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棋子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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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凡人,一個螻蟻都不如的東西,憑什麼讓他動搖?憑什麼讓他想起那些早就該忘掉的事?憑什麼讓他懷疑自己堅守了無數紀元的道?

  他沒錯。他絕不會錯。他也絕不允許自己錯。

  「師尊?」廣成子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小心,幾分疑惑。

  元始天尊垂下眼帘,將最後一絲波瀾壓下去。

  「既然西岐戰備皆已齊備,」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那便不必再等了。趁朝歌那邊還沒有準備好,偷襲朝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這第一戰,務必讓姜子牙率領。」

  「是。」廣成子領命。

  虛影消散。

  玉虛宮重歸寂靜。

  元始天尊坐在雲床上,看著掌心流轉的玉清仙光,看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

  窗外,風穿過空蕩蕩的宮殿,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很多年前,崑崙山上,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時,聽見的那種聲音。

  他以為他早就忘了。

  可原來,他一直都記得。

  ......

  翌日。

  西岐的天終於放晴了。

  可那陽光照在身上,沒有半點暖意,只有被雨水泡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

  廣成子負手立於侯府正廳,一襲白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昨夜一夜未眠,反覆思量師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頓、每一個眼神。

  他想不明白師尊為何會因一個凡人的死而那般失態。

  但作為一個從不內耗,向來不從自身找原因,也不可能找出原因的仙人。

  廣成子很快便釋然了。

  他只清楚一件事,師尊的命令,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

  至於師尊為何要下這道命令,那不是他該問的,他只需要思考如何更好執行就行了。

  姬昌已經跪在廳內,跪了整整一炷香。

  他喪服還未來得及換下,顯然是被廣成子急召而來。

  一身素白的麻衣皺皺巴巴地裹在身上,襯得他整個人瘦脫了形。

  姬昌始終低著頭,不知在看什麼想什麼。

  廣成子見他這幅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

  廣成子厭惡這樣的人。

  善,善得不徹底,狠,又狠得不徹底。

  空有野心,沒有心性。

  可他也知道,正是這樣的人,最好利用。

  「姬昌。」廣成子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姬昌的肩膀一顫,頭旋即垂得更低了:「小人在。」

  「你還要跪到何時?頹廢到何時?」

  廣成子很是不耐煩,「伯邑考的事,已經過去,本座知道你傷心。可西岐不能沒有主事之人。你那些眼淚,該收一收了!」

  姬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指甲嵌入掌心。

  「小人……明白。」

  「抬起頭來。」

  姬昌蒼老的臉上,淚痕幹了,可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像一具被掏空靈魂的軀殼。

  廣成子瞧著這張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忽然有些懷念伯邑考。

  那個年輕人在他面前時,脊背是直的,聲音是穩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舒服、乾淨的光。

  不像這個廢物,只會跪,只會抖,只會用別人的命來填自己的野心。

  可伯邑考死了。

  這個廢物,還得用。

  廣成子壓下心中的厭惡,沉聲道:「師尊有命。西岐戰備已齊,不必再等。趁朝歌那邊還沒準備好,偷襲朝歌關隘。

  務必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姬昌的瞳孔驟然收縮。

  「仙師……可否再延遲幾日。小兒才走未滿三日,連頭七都還沒過……」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觀察著廣成子的臉色,見那張臉上沒有半分鬆動,又硬著頭皮道,


  「況且據朝歌探子傳來的消息,帝辛的人馬至少還得一月余才能集結完畢。咱們何必急於一時?好歹……好歹讓小人替邑考過了頭七……」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

  可那氣音里,藏著一個父親最後的卑微乞求。

  廣成子冷冷地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可笑。

  頭七?一個凡人的頭七?一個棋子的頭七?

  重要嗎?

  「姬昌。」他的聲音冷得像從九幽深淵裡飄出來的,「你是在教本仙做事?教本仙師尊做事?」

  姬昌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小人不敢!小人萬萬不敢!」

  「不敢?」

  廣成子冷笑一聲,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與老狗無異的西伯侯,

  「你以為本仙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拖。拖過你兒子的頭七,好彌補你的愧疚;拖過你那些廉價的悲傷慢慢消散;拖到你覺得準備好了?

  可本仙告訴你,」

  廣成子蹲下身,抬手不屑地一掌又一掌拍在姬昌顫抖的臉上。

  「戰場上,最要命的就是你覺得。你覺得帝辛的人馬要一月余才能集結完畢?

  那本仙問你這消息是誰傳回來的?你安插在朝歌的人,不早都被錦衣衛砍了腦袋嗎?!」

  姬昌的身體僵住了。

  「所以你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從死人嘴裡聽來的?!」

  廣成子的聲音越來越冷,「還是說,你根本就不知道朝歌那邊是什麼情況,只是自己騙自己,覺得還有時間?」

  姬昌趴在地上,半個字不敢反駁。

  「本仙告訴你。」廣成子站起身,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帝辛不是當年的帝辛了。

  他身後有王溟,有聞仲,有整個截教在背後撐著。你以為他會乖乖等一個月,讓你把刀磨好了再架到他脖子上?

  他轉過身,負手而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以為他還跟你一樣蠢嗎?!」

  最後幾個字在正廳里炸開,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姬昌趴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他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他想站起來、想揮拳、想怒吼、想把那張高高在上的臉撕爛。

  可他不能。

  他只能趴在這裡,像一條任打任罵的狗一樣趴在這裡。

  廣成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里滿是厭惡。

  這種廢物,連恐懼都這麼廉價。

  「三日後出兵。」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讓人骨子裡發寒的冷漠,「這是師尊的意思。你若還想給你的好兒子過頭七,就在三日內把該做的事做完。」

  「三日後,」

  他頓了頓。

  「本仙不想再看到你穿這身喪服。晦氣!」

  最後那兩個字,如一把刀,狠狠地捅進姬昌心裡。

  晦氣?

  他兒子的死,在仙人眼裡,不過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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