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歲末
他想回岩台。
想回那個安靜的山城，想回那間簡陋的辦公室，想回秦玉那間小小的宿舍。
他想回去。
老張開著車過來：「陳縣長，回招待所還是……」
「回岩台。」陳述說。
老張愣住了：「現在？天都黑了。」
「現在。」陳述拉開車門，「我想回去。」
車子駛出省城，駛入夜色。
三百多公里，六個小時。到達岩台時，已經是凌晨。
縣城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亮著。陳述讓老張先回去休息，自己慢慢走回宿舍。
走到樓下，他抬頭看去。秦玉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上樓，敲門。
門開了，秦玉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
「陳述……」她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我回來了。」他說。
秦玉撲進他懷裡。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她哭著說。
陳述緊緊抱住她。
「傻瓜，我說過，會回來的。」
---
## 11月7日，立冬。
冬天正式來了。早晨起來，院子裡已經結了薄冰。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那層透明的冰，心裡卻很暖。
考察的結果還沒出來，但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想留在哪裡。
上午，他去雙河鎮看了糧食加工廠的工地。地基已經打好，鋼結構正在搭建，工人們冒著寒風乾活，幹得熱火朝天。
周董事長陪著他在工地上轉，邊走邊說：「陳縣長，按這個進度，明年三月就能投產。到時候，咱們的糧食就能自己加工、自己賣，再也不用被中間商壓價了。」
陳述點點頭：「好。但也要注意安全，天冷了，容易出事故。」
「您放心，我天天盯著。」
下午，他去馬頭鄉看了茶葉合作社。今年的秋茶已經全部加工完畢，正在包裝發貨。馬鄉長拿著一份報表，笑得合不攏嘴。
「陳縣長，今年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五百萬了！比去年翻了一番！」
陳述接過報表，一頁頁翻著。那些數字，不是冰冷的阿拉伯數字，是茶農們一年到頭的汗水，是他們越來越好的日子。
「好。」他說，「但不要驕傲。明年，要爭取突破一千萬。」
馬鄉長連連點頭。
傍晚，他去了石板嶺。新村安詳地臥在山坡上，家家戶戶亮著燈，炊煙裊裊升起。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在聊天，見他來了，都站起來打招呼。
「陳縣長，您可來了！正說您呢！」一個老人拉著他的手，「我們商量好了，明年開春，把村裡的荒山都種上果樹。您說行不行？」
陳述笑了：「行，怎麼不行？到時候縣裡幫你們找技術、找銷路。」
老人們都笑了，笑得很開心。
從石板嶺回來，天已經黑了。老張開著車，忽然說：「陳縣長，您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
陳述搖搖頭：「不累。」
他確實不累。
看著那些變化，那些笑臉，那些越來越好的日子，他渾身都是勁兒。
回到宿舍，秦玉已經在等他了。桌上擺著幾個菜，還冒著熱氣。
「回來了？」她迎上來，「累不累？」
陳述抱住她。
「不累。」他說，「有你在，就不累。」
秦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陳述，你知道嗎，今天醫院又做了兩台手術，都成功了。病人家屬拉著我的手，說了好多感謝的話。那一刻，我覺得，來岩台，值了。」
陳述點點頭。
窗外，夜風很冷。
但屋裡，很暖。
2000年的冬天，就這樣來了。
2000年11月15日，小雪前。
天氣越來越冷了。早晨起來，院子裡那棵法桐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蕭瑟，心裡卻並不覺得冷。
這一年，岩台的變化，比他預想的更大。
雙河廠的產值突破了三千萬，工人增加到六百多人。馬頭鄉茶葉合作社的銷售額超過了五百萬，入股農戶發展到四百多戶。三條鄉村公路全部通車，石板嶺的新村住滿了人家。縣醫院的心外科成功完成了十七台手術，無一例失敗。
還有糧食加工廠，地基已經打好，明年春天就能投產。藍點的培訓中心，下個月就要封頂。黃草窪的希望小學，已經開始招生。
樁樁件件，都是這一年干出來的。
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這麼早？」陳述轉身。
「今天有台手術，早點過來看看你。」秦玉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紅棗蓮子湯，補氣血的。你最近又瘦了。」
陳述笑了笑：「哪有瘦，還是那樣。」
秦玉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心疼：「陳述，你別太累了。」
「不累。」他坐下，打開保溫桶，「看到那些變化，就不累。」
秦玉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湯。過了一會兒，忽然說：「陳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醫院想讓我去省城進修半年。」秦玉看著他，「協和醫院有個心外科培訓班，全省只有一個名額。院長幫我爭取到了。」
陳述放下勺子，看著她。
「你想去嗎？」
秦玉沉默了幾秒：「想去。但……」
「那就去。」陳述打斷她。
秦玉愣了一下。
「秦玉，這是好事。」他說，「你去學更多的本事，回來能救更多的人。岩台需要你，那些病人更需要你。」
秦玉眼眶有些紅。
「可是……半年，太久了。」
陳述握住她的手。
「半年而已，很快的。」他笑了笑，「等你回來，岩台會變得更好。」
秦玉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陳述，你為什麼總是為別人想？」
陳述想了想：「因為我想讓你變得更好。讓你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秦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等我回來。」
「我等你。」
11月20日，小雪。
秦玉走了。去省城，去協和，去學更先進的技術。
送她上火車那天，天很冷，站台上風很大。秦玉穿著那件紅色的羽絨服，站在車廂門口，一直看著他。
想回那個安靜的山城，想回那間簡陋的辦公室，想回秦玉那間小小的宿舍。
他想回去。
老張開著車過來：「陳縣長，回招待所還是……」
「回岩台。」陳述說。
老張愣住了：「現在？天都黑了。」
