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姜子牙由你帶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姬昌趴在地上,手指蜷縮,指甲在青磚上劃出淺淺的白痕。

  他清楚必須說點什麼,否則以廣成子的性格又是一頓嘲諷。

  他想喊小人遵命。

  想說小人明白。

  想說那些他每次跪在這個仙人面前時都會說的、卑微到塵埃里的話。

  可這一次他張不開嘴。

  因為他怕一開口,出來的不是那些話,而是如野獸般的怒吼。

  廣成子等了幾息,見他不說話,眉頭不由皺起。

  「姬昌?」

  姬昌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不該想的東西全部壓回心底。

  然後,恭順無比地睜開眼。

  「小人嗎,遵命。」

  廣成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看他。

  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灰色的布帶,整個人像一截枯木,安靜立在光照不到的角落。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恰好停在他腳前三寸的地方,怎麼也照不到他身上。

  廣成子走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姜師弟。師尊有令,這第一戰,當由你率領。」

  姜子牙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

  「師兄。」姜子牙開口,「師弟的本事,你最清楚。

  排兵布陣,弟子不如聞仲。衝鋒陷陣,弟子不如那些凡人武將。讓弟子率軍,是否草率了些?」

  「這是師尊的意思。」廣成子打斷他。

  姜子牙沉默。

  廣成子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目光像一把刀,在姜子牙臉上刮來刮去,颳得他無處可躲。

  「姜師弟,你莫非不願意?」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可姜子牙聽懂了。

  這不是善意的詢問,而是明晃晃的警告。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

  「師弟不敢。」

  「那便好。」廣成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那你便回府準備。三日後,點齊兵馬,聽候調遣。」

  姜子牙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釘在地上的樹。

  嘴唇動了又動,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廣成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姜師弟?」

  姜子牙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翻湧,在被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師兄,」他的聲音沙啞,「伯邑考剛死。西岐民心雖穩,但軍心未定。況且師出無名,此時出兵是否操之過急?」

  「我說過了。」廣成子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管帶兵。」

  「可——」

  「姜子牙!」

  廣成子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這是師尊的意思。」

  他一字一句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姜子牙心裡:「你不會想讓宋異人知道你與師尊離心離德吧?」

  姜子牙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被廣成子的威脅嚇的。

  是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師尊的意思。

  從廣成子開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沒有想過要拒絕,也不可能拒絕得了。

  他只是想,能不能再等幾天?

  等伯邑考過了頭七。

  等那個孩子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

  等他用自己的死換來的那一點點安穩,能多留幾日。

  那個孩子用命換換來的東西,才剛剛捂熱,就要被他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拿去揮霍掉了嗎?


  這未免太過殘忍。

  姜子牙痛苦地閉上眼睛。

  本以為伯邑考、姬昌是棋子,一顆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原來他們都是一類人,不,一類工具罷了。

  用完就扔,扔的時候都不會多看一眼。

  他的腦海不自覺得浮現出伯邑考的臉。

  「先生,有些時候,假的往往比真的更能讓人活下去。」

  ......

  「先生,您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

  「先生,多謝。日後請您多多保重。」

  .......

  那個孩子走的時候,還在替別人著想。

  姜子牙又想起朝歌。

  想起怡景飯莊那一踏入便令人安心的後院。

  孔宣大哥會坐在那裡喝茶,王仙師偶爾會從地下上來,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笑。

  蘇妲己那丫頭總是纏著塗山雅雅學法術,學不會就噘嘴,噘完嘴小發一通脾氣後又笑嘻嘻地接著學。

  想起朝歌的集市。

  天不亮就有人擺攤,賣菜的、賣布的、賣糖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手裡攥著幾文錢,踮著腳夠糖葫蘆。

  老人們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眯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想起那些百姓的臉。

  樸實的、粗糙的、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

  他們什麼都不想爭,只想好好活著,想讓孩子們吃飽飯,想攢夠錢給兒子娶媳婦,想在過年的時候能吃上一頓肉。

  那些人,他認識。

  而現在,他要帶著兵馬,去攻打那些人。

  去打破他們的平靜,去毀掉他們的生活,將他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那一點點安穩,碾得粉碎。

  姜子牙睜開眼睛,只覺得眼睛發酸卻哭不出來。

  他不想為自己爭取什麼,他早就沒有資格爭取了。

  他只是想替那個孩子,多留幾日安寧。

  只是想讓自己手上的血,少沾一點熟人的血。

  可連這點奢望,都是妄想。

  「師兄,我並非不願意。只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能說什麼呢?

  一個棋子,怎麼配有那麼多不該有的心思?

  他無力地垂下頭。

  「師弟領命。」

  廣成子見他識趣,眼神中的冷意才稍稍褪去幾分。

  「師弟,別怪師兄說話直。」

  「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該明白這世上沒有白得的東西。師尊栽培你一場,如今是你該回報的時候了。」

  廣成子收回手,負手而立。

  「你且回去準備吧。」

  姜子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指在袖中蜷縮,指甲嵌入掌心,疼得鑽心。

  良久。

  他朝門口走去。

  門外,陽光正好。

  可姜子牙走在陽光里,只覺得渾身發冷。

  命不由己,身不由心。

  入世真得好難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