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軍中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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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

  武吉率三千精銳,借著夜色掩護,從左側山嶺摸了上去。

  山路崎嶇,難以舉火照明。

  三千人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一個拽著另一個的衣角,在密林中艱難穿行。

  武吉走在隊伍最前面,手中握著砍刀,親自劈開擋路的荊棘。

  「都跟緊了!」他壓低聲音,「誰掉隊,一律按軍法處置!」

  兩個時辰後,三千人終於翻過了最險的一段山脊。

  汜水關的側後方,就在腳下。

  夜色中,關城的輪廓隱約可見,城牆上火把通明,守軍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正面。

  那邊隱約傳來南宮适進攻的吶喊聲和擂鼓聲。

  武吉咧嘴一笑。

  軍師的計策,成了。

  「弟兄們,跟我——」

  話沒說完。

  腳下忽然一軟。

  不是踩空了,是地面塌了。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武吉腳下的泥土毫無徵兆地向下陷落,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旁邊的樹根,整個人懸在半空。

  可他身後那些士兵就沒這麼幸運了,至少三四十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墜入黑暗中。

  緊接著,黑洞中傳來「嗤嗤」的聲響,一股股墨綠色的毒煙從洞中噴涌而出。

  「毒煙!是毒煙!」

  「快退!快—!!!」

  喊聲戛然而止。

  吸入毒煙的士兵,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珠翻白,不過幾個呼吸便倒地不起。

  武吉死死屏住呼吸,拼命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出陷阱,他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條他們辛辛苦苦翻過來的山脊上,不知何時,又亮起了無數幽綠色的光點。

  還是毒煙。

  是連環陷阱。

  是余化給他們準備的見面禮。

  「撤!快撤!」武吉嘶聲吼道。

  然而,已經晚了。

  三千精銳,當夜活著退回西岐大營的,不足五百人。

  天明時分。

  姜子牙站在大營外,看著少數被抬回來的屍體,臉色鐵青。

  武吉跪在他面前,左臂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毒煙灼傷的痕跡,整個人灰頭土臉,眼中滿是驚懼。

  「軍師……末將……末將無能……」

  他的聲音在發抖,「那山上全是陷阱。毒煙、陷坑、地刺、還有不知名的毒蟲……弟兄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

  他說不下去了。

  姜子牙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屍體,越過汜水關的城頭,望向關城後方那片連綿的山嶺。

  他仿佛能看見,有一個人正站在某座山峰上,俯瞰著這一切,嘴角掛著陰冷的笑。

  余化。

  根據師門提供的消息來看,原本應該是只會依靠一面戮魂幡的截教三代弟子。

  可如今他變了。

  變得比從前可怕十倍。

  而讓他變成這樣的人,姜子牙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王仙師。

  姜子牙的心中五味雜陳。

  兩千五百條人命。

  他親手送出去的。

  他知道會死人,但沒想到會死這麼多,這麼慘。

  可他也知道,若不讓廣成子見到損失慘重的場面,那位本就不信任他的師兄絕對不會相信他在認真攻城。

  「軍師。」南宮适面色凝重地走過來,「昨夜末將攻城時,城頭上的守軍根本沒有慌亂。他們就像是知道末將不會真攻一樣,甚至連滾木礌石都沒怎麼扔。」

  姜子牙沒有接話。

  他的計策被人看穿了。


  不是被廣成子看穿,是被王溟教出來的人看穿。

  這讓他既感到無地自容,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至少,王仙師調教出來的將領,確實有能力能守住這座關隘。

  「傳令。」他深吸一口氣,「全軍休整三日。沒有本軍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

  三日休整,並未讓西岐大營的氣氛緩和半分。

  武吉的失利,如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將領的心頭。

  他們不是沒打過敗仗,但從沒敗得這麼窩囊。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便折損了大半精銳。

  更令他們不安的是軍師的態度。

  中軍大帳內,姜子牙依舊每日批閱軍務,神色平靜。

  他既不追責武吉,也不調整部署,更不向廣成子求援。

  他只是坐在那裡,一遍遍地看那張汜水關的地形圖,仿佛多看幾遍,就能從圖裡看出一條不存在的破關之道。

  眾將私下的議論,從最初的小心翼翼,漸漸變得大膽。

  「這都幾天了?軍師到底有沒有打算?」

  「武吉那三千人,說送就送了?軍師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闡教的人,廣成子仙師的師弟。咱們得罪不起。」

  「闡教的人又怎樣?打仗又不是念經。

  你瞧瞧他這些天的部署:正面佯攻,側翼迂迴,糧道也沒派重兵把守。

  這不是用兵,這是照搬兵書。換了哪個有點經驗的斥候,能看不出問題?」

  「也不能這麼說。軍師畢竟第一次帶兵,經驗不足也是難免。闡教仙人派他來,自然有仙人的道理。」

  「道理?什麼道理?讓咱們拿命去填的道理?」

  議論聲在營中蔓延,像疫病一樣悄無聲息地擴散。

  士卒們看姜子牙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漸漸變成了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懷疑。

  只是礙於他闡教弟子的身份,沒有人敢當面質問。

  南宮适便是其中之一。

  作為西岐資格最老的將領之一,他打過幾十年的仗,什麼樣的統帥都見過。

  有的勇猛,有的謹慎,有的愛兵如子,有的視士卒如草芥。但姜子牙,他看不透。

  說他不愛兵,他分明在每次進攻前都會反覆叮囑「速度不要太快」「注意城頭異動」。

  說他愛兵,他卻能眼睜睜看著武吉那三千人去送死,事後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這不正常。

  第三日傍晚,南宮适終於按捺不住,獨自來到中軍大帳。

  帳內,姜子牙依舊坐在帥案後,面前攤著那張已經被翻爛的地形圖。

  燭火搖曳,將他蒼老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軍師。」南宮适抱拳。

  姜子牙沒有抬頭:「南宮將軍,有事?」

  南宮适走到帥案前,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末將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姜子牙終於抬起眼。

  「說。」

  南宮适深吸一口氣:「軍師,弟兄們……有些議論。」

  「什麼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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