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能不能告訴我金鑫到底是不是金二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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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蓓蓓找不到答案。

  她問遍了所有能聯繫上的金家平輩——金淼、金妙、金晨……每一個人都禮貌客氣,笑容標準得像量產的瓷器,但答案卻驚人的一致:「這是長輩的安排」。

  他們甚至不給她任何打探的空間,禮貌地結束了通話,仿佛她觸碰到了某個無形的禁區。

  最後,被四面八方的「不知道」圍堵到無路可走的金蓓蓓,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顫抖著,最終還是按下了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主動撥出的號碼,金大柱。

  接電話的是金墩。

  「餵。」金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平平的,沒什麼情緒,像在接一個陌生推銷電話。

  金蓓蓓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哥,是我,蓓蓓。」

  「知道。」金墩的回答簡短到近乎冷漠。

  「我想問問,大伯他現在還好嗎?」金蓓蓓艱難地開口,試圖迂迴。

  「挺好。」金墩依舊惜字如金。

  金蓓蓓咬了咬下唇,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讓她寢食難安的問題:「我聽說大伯現在住在金家老宅?這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短暫的沉默,讓金蓓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金墩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提起了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聲音平鋪直敘,卻像鈍刀子割肉:

  「金蓓蓓,在你22歲大學畢業,拿到第一個月工資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記得不?」

  金蓓蓓一愣,記憶被猛地拽回三年前。

  那時候她剛畢業,進入一家風投公司,對未來充滿憧憬,同時也對那個帶著灰暗過去的老家充滿抗拒。

  金墩的電話打來時,她正和同事聚餐,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金墩的聲音穿過三年的時光,再次清晰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在電話里跟你說:『金蓓蓓,你大學畢業了,能自己掙錢了。以後就別再找我爸要錢了,我爸也不容易。咱們兩家的情分,到這兒,就算了吧。』」

  「你當時怎麼回的?」金墩頓了頓,仿佛在回憶,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你說:『知道了,本來也沒打算再要。以後各過各的,挺好。』」

  她想起來了。

  是的,她說過。

  金墩的聲音繼續傳來,沒有激動,只是陳述事實:

  「從那天起,到你去年突然回金家,中間三年,你沒給我爸打過一次電話,沒發過一條簡訊。過年過節,沒有。爸過生日,沒有。奶奶的忌日,你大概早忘了吧?」

  「爸在你畢業後,還按老習慣,往你舊卡里打了三個月的生活費。錢被退回來了,帳戶銷戶了。他拿著退回的單子,在屋裡坐了一下午。」

  「金蓓蓓,那時候你還不知道你是金家的女兒吧?你只是覺得,自己終於大學畢業,留在了城裡,有了體面工作,可以徹底和那個窮酸、沒出息的老家,以及那個曾經『剋扣』你生活費的大伯,一刀兩斷了。」

  金墩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情緒的波紋,那是一種混合著失望、心寒和徹底了悟的冰冷:

  「所以,現在你問我爸為什麼能住金家老宅?那跟你金蓓蓓,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又是我們金大柱家什麼人?是那個三年前就主動跟我們『各過各的』、斷了聯繫的堂妹,還是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想知道金家秘辛的『金家大小姐』?」

  金墩最後說道,每個字都像凍硬的石頭,砸下來:

  「別再打來了。別利用我爸的心軟。他聽你電話,說不定心裡又要難受好幾天。我不一樣。你死你活,早就不關我們的事了。畢竟,我們只是你嘴裡那個曾經『虐待過你』、『剋扣你』的大伯一家人,不是嗎?」

  最後這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金蓓蓓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說被自己美化過的記憶縫隙里。

  「虐待過你」……

  「剋扣你」……

  她什麼時候說過?

  或許是在某個委屈的瞬間,對朋友抱怨出身時脫口而出的偏頗之詞?

  或許是在內心將自身不如意歸咎於環境時,無聲的定罪?

