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小心引火上身
陳述眼神一凝：「果然。」
「還有，彩虹照相館的老闆交代，照片是一個戴墨鏡的男人來沖印的，付的現金。但他記得，那人開的是黑色奧迪，車牌尾號好像是……386。」
「386？」陳述皺眉，「這是政府牌照的號段。」
「對。我查了，尾號386的黑色奧迪，屬於市接待辦。」祁同偉頓了頓，「但接待辦說，那輛車上周借給市工商聯使用了。」
市工商聯？
陳述腦海里迅速搜索。
工商聯主席是……
「趙立冬。」他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祁同偉聲音壓得更低，「趙瑞龍的叔叔。」
一切似乎都連上了。興隆地產、光明區孫四海、市里趙家……一張若隱若現的網。
「同偉……」陳述說，「這事到此為止，你不要再查了。」
「什麼？」祁同偉愣住。
「馬三的線索交給市局，走正常程序。照片的事，就說證據不足，暫緩調查。」陳述語氣平靜，「你現在剛調來林河，根基不穩。有些渾水，還不能蹚。」
「可是……」
「聽我的。」陳述打斷，「高小琴姐妹的安全保護好，其他的，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陳述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1997年的最後幾天，寒意漸濃。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
12月22日，高新區管委會。
審計組的初步意見出來了——林河高新區產業轉移工作總體規範，成效顯著。
但也指出三個問題：配套資金撥付不及時、部分企業數據統計口徑不一致、檔案管理有待加強。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白崇波在辦公室里，把審計意見遞給陳述，「問題都是程序性的，不涉及原則。鄭處長說，他們會如實向省里匯報。」
陳述仔細看了一遍，心裡明白——這是審計組在保護他們。
那些真正敏感的問題，比如匿名舉報信的來源、資金使用的深層次矛盾，都沒有寫進正式意見。
「白書記，我建議針對這三個問題，立即整改。」陳述說，「一周內出台配套資金撥付細則，統一統計口徑，檔案室增配專人管理。」
「就按你說的辦。」白崇波點頭，忽然問，「對了，永鑫電子那邊，確定留下了？」
「確定了。鄭永財今天上午簽了升級投資意向書。」陳述說，「第一期技改貸款，下個月就能到位。」
「好！」白崇波難得露出笑容，「這是個大勝利。只要永鑫留下，其他觀望的企業，心裡就有底了。」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區委辦主任，神色有些古怪：「白書記，陳區長，市里剛發來通知——明天上午，趙立冬副市長要來高新區調研產業轉移工作。」
白崇波和陳述對視一眼。
「調研？」白崇波問，「之前沒聽說啊。」
「通知說是『臨時安排』，輕車簡從，主要看李集鎮承接區和永鑫電子。」主任說，「要求不要搞隆重接待，真實反映情況。」
主任離開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來者不善。」白崇波點了支煙，「趙立冬分管工業和城建，興隆地產最近在爭東區物流地塊，他這時候來調研……」
「也可能是正常的工作檢查。」陳述說，「畢竟產業轉移是市裡的重點。」
「希望如此吧。」白崇波吐了口煙，「明天你全程陪同。記住——實事求是，該展現的成績要展現，該反映的困難也要反映。但說話注意分寸。」
「明白。」
離開白崇波辦公室，陳述回到自己房間。
牆上掛著高新區規劃圖，紅藍線條交錯，標註著已建、在建、規劃中的項目。東區那塊物流用地，用黃色螢光筆圈了出來——那是下一輪開發的重點，也是多方爭奪的焦點。
他想起老虞曾經說過的話：「在地方工作，既要會幹活，也要會說話。有些矛盾，要擺在桌面上解決；有些衝突，要在桌面下化解。」
明天趙立冬的調研，就是一張桌面。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招待所打來的。
「陳區長，高小琴同志想見您，說有事匯報。」
「我馬上過來。」
招待所二樓，專門騰出了一個套間給高家姐妹。門外有民警值守，樓里有保安巡邏。
高小琴的氣色好了些，但手腕上的紗布還很顯眼。高小鳳正在幫她削蘋果。
「陳區長。」高小琴站起來。
「坐。」陳述示意她坐下，「找我有事？」
高小琴咬了咬嘴唇，從枕頭下拿出一個筆記本：「這幾天在招待所沒事，我把在酒樓工作這兩年，聽到看到的一些事情，都記下來了。」
陳述接過筆記本，翻開。
娟秀的字跡，記錄著時間、人物、談話片段——
「1996年3月，興隆地產王經理在包廂請客，說『李書記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東區地塊勢在必得』……」
「1996年8月，光明區孫區長帶來的人，在酒桌上抱怨『林河搶了我們的大項目』……」
「1997年5月，市里來的趙老闆（據說和趙副市長是親戚），喝多了說『高新區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一頁頁翻過去，陳述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基層視角下的權力運作碎片。很多名字、事件，和他掌握的情況都能對上。
「還有這個。」高小琴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是前天收到的，塞在門縫裡。」
陳述打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是他和祁同偉在天下酒店門口說話的場景。背面用列印字貼著一行字：「多管閒事，小心引火燒身。」
赤裸裸的威脅。
「陳區長，」高小琴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和小鳳，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陳述合上筆記本，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她的眼睛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倔強。
「小琴，」他溫聲說，「不是你惹麻煩，是麻煩找上了你。但這些事，恰恰說明你們姐妹很重要——重要到有人要用你們來威脅我。」
