幾百人的大家族裡,天天被人盯著,被人比著,被人說『你是金家少奶奶,你應該怎樣怎樣』。」

  她低下頭:「金琛很好,但他身後那個家,太大了。」

  室友想了想:「可你每次收到花,都會笑。你把這些卡片都收著,一張沒扔。你去圖書館,坐的位置永遠能看到他。你在食堂,永遠買兩份飯,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對面。」

  錢知意沒說話。室友輕聲說:「你不是不喜歡他。你是怕。」

  金鑫又來了,捧著一束花,站在風裡,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金鑫把花塞給她,氣喘吁吁的:「錢姐姐,我哥今天加班,我來替他送。這周他升職了,請我吃火鍋,又喝多了,說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說了好多遍,煩死了。」

  錢知意接過花,低頭看了看,是雛菊,和第一次一樣。卡片上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

  「錢姐姐,我哥說他不急,讓我告訴你,他等得起。我也等得起,我馬上就中考了,考完就有時間幫你追我哥了。」

  金鑫站在旁邊,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錢姐姐,我哥真的很好。」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一點:「他還說,你不喜歡他沒關係,他等。等到你喜歡為止。」

  錢知意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小丫頭:「你哥知道你來嗎?」

  金鑫搖頭:「他不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不讓。」

  錢知意看著她:「那你為什麼來?」

  金鑫想了想:「因為我哥喜歡你。他喜歡了你三年,被拒了不知道多少次,還是喜歡你。他從來沒那麼喜歡過一個人,我不知道怎麼幫他,就只能送花,寫卡片。你不會嫌我煩吧?」

  錢知意搖頭。金鑫笑了:「那就好。」

  她轉身要走,錢知意叫住她:「金鑫。」

  金鑫回頭。錢知意看著她:「你回去告訴你哥,花收到了。卡片也收到了。」

  金鑫點頭,跑了幾步,又回頭:「錢姐姐,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哥了?」

  錢知意沒回答,抱著花,站在風裡。金鑫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也不急,沖她揮揮手,跑了。

  看見她手裡的花沒了,愣了一下:「你又去送花了?」

  金鑫點頭。金琛沉默了一秒:「她說什麼?」

  金鑫把書包放下,學錢知意的語氣:「花收到了,卡片也收到了。」

  金琛等了一會兒:「還有呢?」

  金鑫搖頭:「沒了。」

  金琛沒說話。金鑫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哥,她會答應的。」

  金琛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金鑫想了想:「因為她沒把花扔了。三年的花,她都沒扔。她不喜歡你,早扔了。」


  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的,鋪滿了整條路。她抬頭,看見金琛站在樹下,穿著衝鋒衣,背著登山包。

  「你又要走了?」錢知意先開口。

  金琛點頭:「嗯。去喜馬拉雅山。」

  錢知意沒說話,等他繼續。

  金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隔著兩步的距離。

  「爸爸給了我六年時間探險。我用了快四年,還剩兩年多。」他頓了頓,「這次去喜馬拉雅,回來之後,就不走了。」

  錢知意看著他。他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些。她只知道他每年都出去,去沙漠,去雨林,去雪山,每次回來都黑一圈瘦一圈,然後繼續來旁聽,繼續送花,繼續被拒絕。她從來不知道,他有時間限制。

  「為什麼告訴我?」她問。

  金琛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落葉:「因為如果以後我們在一起,我沒有去,會怪你。這是男人的劣根性。」

  他抬起頭,看著她:「我不想將來吵架的時候,說出『當初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去了』這種話。說了就不是人,不說又憋得難受。所以,我先去。去完回來,就不惦記了。」

  錢知意看著他,很久:「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

  「去多久?」

  「半年。也可能更久,看天氣。」

  錢知意忽然問:「萬一你回不來呢?」

  金琛愣了一下。她從來沒問過這種問題。他想了想,說:「我寫了遺書。如果我回不來,讓鑫鑫繼續給你送花。她答應了。」

  錢知意沒說話,眼眶有點紅。金琛看見了,手動了動,沒伸出去,又收回來。

  「你別哭,我每次都回來了。這次也能。」

  錢知意低下頭:「金琛。」

  「嗯。」

  「你回來之後,如果我還單身,我們試試。」

  金琛愣住了,看著她。錢知意沒看他,看著手裡的卡片:「你說怕將來怪我。我也怕。我怕你回不來。我更怕你回來了,我卻沒等到。」

  「好。」他說。就一個字,聲音有點啞。

  錢知意抬起頭,看著他:「你一定要回來。」

  金琛點頭,往後退了一步,又站住:「錢錢。」

  「嗯?」

  「我走了之後,鑫鑫會來送花。你別嫌她煩。」

  錢知意看著他,忽然笑了。他叫的是「錢錢」,不是「錢知意」。他從來沒這麼叫過,她也沒讓。但他叫了,她沒糾正。

  金琛轉身走了。

  錢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低頭看手裡的卡片,金琛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划:「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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