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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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宣站在一旁,神色同樣不平靜。

  他身為元鳳之子,雖是妖族,卻自認行事堂堂正正。

  闡教好歹是聖人大教,元始天尊好歹是天道聖人,竟用宋異人一個凡人的命去拿捏自己的弟子。

  這等手段,令他從骨子裡感到不齒。

  「好了。」王溟開口,「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對方既然落子,我們就必須接著。申公豹,這些年你在錦衣衛做事,應當知曉此理。」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這些年王溟教他的第一課就是控制情緒。

  憤怒可以成為動力,但不能成為決策的因素。

  他當即明悟,抱拳道:「老師可是有所對策?」

  王溟點了點頭。

  「原本你被安排負責督糧,宋異人一事令本座改了主意。」

  「此次你隨大軍出征,本座命你率三千錦衣衛,專職調查宋異人失蹤一事。

  你對崑崙山熟悉,那裡的地形、陣法布置、弟子輪值規律,你都清楚。此事唯有交給你,才能儘早讓姜子牙擺脫束縛。」

  他抬起頭,看著申公豹。

  「記住。宋異人要活著帶回來。你也得活著回來。」

  申公豹的心口猛地一熱。

  他在崑崙山待了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生來就該是那樣的。

  低著頭走路,縮著肩膀回話,領了任務說「是」,挨了罵也說「是」。

  辦好了是應該的,辦不好是那句熟悉又刺耳的「妖就是妖,不堪大用」。

  沒有人問過他會不會怕,沒有人在乎他能不能活著回去。

  他自己也不在乎了。

  命嘛,尤其他這種賤妖的命,不值錢。

  後來他叛出闡教,被南極仙翁追殺,渾身是傷倒在荒原上,是哪吒、楊戩和羅宣路過救了他。

  然後他遇見了王溟。

  王溟收留了他,給了他一條活路走。

  可他走了很久,還是用崑崙山的那套生活法則在走。

  他任勞任怨,兢兢業業,始終認為只要他把所有東西都吞進肚子裡,像在崑崙山時一樣,只要吞下去,就會平平安安了此餘生。

  可王溟讓他改。

  王溟對他說過很多話。

  有些他聽懂了,有些他當時沒懂,後來才慢慢懂。

  王溟說,你不用一直撐著。撐久了會忘了自己本來是什麼樣子。

  活在這世上不是只有逆來順受,不是只有把委屈咽進肚子裡。

  你咽下去的那些東西不會消失,它們會爛在肚子裡,爛到有一天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你真正想要的,哪些是你被迫吞下去的。

  他說,申公豹,你要學著和自己和解。

  和過去和解。

  不是為了原諒誰,是讓你自己從那爛掉的東西里走出來。

  他當時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在崑崙山待了那麼多年,學的都是怎麼吞,怎麼忍,怎麼把所有的委屈和恨意壓成薄薄的一片藏進心底。

  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和解,怎麼走出來。

  可王溟一遍一遍地對他說,不厭其煩地說。

  像在教一個已經忘記了怎麼走路的人,重新邁出為自己而活的第一步。

  如今他站在這裡,脊背比從前直了,目光比從前定了。

  王溟說,你也得活著回來。

  就這一句。

  申公豹的喉嚨猛地收緊。像被人一把攥住,攥得生疼,攥得令他想哭。

  他這前半生里沒都是不被在乎。

  闡教仙人不在乎他死不死,不在乎他怕不怕,不在乎他一個人在深夜趕路時有沒有回頭看過來時的方向。

  可王溟在乎。

  不是因為他是錦衣衛,不是因為他有用。

  只是因為他是申公豹。

  那股熱意終於衝破了所有堤防。


  他沒有低頭,沒有用袖子遮住臉。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眼眶泛紅,任由淚水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他不怕被人看見。王溟教過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表達情緒向來不丟人。

  把情緒吞進肚子裡爛掉,才是真正對不起自己。

  所以他哭著,同時也笑著。

  「弟子明白。」

  「弟子這條命,是老師從荒原上撿回來的。老師既然有了命令,弟子絕不會辜負老師!」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

  眼淚還在流,可他的嘴角彎起來了。

  不是當年在崑崙山時那種討好的、小心翼翼的假笑。

  是他申公豹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是發自真心的笑。

  王溟看著他,眼神欣慰。

  其實申公豹是人才。

  若非投身錯了闡教,成就定不會遜色於姜子牙。

  身為天命之人,自然不會令人失望,不過是缺乏機遇罷了。

  「孔宣,務必全力配合。」

  「是,老師!」孔宣抱拳應聲。

  .......

  聞仲抵達汜水關,夕陽正將關城染成一片暗紅。

  他沒有走城門。

  身為三朝老將,他太清楚士氣這東西有多脆弱,若被士卒看見面帶憂色,一夜之間就能傳遍全軍。

  所以他走的是側門,身邊只帶了兩個親衛。余化在甬道口等他,一身血腥氣還沒散盡。

  「聞太師。」余化抱拳。

  聞仲點了點頭,沒有寒暄,徑直往城樓上走。

  余化跟在他身側,將這幾日的戰況一一道來。

  「他們不是在打仗,」

  余化道出與西岐幾番交手後的結論,「而是在搶功。」

  「廣成子當著三軍的面帶走了辛甲,說賜他仙緣。

  從那以後,西岐軍中人人都在爭做下一個辛甲。衝鋒時隊形是散的,渡溪時誰也不肯讓誰,攻城時雲梯還沒架穩就往上爬。

  末將守了這麼多年汜水關,從沒見過這樣的打法。」

  聞仲大步朝城樓上走去。

  「傳令。召所有將領議事,即刻。」

  帥帳中,火盆燒得很旺。

  所有在王溟手下受過訓的將領齊聚一堂,余化、韓榮、張奎、高蘭英、陳奇、鄭倫、魔家四將、李靖。

  他們的甲冑上還沾著白天的血污,但眼神里沒有疲憊,只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等到反攻這一刻的光。

  張桂芳扛著槍站在最前面,槍尖上還殘留著白日廝殺時留下的痕跡。

  聞仲站在輿圖前,雌雄雙鞭懸在腰間。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開口便是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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