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更可怕的是,她可能正在不知不覺中,滑向萬劫不復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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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鈺捧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將剛才家族墓地那段簡短而莊重的遷葬儀式視頻,重點是金彥主持,大哥金琛和賀硯庭共同托舉骨灰盒、金鑫鞠躬、以及金彥對金鑫說的,爸爸等你回家吃晚飯。

  寫上一段話[金鑫的親生父母被陰謀謀殺!你呢?]

  發送成功,屏幕上跳出已送達的提示。

  金鈺把手機丟到一邊,還是一臉困惑。

  他走到金彥坐著的沙發旁,一屁股陷進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抓起果盤裡一個蘋果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問:「大伯,視頻發過去了。不過我真沒看懂。您這是幾個意思啊?」

  金彥沒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裡,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卻沒怎麼吸,只是看著青白的煙霧裊裊上升,在靜謐的書房裡盤旋、消散。

  窗外雨聲未歇,襯得室內更加安靜。他臉上的表情很淡,是一種歷經風浪後的深沉平靜,但眼底深處,涌動著難以窺測的暗流。

  金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忍不住又開口,試圖分析:「您是想讓蓓蓓看看,鑫鑫的親生父母是烈士,現在被咱家正式安葬了,讓她知道自己以前可能有點白眼狼?」

  「還是想讓她看看,家裡對鑫鑫的事有多重視,儀式多莊重,大哥和賀硯庭都出面了,讓她清醒點?」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牽強。

  金蓓蓓現在跟家裡的關係已經僵成那樣,看這種視頻能有什麼清醒作用?說不定反而更受刺激。

  金彥終於動了動,將煙在面前的水晶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抖落一截菸灰。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虛無的某處,聲音平緩地響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鈺兒,你覺得,一段視頻能說明什麼?」

  金鈺被問住了,眨眨眼:「說明剛才發生的事啊。安葬烈士,家裡人都去了,鑫鑫也盡了禮數。」

  「對,也不對。」 金彥緩緩道,「它說明的,是結果,是場面。但它沒說的,是前因,是代價,是選擇。」

  他抬起眼,看向金鈺,那目光讓金鈺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我其實不想發視頻,但是國安那邊希望我們去刺激她。

  我讓她看這個視頻,不是讓她看金家有多重視金鑫,這點她早就知道,甚至因此而痛苦。也不是讓她看烈士多麼光榮,這離她太遠。」

  金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敲在金鈺心上,「我是要她看明白一件事。」

  「家族這條路上,已經沒有她的位置。已經被她自己的選擇和背後那雙推手,親手弄丟了。」

  「程思的出現,國安的介入,她身邊那些感覺不好的,是因陰謀而死的國家科技人員。你二哥他們正在查的,是跨越幾十年的黑手。蓓蓓現在陷在什麼局裡,她自己可能都不完全清楚。但這段視頻,是一個來自家族的最後的提醒她看看,被那股黑暗力量盯上並得手的人,最終是什麼下場(林、周夫婦)。」

  他掐滅了菸蒂,動作乾脆利落。

  「家族做了選擇,現在輪到她了?繼續和程思在一起,還是和國安他們合作。」

  「那蓓蓓能看懂嗎?」 金鈺遲疑地問。

  金彥站起身,走到窗前:「估計看不懂……」

  金鈺聽後蘋果掉地,講了一堆廢話。

  「但是國安會去找她談,估計派瑞瑞去,希望她在國事上不要糊塗。」

  金鈺被噎了一下:「如果她看懂了,知道自己錯了,甚至可能陷在危險里,想回頭,咱們家,會救她嗎?用一切資源?」

  金彥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不。」

  一個字,像冰錐落地,清脆而冰冷。

  金鈺愣住了。

  金彥看著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鈺兒,你要記住,金家的規矩,是鐵打的。有些線,踩過了,就沒有回頭路。她做的事,已經不止是傷害家人感情那麼簡單。她牽扯進去的,是危害國家安全的漩渦。在這種事情面前,沒有家事,只有國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無奈,卻無比清醒:「金家,絕不會,也不能,動用任何資源去撈一個可能觸犯國法、危害國家安全的人。絕對不會為了救她,把整個家族拖下水,是把金家幾代人的清譽和根基,放在火上烤。更是對國家法律和利益的公然藐視和背叛。先國後家,不是一句空話。」


  金彥繼續道,語氣稍微緩和:「她和國安合作,我會為她請好的律師;不合作,萬一真的被抓,那麼,在她服刑期間和出獄後,家族會確保她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和醫療保障,不會讓她流落街頭或病無所醫。」

  他看向金鈺,目光如炬:「除此之外,金家不會插手。一切,交給國安,交給法律。她的人生,她的罪責,她的救贖,都由她自己和國法來承擔、來決定。家族,不再是她的避風港,更不會是她的同謀或保護傘。明白了嗎?」