  她不知道這些話怎麼就傳到了金墩耳朵里,但此刻,它們成了對方手中最有力、也最傷人的武器,徹底堵死了她任何試圖以「親情」或「過去」為名打開的話題。


  「我只是抱怨,沒有當真!我那時候住校一直被霸凌,我才恨的,才口不擇言的!」金蓓蓓脫口而出,帶著一種被揭穿後的慌亂和辯解。

  金墩在電話那頭,似乎輕輕搖了搖頭,即使隔著電波,金蓓蓓也能感受到那股濃重的失望和疏離:

  「金蓓蓓,抱怨?口不擇言?你知不知道,你隨口的一句『抱怨』,傳到爸耳朵里,他偷偷掉了多少眼淚?他覺得對不起奶奶,沒把你照顧好。他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你在學校受欺負,還讓你恨上了家裡。」

  「可你知道嗎?當年為了讓你在縣城念書,我每天天不亮就走三個多小時山路去學校,下午再走三個多小時回來。就為了省下住宿費,繼續供你。奶奶病重那會兒,家裡欠了一屁股債,爸愁得整夜睡不著,也沒敢開口讓你回家住,只是減少了你的生活費,甚至讓我跑更遠的路去上學。」

  「這些,你問過一句嗎?你在抱怨我們『虐待』你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家裡是不是遇到難處了?」

  金蓓蓓啞口無言,握著手機的手指冰涼。

  金墩的聲音疲憊而決絕:「你真的無可救藥了。眼裡只有自己的委屈,從來看不見別人的付出,更看不見別人背後的難處。過去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你只想知道金大柱為什麼能住金家老宅,卻從沒想過,金大柱為什麼是金大柱,我們和你,又到底算什麼關係。」

  「就這樣吧。」

  「嘟——嘟——嘟——」

  忙音響起,冷酷而決絕。

  原來,答案早就擺在那裡。

  不是金家回歸之後。

  是在那之前,在她還不知道自己身世、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憑藉努力終於掙脫了原生環境的普通女孩時,她就親手主動地、決絕地斬斷了和那個「家」最後的聯繫。

  而金大柱一家,在她翅膀硬了、頭也不回地飛走之後,也默契地、心寒地,收回了所有伸出的手,關上了門。

  現在,這扇門被金墩從裡面,死死地閂上了,甚至不是為了金家的富貴或秘密,僅僅是因為三年前她那個電話里那句輕飄飄的「各過各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命運的受害者,是被偷換、被虧待、被所有人辜負的那一個。

  可原來,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在另一個故事版本里,她也是那個率先轉身離去、並且走得毫不留戀、甚至出口傷人的「加害者」?

  金二柱如果不是金鑫的父親……

  她和金大柱一家早在三年前就已形同陌路,根源在於她自己的選擇……

  無數信息碎片在她腦海里衝撞、爆炸,將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立在「受害者」身份上的認知世界,徹底炸成了一片廢墟。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只有一片迷茫。

  原來,有些根,不是被別人斬斷的。

  是她自己,在很久以前,就親手、毫不猶豫地刨掉的。

  幾天後,一次偶然的場合,她遇到了金鈺。

  金蓓蓓紅著眼:「能不能告訴我金鑫到底是不是金二柱的女兒?」

  金鈺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倚在欄杆上,懶洋洋道:「你會好好聊天嗎?心平氣和,不歇斯底里?這次談好了,你就不能小傻子,小傻子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她萬一被你氣嘎了,我會也讓你嘎,明白嗎?」

  金蓓蓓點點頭:「我可以好好談,談過後,我不會去找金鑫。」

  他扯了扯嘴角,沒什麼同情,更像是一種事不關己的點評:「金蓓蓓,其實有時候想想,你運氣不算差,生活條件差一點,但是在感情上,你是富裕的,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奶奶,金大柱、金二柱夫妻對你好嗎?摸著良心回答我。」

  金蓓蓓愕然看向他,她真的說不出口他們不好:「好的,他們對我是好的,但是……」

  金鈺慢悠悠地說:「但是沒有錢而已。你就算被換了,陰差陽錯,也換進了金家。你呢,心氣高,看不上原來那個家,一門心思往所謂的『高處』夠,這沒什麼,人往高處走嘛。」

  他眼神裡帶著點玩味和嘲弄:「可你眼睛裡,是不是只有『金彥女兒』這一個身份?你是不是覺得,只有憑著『大伯親生女兒』這塊牌子,才能在金家立足,才有資格問東問西?」

  金蓓蓓臉色一白。

  金鈺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金瑞都沒資格在金家問東問西,你有沒有想過,金大柱,他為什麼能住進老宅?你真以為只是大伯一時心善?金家老宅,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

  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像錘子敲打在她心上:「我告訴你,金大柱姓金,根正苗紅的金。他那一支,族裡對他那一支帶著虧欠,但現在認回來了,就是正兒八經的金家族人,有族譜,有輩分,有位置,同樣的,族裡補償給了他百分之二的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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