「現在。」陳述拉開車門，「我想回去。」
車子駛出省城，駛入夜色。
三百多公里，六個小時。到達岩台時，已經是凌晨。
縣城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亮著。陳述讓老張先回去休息，自己慢慢走回宿舍。
走到樓下，他抬頭看去。秦玉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上樓，敲門。
門開了，秦玉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
「陳述……」她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我回來了。」他說。
秦玉撲進他懷裡。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她哭著說。
陳述緊緊抱住她。
「傻瓜，我說過，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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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7日，立冬。
冬天正式來了。早晨起來，院子裡已經結了薄冰。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那層透明的冰，心裡卻很暖。
考察的結果還沒出來，但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想留在哪裡。
上午，他去雙河鎮看了糧食加工廠的工地。地基已經打好，鋼結構正在搭建，工人們冒著寒風乾活，幹得熱火朝天。
周董事長陪著他在工地上轉，邊走邊說：「陳縣長，按這個進度，明年三月就能投產。到時候，咱們的糧食就能自己加工、自己賣，再也不用被中間商壓價了。」
陳述點點頭：「好。但也要注意安全，天冷了，容易出事故。」
「您放心，我天天盯著。」
下午，他去馬頭鄉看了茶葉合作社。今年的秋茶已經全部加工完畢，正在包裝發貨。馬鄉長拿著一份報表，笑得合不攏嘴。
「陳縣長，今年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五百萬了！比去年翻了一番！」
陳述接過報表，一頁頁翻著。那些數字，不是冰冷的阿拉伯數字，是茶農們一年到頭的汗水，是他們越來越好的日子。
「好。」他說，「但不要驕傲。明年，要爭取突破一千萬。」
馬鄉長連連點頭。
傍晚，他去了石板嶺。新村安詳地臥在山坡上，家家戶戶亮著燈，炊煙裊裊升起。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在聊天，見他來了，都站起來打招呼。
「陳縣長，您可來了！正說您呢！」一個老人拉著他的手，「我們商量好了，明年開春，把村裡的荒山都種上果樹。您說行不行？」
陳述笑了：「行，怎麼不行？到時候縣裡幫你們找技術、找銷路。」
老人們都笑了，笑得很開心。
從石板嶺回來，天已經黑了。老張開著車，忽然說：「陳縣長，您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
陳述搖搖頭：「不累。」
他確實不累。
看著那些變化，那些笑臉，那些越來越好的日子，他渾身都是勁兒。
回到宿舍，秦玉已經在等他了。桌上擺著幾個菜，還冒著熱氣。
「回來了？」她迎上來，「累不累？」
陳述抱住她。
「不累。」他說，「有你在，就不累。」
秦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陳述，你知道嗎，今天醫院又做了兩台手術，都成功了。病人家屬拉著我的手，說了好多感謝的話。那一刻，我覺得，來岩台，值了。」
陳述點點頭。
窗外，夜風很冷。
但屋裡，很暖。
2000年的冬天，就這樣來了。
2000年11月15日，小雪前。
天氣越來越冷了。早晨起來，院子裡那棵法桐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陳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蕭瑟，心裡卻並不覺得冷。
這一年，岩台的變化，比他預想的更大。
雙河廠的產值突破了三千萬，工人增加到六百多人。馬頭鄉茶葉合作社的銷售額超過了五百萬，入股農戶發展到四百多戶。三條鄉村公路全部通車，石板嶺的新村住滿了人家。縣醫院的心外科成功完成了十七台手術，無一例失敗。
還有糧食加工廠，地基已經打好，明年春天就能投產。藍點的培訓中心，下個月就要封頂。黃草窪的希望小學，已經開始招生。
樁樁件件，都是這一年干出來的。
門被推開，秦玉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這麼早？」陳述轉身。
「今天有台手術，早點過來看看你。」秦玉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紅棗蓮子湯，補氣血的。你最近又瘦了。」
陳述笑了笑：「哪有瘦，還是那樣。」
秦玉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心疼：「陳述，你別太累了。」
「不累。」他坐下，打開保溫桶，「看到那些變化，就不累。」
秦玉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湯。過了一會兒，忽然說：「陳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醫院想讓我去省城進修半年。」秦玉看著他，「協和醫院有個心外科培訓班，全省只有一個名額。院長幫我爭取到了。」
陳述放下勺子，看著她。
「你想去嗎？」
秦玉沉默了幾秒：「想去。但……」
「那就去。」陳述打斷她。
秦玉愣了一下。
「秦玉，這是好事。」他說，「你去學更多的本事，回來能救更多的人。岩台需要你，那些病人更需要你。」
秦玉眼眶有些紅。
「可是……半年，太久了。」
陳述握住她的手。
「半年而已，很快的。」他笑了笑，「等你回來，岩台會變得更好。」
秦玉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陳述，你為什麼總是為別人想？」
陳述想了想：「因為我想讓你變得更好。讓你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秦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等我回來。」
「我等你。」
11月20日，小雪。
秦玉走了。去省城，去協和，去學更先進的技術。
送她上火車那天，天很冷，站台上風很大。秦玉穿著那件紅色的羽絨服，站在車廂門口，一直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