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春苗她死了,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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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下午,到了傅小川給謝初冬補課的時間。

  傅小川才剛一出現,他就被謝初冬一把拉進了房間裡。

  謝初冬整個人顯得很怪異,魂不守舍又格外執著。

  他從來沒在學習上表現出如此的熾熱,竟將傅小川一把按在了寫字桌前面,然後拿出來一本書,攤開放在傅小川的面前。

  「傅小川,我要學這個!你跟我講講!」

  傅小川低頭看,發現謝初冬打開的書本是從他那裡順走的高中生物學課本。

  他疑惑皺眉,「謝初冬,這些是高中的知識,對你來說太難了。你現在不需要學這些,首先要做的是打好基礎。我就還是按照昨天的進度——」

  「不!」謝初冬大聲拒絕,他的執著背後藏著慌張,瞳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死死緊盯著傅小川。

  他像是要從傅小川的身上尋找最後一絲的可能。

  謝初冬深呼吸 ,努力控制著他失控的情緒,用一種近乎是哀求的語氣開口說道。

  「傅小川,我就要學這個,我今天就想學這個……拜託你,跟我講講……我會認真聽的……我一定會認真聽!」

  傅小川看著反常的謝初冬,有些擔心問道,「謝初冬,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謝初冬緊張的咬著嘴唇,臉色微微發白,一言不發。

  他的喉嚨里堵著東西,心尖上插著一把刀,呼吸困難,又疼痛難忍。

  在這個當下,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傅小川開口。

  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初冬顫抖的說,「別問我……我就是想學……拜託你,教我! 」

  傅小川看了謝初冬好一會兒,最終是體諒了他的心情,答應下來,「好,我慢慢地給你講,你有什麼聽不懂的地方可以立刻提出來。 」

  「好!我聽你的, 我都聽你的!」

  謝初冬飛快抬手抹了一把臉,手指重重的按了按眼眶,他怕一不小心掉下眼淚來。

  或許……或許是他弄錯了……

  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胡玉音和謝錦年那麼愛他,特別是胡玉音,她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再也沒有比她更好的媽媽……

  他怎麼可能不是胡玉音和謝錦年的孩子!

  怎麼可能啊!

  可是——

  前陣子胡玉音和謝錦年的反常,突然說有事情要回東北老家,還不能帶著上他一起。

  這些奇怪的事情都發生在謝錦年手術住院之後。

  他們這麼多年都不曾回東北老家,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要回去?

  謝初冬記得胡玉音跟他說過,他小時候是在東北老家出生的。

  難道……難道 ……是那個時候……

  謝初冬從不認為他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偏偏在這個時候,竟意外的邏輯清晰,條理分明,能發現那麼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謝初冬,謝初冬……你還在聽嗎?」

  「我聽著!我認真聽著!你繼續說。」

  「……從這裡,我再講一次,你聽好了。」

  傅小川不厭其煩,仔仔細細的再次講解。

  在所有課本知識里,傅小川對「遺傳學」這一章最熟悉,也學得最認真,所以才會做了那麼多的筆記。

  他有著一部分的私心。

  雖然不能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但是通過遺傳基因的反推,他能窺得一些父母的信息。

  時間就這麼過了幾個小時。

  謝初冬全程沒有在走神,用盡全部的思緒去理解傅小川說的話。

  他抬起手,手指尖微微顫抖,指著課本上的最後一道題目 ,聲音乾澀的問傅小川,「傅小川,所以……所以這道題目的答案,只能是這個?沒有其他選項了?」

  傅小川抬眸,沉聲回道,「是的。按照現在科學水平,這是正確答案。但是也不排除某些可能,隨著以後科學的進步,人類的研究會更加的深入,或許這個答案會是錯的。」

  【與現代科學不符的部分,就用傅小川這句話解釋了。 】


  謝初冬完全沒聽到傅小川說的後半句話,腦子裡全都是他擲地有聲的回答。

  是這個答案。

  傅小川那麼聰明,他絕對不會錯。

  他絕對不會犯錯!

  他不是謝錦年和胡玉音的孩子!

  一切的證據,都在證明他不是謝錦年和胡玉音的孩子!