「還有，彩虹照相館的老闆交代，照片是一個戴墨鏡的男人來沖印的，付的現金。但他記得，那人開的是黑色奧迪，車牌尾號好像是……386。」
「386？」陳述皺眉，「這是政府牌照的號段。」
「對。我查了，尾號386的黑色奧迪，屬於市接待辦。」祁同偉頓了頓，「但接待辦說，那輛車上周借給市工商聯使用了。」
市工商聯？
陳述腦海里迅速搜索。
工商聯主席是……
「趙立冬。」他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祁同偉聲音壓得更低，「趙瑞龍的叔叔。」
一切似乎都連上了。興隆地產、光明區孫四海、市里趙家……一張若隱若現的網。
「同偉……」陳述說，「這事到此為止，你不要再查了。」
「什麼？」祁同偉愣住。
「馬三的線索交給市局，走正常程序。照片的事，就說證據不足，暫緩調查。」陳述語氣平靜，「你現在剛調來林河，根基不穩。有些渾水，還不能蹚。」
「可是……」
「聽我的。」陳述打斷，「高小琴姐妹的安全保護好，其他的，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陳述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1997年的最後幾天，寒意漸濃。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
12月22日，高新區管委會。
審計組的初步意見出來了——林河高新區產業轉移工作總體規範，成效顯著。
但也指出三個問題：配套資金撥付不及時、部分企業數據統計口徑不一致、檔案管理有待加強。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白崇波在辦公室里，把審計意見遞給陳述，「問題都是程序性的，不涉及原則。鄭處長說，他們會如實向省里匯報。」
陳述仔細看了一遍，心裡明白——這是審計組在保護他們。
那些真正敏感的問題，比如匿名舉報信的來源、資金使用的深層次矛盾，都沒有寫進正式意見。
「白書記，我建議針對這三個問題，立即整改。」陳述說，「一周內出台配套資金撥付細則，統一統計口徑，檔案室增配專人管理。」
「就按你說的辦。」白崇波點頭，忽然問，「對了，永鑫電子那邊，確定留下了？」
「確定了。鄭永財今天上午簽了升級投資意向書。」陳述說，「第一期技改貸款，下個月就能到位。」
「好！」白崇波難得露出笑容，「這是個大勝利。只要永鑫留下，其他觀望的企業，心裡就有底了。」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區委辦主任，神色有些古怪：「白書記，陳區長，市里剛發來通知——明天上午，趙立冬副市長要來高新區調研產業轉移工作。」
白崇波和陳述對視一眼。
「調研？」白崇波問，「之前沒聽說啊。」
「通知說是『臨時安排』，輕車簡從，主要看李集鎮承接區和永鑫電子。」主任說，「要求不要搞隆重接待，真實反映情況。」
主任離開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來者不善。」白崇波點了支煙，「趙立冬分管工業和城建，興隆地產最近在爭東區物流地塊，他這時候來調研……」
「也可能是正常的工作檢查。」陳述說，「畢竟產業轉移是市裡的重點。」
「希望如此吧。」白崇波吐了口煙，「明天你全程陪同。記住——實事求是，該展現的成績要展現，該反映的困難也要反映。但說話注意分寸。」
「明白。」
離開白崇波辦公室，陳述回到自己房間。
牆上掛著高新區規劃圖，紅藍線條交錯，標註著已建、在建、規劃中的項目。東區那塊物流用地，用黃色螢光筆圈了出來——那是下一輪開發的重點，也是多方爭奪的焦點。
他想起老虞曾經說過的話：「在地方工作，既要會幹活，也要會說話。有些矛盾，要擺在桌面上解決；有些衝突，要在桌面下化解。」
明天趙立冬的調研，就是一張桌面。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招待所打來的。
「陳區長，高小琴同志想見您，說有事匯報。」
「我馬上過來。」
招待所二樓，專門騰出了一個套間給高家姐妹。門外有民警值守，樓里有保安巡邏。
高小琴的氣色好了些，但手腕上的紗布還很顯眼。高小鳳正在幫她削蘋果。
「陳區長。」高小琴站起來。
「坐。」陳述示意她坐下，「找我有事？」
高小琴咬了咬嘴唇，從枕頭下拿出一個筆記本：「這幾天在招待所沒事，我把在酒樓工作這兩年，聽到看到的一些事情，都記下來了。」
陳述接過筆記本，翻開。
娟秀的字跡，記錄著時間、人物、談話片段——
「1996年3月，興隆地產王經理在包廂請客，說『李書記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東區地塊勢在必得』……」
「1996年8月，光明區孫區長帶來的人，在酒桌上抱怨『林河搶了我們的大項目』……」
「1997年5月，市里來的趙老闆（據說和趙副市長是親戚），喝多了說『高新區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一頁頁翻過去，陳述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基層視角下的權力運作碎片。很多名字、事件，和他掌握的情況都能對上。
「還有這個。」高小琴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是前天收到的，塞在門縫裡。」
陳述打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是他和祁同偉在天下酒店門口說話的場景。背面用列印字貼著一行字：「多管閒事，小心引火燒身。」
赤裸裸的威脅。
「陳區長，」高小琴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和小鳳，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陳述合上筆記本，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她的眼睛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倔強。
「小琴，」他溫聲說，「不是你惹麻煩，是麻煩找上了你。但這些事，恰恰說明你們姐妹很重要——重要到有人要用你們來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