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拖
汜水關，大商西境第一雄關。
關牆高逾十丈，以巨型條石壘砌而成，牆縫間澆灌鐵汁，歷經數百年風雨而不壞。
關前地勢險要，兩側山嶺夾峙，中間僅有一條寬不足三里的隘口可通行。
若要東進朝歌，此關是必經之路。
天剛蒙蒙亮，關城的守軍便發現異樣。
西邊的天際線上，塵土飛揚。
那塵土不是風吹起的，是大軍行進時揚起的。
遮天蔽日，如一條土黃色的巨龍，正朝汜水關蜿蜒而來。
「敵襲——！」
瞭望塔上的哨兵聲嘶力竭地喊出這一聲，整個汜水關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守關主將韓榮披甲登城，手按劍柄，極目遠眺。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快馬飛報朝歌！」韓榮厲聲喝道，「西岐動手了！已兵臨汜水關！」
「是！」
傳令兵翻身上馬，從關城東門疾馳而出。
韓榮轉過身，面向城牆上正在集結的將士們。
這些兵，有的剛從睡夢中被叫醒，甲冑都還沒系好；有的握著兵器的手在發抖，臉色發白。
他們駐守汜水關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弟兄們！」韓榮的聲音在城牆上炸開，「西岐叛逆，背信棄義，犯我大商疆土！
咱們身後，就是界牌關，就是穿雲關，就是朝歌！
就是王都！
是咱們的父老鄉親！」
他拔出佩劍，劍尖指向西方那條越來越近的土龍。
「本將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敢後退一步者，斬！」
「敢畏敵不前者，斬！」
「敢惑亂軍心者，斬！」
「只要我們抵擋住第一波攻勢，大王，仙師絕對會以最快速度前來支援我們！！！」
三個「斬」字，一聲比一聲重，砸在每個守軍的心頭。
短暫的沉默後，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韓榮轉過身，重新望向西方。
他已經能看清西岐的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下面，是黑壓壓的人頭，是明晃晃的刀槍，是排山倒海般湧來的大軍。
他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他清楚這一仗，絕對不好打。
「余化呢？」韓榮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副將。
副將連忙答道：「余將軍昨夜去了後山，說是要檢查之前布置的那些東西。」
韓榮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從關內馳來，馬上之人正是余化。
他依舊是那副陰鷙深沉的模樣，但氣質，已與未經過王溟訓練前判若兩人。
若先前的余化是一柄出鞘的刀，鋒芒畢露卻略顯單薄；如今的余化，更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無聲無息，卻仿佛隨時能致人於死地。
「余將軍！」韓榮快步迎下城頭，「西岐大軍已至，你那些……」
余化翻身下馬，嘴角勾起陰冷的笑容：「韓將軍放心。師叔教我的那些東西，可不是白學。西岐想從汜水關過去，得先問問這關外的每一寸地，答不答應。」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那條越來越近的土龍，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
「讓他們來吧。」余化輕聲道，「來多少，死多少。」
西岐大軍在汜水關外十里處紮下營寨。
中軍大帳內，姜子牙坐在帥案後，面前攤著一幅汜水關的地形圖。
各路將領分坐兩側，甲冑鮮明。
得益於廣成子在開戰前的大餅，原本不抱有太大希望的眾將領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軍師，末將願為先鋒，先登汜水關！」一個滿臉橫肉的將領起身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也願往！」
「末將請戰！」
姜子牙沒有抬頭。
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從汜水關的正面隘口，到兩側的山嶺，再到關城後方的地形。
每一處，他都看了無數遍。
他在拖。
從廣成子下令出兵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拖到朝歌那邊反應過來，拖到王仙師布置的後手生效，拖到這場他根本不願意打的仗，能少死一些人。
可他也知道，廣成子的神識每隔幾個時辰便會掃過他的大帳。那位師兄正等著他拿出戰果。他若不做出進攻的姿態，宋異人就得死。
必須打。但可以打得慢一些。
「南宮适。」他開口。
南宮适挺身而出：「末將在！」
「你率本部人馬，從正面進攻。擂鼓，吶喊，架雲梯。聲勢要大。」
南宮适眼睛一亮：「末將領命！」
「記住。」姜子牙抬起眼，目光平靜，「不許真攻。」
南宮适愣住了：「軍師，這是咱們發兵的第一戰，虛張聲勢……何必要我出馬？如此一來，那修仙求道的機會——」
「這是軍令。」姜子牙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若你不想讓廣成子師兄知曉你不尊軍令之事，便老老實實聽從安排。」
廣成子三個字一出，南宮适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爭辯，抱拳道：「末將……領命。」
姜子牙又看向另一人：「武吉。」
武吉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聞言起身：「末將在。」
「你率三千精銳，從左側山嶺翻過去。不可舉火，不可喧譁，務必隱秘。待正面進攻吸引守軍注意，你便從側翼突襲，打開關門。」
武吉眼睛一亮：「末將領命！」
姜子牙看著武吉臉上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路，大概率是去送死。
王仙師在朝歌經營多年，各關守將皆受其指點。余化更是截教三代弟子，若連側翼迂迴這種最基本的攻城戰術都防不住，那王仙師這些年就白教了。
可他必須派武吉去。
因為只有這樣，廣成子才會看到。
他姜子牙確實在認真攻城。
用盡了計謀，出盡了手段。
只是敵人太強，打不下來而已。
至於那三千人……
姜子牙垂下眼帘，將眼底那抹痛楚壓下去。
三千人的命，換宋異人的命，換整個西岐大軍多拖幾日的藉口。
這筆帳，他算了無數遍，但每一次算完，都覺得胸口發悶。
可他沒得選。
「其餘各部，按兵不動。」他站起身，「沒有本軍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