  金鈺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明白了,大伯。」

  金彥又說:「蓓蓓這條線,我和鄭淮說了,你以後負責。」

  金鈺慢慢轉過頭,看向金彥,臉上那點慣常的散漫瞬間收得乾乾淨淨,眼神銳利、沉著、不帶多餘情緒。

  「大伯,您是說……」 金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讓我做家裡和鄭淮那邊的單線聯繫人?專門盯著蓓蓓這條線?」

  「對。」 金彥點頭,目光如炬,「你大哥要管集團明面上的事,他做了選擇,不再主動插手蓓蓓的事件,那他知道得越少越好。至於你爸和三叔他們都是體制內的人,不能絕對不能插手。」

  他頓了頓,看著金鈺:「你不一樣。鈺鈺,這些年,集團外面那些不太上得了台面、但又必須有人去碰、去處理的事,多半是你去擺平的。你腦子活,手段夠,人脈雜,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分寸,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知道怎麼在灰色地帶把事情辦了,還不會髒了自己的手,更不會連累家裡。」

  這是金彥對金鈺能力最直接、也最沉重的肯定。

  金家光鮮亮麗的商業帝國背後,必然有需要處理陰影的「清道夫」。

  金鈺,就是那個被家族信任、並鍛鍊出來的清道夫。

  金鈺沉默了幾秒,沒有推脫,也沒有沾沾自喜。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他將正式成為家族應對此次國安級別危機的地下前線指揮和 風險隔離層。

  他需要直接面對金蓓蓓可能帶來的所有不可預測的風險、背叛、甚至更糟糕的情況。

  「我明白了,大伯。」 金鈺坐直身體,語氣沉穩,「鄭淮那邊,我會單獨建立聯繫渠道,確保絕對保密。蓓蓓那邊……我會盯死,包括她身邊出現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程思。所有情報和分析,我只向您和鄭淮匯報。大哥和鑫鑫那邊,我會按照正常家庭互動來處理,不會透露任何與此相關的信息。」

  他考慮得很周全,既要完成秘密任務,又要維持表面的家庭正常運轉,尤其是對金鑫的信息隔離。

  金彥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凝重:「鑫鑫那邊,一定要瞞住。那孩子,看著沒心沒肺,其實最重情義,也最護短。她對蓓蓓心裡始終有道坎,過不去,也放不下。如果蓓蓓有困境,以她的性子,絕對會不管不顧地衝進去。到時候,我們攔,未必攔得住;硬攔,她傷身體;不攔,她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嘆了口氣,流露出難得的疲憊和擔憂:「我寵了她二十幾年,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真到了要對她下狠心、用家法、甚至強行關起來才能阻止她犯傻的時候,我狠不下那個心。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什麼都不知道。讓她繼續當她的『小傻子』,開開心心地去潘家園撿漏,去『敲詐』她哥哥們和叔叔們,去和硯庭過小日子。外頭的風雨,我們來扛。」

  金鈺聽著,心裡也是沉甸甸的。他完全理解大伯的顧慮。

  「您放心,大伯。」 金鈺鄭重承諾,「我知道輕重。鑫鑫那邊,我會注意,絕不會讓她察覺到異常。集團外面的事,我也會處理好,不會讓任何麻煩沾到家裡。」

  金彥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金鈺的肩膀,力道很重:「辛苦你了,鈺鈺。這件事,委屈你了。家裡明面上,不會給你任何額外的支持或褒獎,甚至可能在必要的時候,需要你承擔一些罵名或誤解。」

  這意味著,金鈺可能需要獨自面對來自家族內部,如不明真相的其他兄弟姐妹可能的不解甚至指責,而無法解釋。

  金鈺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他特有的混不吝和豁達:「大伯,您跟我說這個就見外了。我是金家人,家裡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名聲?那玩意兒能吃嗎?能讓咱家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他這話說得輕鬆,但背後的擔當和覺悟,不言而喻。

  金彥沒再多說,只是又重重拍了他兩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已經反覆看了三遍金鈺發來的視頻。每一次,目光都死死釘在屏幕上那幾個人的動作和表情上。


  她看到了肅穆的家族墓地,冰冷的雨絲。

  看到了金彥挺直如松的背影,和他為金鑫別上白花時,那隻沉穩又隱含力量的手。

  看到了大哥金琛和賀硯庭並肩而立,共同托舉起那隻漆黑骨灰盒時,手臂繃起的弧度,和臉上那份沉甸甸的莊重。

  看到了金鑫一身素黑,深深鞠躬時挺直的背脊和低垂的眼睫。

  最後,是金彥轉身前,對金鑫說的那句話——「爸爸在家裡等你一起吃晚飯。」

  聲音不高,穿過雨幕和電子設備的傳導有些模糊,但金蓓蓓聽清了每一個字。

  她猛地按滅了手機屏幕,將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間,羞辱的情緒蔓延整個身體。

  「爸爸在家裡等你……」

  在她和金鑫之間,爸爸好不理由的站在她身邊。

  那個她名義上、血緣上的親生父親,親自主持,並對金鑫說出「回家吃飯」這樣最日常、卻最親昵的承諾。

  金鑫的親生父母因陰謀而死,被國安追查。

  更可怕的是,她可能正在不知不覺中,滑向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都不知道為什麼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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