  爸……媽……

  他該怎麼辦……怎麼辦……

  「謝初冬,謝初冬?」傅小川眉心再次皺了起來,見謝初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謝初冬,你到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我讓嫂子過來看看你——」

  「不用! 我沒事!我沒事!」謝初冬突然站起來,他搖著頭,堅持自己沒事,雙眼空洞無神,推著傅小川出去,「傅小川,我今天就學到這裡,其他的我不學了,你回去吧。我要好好靜一靜,你回吧。」

  謝初冬直接把傅小川趕出了他家。

  砰的一聲。

  謝初冬把他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夏日的悶熱此時跟他毫無關係,整個人如同墜入在冰冷的地窖里,手腳不受控制的哆嗦。

  「爸……媽……你們怎麼還不回來啊……」

  謝初冬把身體蜷縮了起來,緊緊閉上了眼睛,淚水猝然從他眼角滑落。

  門外。

  傅小川看著被突然一下關上的門,以及最後看到謝初冬臉色發白又眼眶發紅的樣子,皺眉擔心。

  畢竟這麼多時間的相處,從最初的互不對付,到後來的相敬如賓, 再到胡玉音和謝錦年出門後,他和謝初冬幾乎可以說是朝夕相處。

  謝初冬本人有些幼稚,但是沒什麼壞心眼,是個本質不差的孩子。

  再加上胡玉音的一些原因 。

  傅小川心想……他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

  他擔心他的朋友。

  謝初冬突然的關門聲,引起了江挽月的注意。

  江挽月走出來看情況 ,見傅小川呆愣站在隔壁門前,問道,「小川,怎麼了?你和初冬吵架了?」

  「嫂子,我們沒有吵架。」傅小川朝著江挽月走過去,神情看著有些凝重,簡單扼要說道,「我覺得謝初冬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江挽月一皺眉,心中飛快警覺。

  難道謝初冬發現了他的秘密?

  那孩子有這樣細膩的心思嗎?

  江挽月不放心,追問道,「早上時候看著還好好的啊?小川,你和初冬剛才發生什麼,仔細跟我說說。」

  傅小川最信任的人是江挽月 ,他回到屋內,將全部的事情都跟江挽月說了。

  包括生物課本和遺傳學。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謝初冬突然一下子就想學高中的知識,還特意讓我給他講遺傳學那一章……他學完之後,整個人一反常態,說是想安靜一下,就把我趕出來了。」

  壞了!

  江挽月的眉心一下子皺緊了。

  她雖然不清楚謝初冬是怎麼起疑的,但是通過現在的各種情況證明謝初冬真的發現了秘密。

  「嫂子?」

  傅小川隱約在江挽月的身上,感覺到了跟謝初冬身上一樣的氣息。

  他們兩個人好像知道同一件事情,都對他隱瞞著。

  江挽月看著傅小川擔憂的眼神 ,他是少年人的模樣,其實是一個成熟的小大人。

  所以她在慎重思考後說道。

  「小川,初冬他現在遇到了一些事情 。具體是什麼事情,那是初冬他的隱私,也是謝叔叔和胡阿姨他們的隱私,我不方便說 。這些日子裡,初冬他會心情不好,你儘可能多照顧他一些,學習的事情暫且放一放也沒關係。等你謝叔叔和胡阿姨回來了,到時候都會好的。」

  會……好的嗎?

  江挽月心裡也沒答案,只能期盼著事情能有最好的結局。

  傅小川慎重點頭,「嫂子,我明白了。」

  ……

  另外一邊。

  謝錦年和胡玉音的這趟北方之旅,尤其的辛苦。


  他們先買了羊城到首都的火車票,再從首都轉車回東北老家。

  在上火車的一天後,胡玉音突然開始生病,頭痛發燒,渾身難受,看了醫生只說是夏天的熱傷風,只要養養就能好。

  可是胡玉音的狀態很差,身體虛弱,連床都起不來。

  謝錦年猜測不僅是熱傷風,還是憂思過重的心病。

  所以火車到了首都之後,謝錦年不得不改變原有的計劃,將去東北的行程往後拖延,帶著胡玉音進了首都的醫院,住院治療了好幾天。

  他們在首都生活了很長時間,一切都很熟悉,還有朋友幫忙安排了最好的醫生。

  可是胡玉音在醫院裡不踏實,明明憔悴到臉色蒼白,還是催促著謝錦年要出發。

  她在擔心她的孩子。

  那個她被蒙蔽了十幾年,從來不知道的親生小孩。

  他們晚到一天,那個孩子說不定會多吃一天苦。

  她只是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胡玉音在生病的時候,還要每天給謝初冬打電話,撐著精神,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想讓謝初冬發現他生病了。