眾將齊聲應諾。
關牆高逾十丈，以巨型條石壘砌而成，牆縫間澆灌鐵汁，歷經數百年風雨而不壞。
關前地勢險要，兩側山嶺夾峙，中間僅有一條寬不足三里的隘口可通行。
若要東進朝歌，此關是必經之路。
天剛蒙蒙亮，關城的守軍便發現異樣。
西邊的天際線上，塵土飛揚。
那塵土不是風吹起的，是大軍行進時揚起的。
遮天蔽日，如一條土黃色的巨龍，正朝汜水關蜿蜒而來。
「敵襲——！」
瞭望塔上的哨兵聲嘶力竭地喊出這一聲，整個汜水關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守關主將韓榮披甲登城，手按劍柄，極目遠眺。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快馬飛報朝歌！」韓榮厲聲喝道，「西岐動手了！已兵臨汜水關！」
「是！」
傳令兵翻身上馬，從關城東門疾馳而出。
韓榮轉過身，面向城牆上正在集結的將士們。
這些兵，有的剛從睡夢中被叫醒，甲冑都還沒系好；有的握著兵器的手在發抖，臉色發白。
他們駐守汜水關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弟兄們！」韓榮的聲音在城牆上炸開，「西岐叛逆，背信棄義，犯我大商疆土！
咱們身後，就是界牌關，就是穿雲關，就是朝歌！
就是王都！
是咱們的父老鄉親！」
他拔出佩劍，劍尖指向西方那條越來越近的土龍。
「本將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敢後退一步者，斬！」
「敢畏敵不前者，斬！」
「敢惑亂軍心者，斬！」
「只要我們抵擋住第一波攻勢，大王，仙師絕對會以最快速度前來支援我們！！！」
三個「斬」字，一聲比一聲重，砸在每個守軍的心頭。
短暫的沉默後，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韓榮轉過身，重新望向西方。
他已經能看清西岐的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下面，是黑壓壓的人頭，是明晃晃的刀槍，是排山倒海般湧來的大軍。
他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他清楚這一仗，絕對不好打。
「余化呢？」韓榮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副將。
副將連忙答道：「余將軍昨夜去了後山，說是要檢查之前布置的那些東西。」
韓榮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從關內馳來，馬上之人正是余化。
他依舊是那副陰鷙深沉的模樣，但氣質，已與未經過王溟訓練前判若兩人。
若先前的余化是一柄出鞘的刀，鋒芒畢露卻略顯單薄；如今的余化，更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無聲無息，卻仿佛隨時能致人於死地。
「余將軍！」韓榮快步迎下城頭，「西岐大軍已至，你那些……」
余化翻身下馬，嘴角勾起陰冷的笑容：「韓將軍放心。師叔教我的那些東西，可不是白學。西岐想從汜水關過去，得先問問這關外的每一寸地，答不答應。」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那條越來越近的土龍，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
「讓他們來吧。」余化輕聲道，「來多少，死多少。」
西岐大軍在汜水關外十里處紮下營寨。
中軍大帳內，姜子牙坐在帥案後，面前攤著一幅汜水關的地形圖。
各路將領分坐兩側，甲冑鮮明。
得益於廣成子在開戰前的大餅，原本不抱有太大希望的眾將領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軍師，末將願為先鋒，先登汜水關！」一個滿臉橫肉的將領起身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也願往！」
「末將請戰！」
姜子牙沒有抬頭。
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從汜水關的正面隘口，到兩側的山嶺，再到關城後方的地形。
每一處，他都看了無數遍。
他在拖。
從廣成子下令出兵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拖到朝歌那邊反應過來，拖到王仙師布置的後手生效，拖到這場他根本不願意打的仗，能少死一些人。
可他也知道，廣成子的神識每隔幾個時辰便會掃過他的大帳。那位師兄正等著他拿出戰果。他若不做出進攻的姿態，宋異人就得死。
必須打。但可以打得慢一些。
「南宮适。」他開口。
南宮适挺身而出：「末將在！」
「你率本部人馬，從正面進攻。擂鼓，吶喊，架雲梯。聲勢要大。」
南宮适眼睛一亮：「末將領命！」
「記住。」姜子牙抬起眼，目光平靜，「不許真攻。」
南宮适愣住了：「軍師，這是咱們發兵的第一戰，虛張聲勢……何必要我出馬？如此一來，那修仙求道的機會——」
「這是軍令。」姜子牙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若你不想讓廣成子師兄知曉你不尊軍令之事，便老老實實聽從安排。」
廣成子三個字一出，南宮适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爭辯，抱拳道：「末將……領命。」
姜子牙又看向另一人：「武吉。」
武吉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聞言起身：「末將在。」
「你率三千精銳，從左側山嶺翻過去。不可舉火，不可喧譁，務必隱秘。待正面進攻吸引守軍注意，你便從側翼突襲，打開關門。」
武吉眼睛一亮：「末將領命！」
姜子牙看著武吉臉上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路，大概率是去送死。
王仙師在朝歌經營多年，各關守將皆受其指點。余化更是截教三代弟子，若連側翼迂迴這種最基本的攻城戰術都防不住，那王仙師這些年就白教了。
可他必須派武吉去。
因為只有這樣，廣成子才會看到。
他姜子牙確實在認真攻城。
用盡了計謀，出盡了手段。
只是敵人太強，打不下來而已。
至於那三千人……
姜子牙垂下眼帘，將眼底那抹痛楚壓下去。
三千人的命，換宋異人的命，換整個西岐大軍多拖幾日的藉口。
這筆帳，他算了無數遍，但每一次算完，都覺得胸口發悶。
可他沒得選。
「其餘各部，按兵不動。」他站起身，「沒有本軍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
眾將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