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大商絕不跪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帝辛站在那裡,似要把多年壓在心底的話,全部傾倒出來。

  「仙師,寡人這些年,想了很多。」

  「寡人想過,若天道真的公正,為何作惡的往往逍遙法外,行善的卻常常不得好死?」

  「寡人想過,若天命真的存在,那它憑什麼決定我人族的生死興衰?」

  「寡人還想過一個更可笑的問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譏諷,更有一種從歷盡磨難至掌控一切的清醒。

  「若姬昌那天命,當真是上天註定的,那他為什麼還要徵兵征糧?為什麼還要屠殺百姓、擄掠青壯?為什麼還要用借姬家用那些下作手段,去搶、去騙、去殺人?」

  「天命若真在他那邊,他直接等著坐天下便是了。何須如此?」

  王溟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看著他。

  他也想瞧瞧這位後世眼裡最後一位人皇會有什麼舉動。

  帝辛走回案前,雙手按在輿圖上,手指用力,怒聲道:「最近寡人才想明白。」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命。」

  「有的,只是利益。」

  「姬昌想要天下,要做這天下之主。為此,他可以跪在仙人腳下,可以屠盡屬國村落,可以把自己的良心餵狗。」

  「闡教想要氣運,要在人間立下萬世不拔的道統根基。為此,他們可以扶一個偽君子。」

  「可那西岐的百姓呢?那些被屠的、被擄的、被充入軍營的女子呢?他們想要什麼?」帝辛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一生都不敢奢求什麼!他們只想活下去!」

  「可他們活不下去。」

  「因為姬昌要權,需要他們的命去填。」

  「因為闡教要氣運,需要他們的血去祭。」

  「因為他們不夠強,因為他們沒有仙人撐腰,因為他們活在這世間的最底層。」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沉,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控訴:「就像.....就像當初沒被仙師救下,終日活在惶恐中的寡人。」

  或許是感同身受,帝辛的胸膛劇烈起伏,可他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流下來。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

  那張年輕的臉上,淚痕未乾,卻很快恢復了平靜。

  不,不是平靜,是更深的東西。

  是淬過火、鍛過鋼之後的堅定。

  「仙師,寡人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活法。」

  「跪著活。」

  「姬昌選擇了這種活法。他跪在仙人腳下,換來了西岐的兵強馬壯,換來了所謂的天命所歸。」

  「他願意做天道的狗,做闡教的狗,做一切能讓他登上那個位子的噁心事。」

  「那是他的選擇。寡人管不了。」

  帝辛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但他不能替天下人做這個選擇!」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姬昌、他西岐願意做天道的狗!」

  「那是他們的事!」

  「但這天下,還有很多人不願意!」

  「他們不願意跪!不願意把自己的命交給什麼狗屁天命!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妻兒老小被人隨意屠戮、自己卻還要磕頭謝恩!」

  帝辛一掌拍在輿圖上,震得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我大商——」

  「更不會同意!」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御書房內久久迴蕩。

  聞仲霍然抬頭,那雙歷經沙場、見過無數生死的眼裡,此刻燃起了久違的火光。

  比干挺直了腰背,這位素來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臣,此刻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兩行濁淚無聲滑落,滴在手中的玉笏上。

  商容緊緊攥著手中的玉笏,一言不發,只是朝著帝辛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原以為帝乙故去,大商風骨將不再。

  可如今的帝辛,無疑已經從先王處承接了這份風骨,這份責任,這份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的倔強。


  孔宣怔怔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這才是姑姑血脈里流淌的、永不屈服的骨氣。

  姑姑的後代子孫,他沒有護錯!

  這才是人王。

  不是天的兒子,不是洪荒大教的傀儡。

  是真正站在人間這一邊,替那些不能說話的人說話,替那些不能反抗的人反抗的人王。

  帝辛喘著粗氣,許久才平復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溟身上。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重。

  「仙師。」

  他再度開口,「寡人還有些話,想說與仙師聽。」

  王溟微微頷首:「大王請講。」

  帝辛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寡人知道,仙師來這朝歌,亦有目的。」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的氣氛一凝。

  聞仲眉頭微皺,想要上前為師叔解釋,生怕帝辛生出疑心,卻被王溟攔下。

  比干和商容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王溟依舊負手而立,神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帝辛。

  目光里,沒有惱怒,沒有驚訝,只有越發濃厚的欣賞。

  帝辛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寡人清楚,仙師身份非凡,道行通天。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留在人間,不會無緣無故扶持一個凡人帝王。」

  「寡人想過很多次,仙師究竟想要什麼。」

  「是要氣運?是要香火?還是要在人間接下什麼道統根基?」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笑容里,沒有試探,沒有猜疑,只有近乎赤誠的乾淨。

  「可這些年,寡人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仙師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仙師要的,是我人族能站起來。」

  「是讓那些像寡人當年一樣,活在惶恐中、活在絕望中、活在任人宰割中的人,能有一條活路。」

  「是讓這人間,少一些腌臢,多一些清明。」

  「是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那些自詡天命的東西,好好看一看,」帝辛的目光直視王溟,清澈而堅定,「我人族雖力量孱弱,雖是螻蟻,但從來不是任由他們擺布的棋子。」

  「我人間盛景,是代代大賢夙興夜寐、嘔心瀝血,用無數智慧乃至生命換來的!」

  「與那仙神,有何干係?!」

  「與那天命,有何關係?!」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極重,一字一頓,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王溟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可那目光里,多了些什麼。

  不是欣慰,不是讚賞。

  是另一種東西。

  是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的確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