  她心裡掛著兩個孩子,一根蠟燭兩頭燒,病倒也在情理之中。

  謝錦年說什麼也不讓她帶病出發,孩子的事情已經足夠他焦頭爛額了,胡玉音絕對不能再出事。

  因此,他們在首都醫院裡耽擱了一周的時間 。

  七天後,胡玉音終於能出院了,身體依舊虛弱,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之後回東北老家的路程依舊曲折,從火車到汽車,再到坐著拖拉機回村子裡。

  唯一幸運的是,終於不再是寒冷刺骨的冬天,而是天氣溫暖的夏天。

  他們前前後後一共花了十來天,終於來到了村子裡。

  到了目的地,之後的事情好辦多了。

  村子裡的老村長和村支書還認識謝錦年,這些年謝錦年步步高升的同時,一直儘可能幫扶村里發展,村里人也記得他的恩情,一看是他回來了,一個個都非常高興。

  謝錦年謝絕了一些的應酬,只說是有事情回來,找了老村長私下交談。

  他們要找的第一個人,就是謝春苗。

  十幾年前,胡玉音和謝春苗的關係最好,生產時候有她,照顧襁褓里的孩子也是她,如果孩子被調換了,那麼跟謝春苗肯定脫不了干係。

  胡玉音在來的一路上,還是無法相信那個陪伴她度過最痛苦日子,那麼質樸又善良的春苗,真的會做出調換孩子的事情。

  她要找謝春苗,聽她原原本本的解釋。

  可是,他們從老村長口中聽到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老村長說,「春苗她死了,早死了。」

  「春苗死了?」謝錦年和胡玉音不敢置信的追問,「她什麼時候死的?」

  「就你們回首都的那年。那姑娘可憐啊……都沒等到春天,就在臘月寒冬里走了。」老村長分外感慨又惋惜,提到春苗,他們能想到的是她勤勞踏實的一面,村子裡這麼能幹活的女人不多。

  「春苗……春苗她……她怎麼死的?」胡玉音顫抖的出聲。

  村長看看他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選擇告訴他們事情。

  「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跟你們說說也無妨。那年冬天, 在你們離開村子幾天後,春苗家裡突然丟了孩子,好像是說被路過的人販子抱走了。春苗沒了孩子之後,大概是瘋了,一開始瘋狂的找孩子,滿村子的亂跑找孩子,再後來,她人不見了……」

  「那年冬天下了那麼大的雪,外面天氣那麼冷,春苗她一個女人,才生了孩子沒多久,能去什麼地方啊?離開了家肯定活不下來。」

  「後來村子有人上山撿柴火,看到她吊在一棵歪脖子上,她是上吊自殺了。那個位置,跟錦年你父母的墳墓很近。我怕你們覺得不吉利,就一直沒跟你們說。」

  「她沒了孩子,腦子瘋了,才走了絕路。可憐啊,真是可憐啊。」

  謝錦年和胡玉音聽完了老村長的講述,兩個人都因為這一段往事,心口沉了沉。

  仿佛回到了那年冬天,寒冷刺骨的風呼啦啦的吹在了他們身上。

  死了……春苗怎麼會死了……

  當年胡玉音在離開村子之後,曾經試圖跟謝春苗聯繫過,還想辦法送了一些東西,她當時沒收到謝春苗的回覆,她以為是謝春苗不知道怎麼寫信才沒消息傳回來。

  怎麼都想不到謝春苗是死了。

  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選擇了那樣一個位置,上吊自殺了。

  「嗚………」

  胡玉音一個沒忍住,眼淚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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