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招人
晚飯過後，阿旺和阿陽把袖子一卷，正準備去院子裡接著幫忙處理魚獲，周海洋伸手攔住他們。
「行了，別忙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兩人愣了一下，阿陽撓撓頭：
「海洋哥，不差這一會兒，弄完了再走唄。反正回去也是躺著，又睡不著。」
他看了看院子裡的魚，又看了看周海洋，有些過意不去。
周海洋笑著擺擺手：「這一趟都累壞了，回去好好緩兩天，等休息好了，找個好天氣，咱們再出海。」
他沒把話說全，但大家都明白。
累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大白鯊殺人那一幕，大家都親眼目睹，心裡都壓著點東西。
那種血腥場面，不是睡一覺就能忘掉的。
小濤被咬成兩截的畫面，估計會在腦子裡轉很久。
阿陽昨晚吐了好幾次，吐完就坐著發呆，眼神空空的。
阿旺雖然沒吐，但臉色白了一晚上，那慘白的臉色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
周海洋想讓大家緩緩神，把心情理順了再說。
周長河捶了捶後腰，也跟著點頭：
「聽海洋的，他是船老大，你們先回去歇著。」
阿陽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要走。
周海洋叫住他，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
「拿著，這是獎金。」
阿陽這回沒推辭，笑著接過來：「謝謝海洋哥，什麼時候出海通知我就行。」
他把錢仔細折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還拍了拍，腳步輕快地走了。
那背影看著都透著高興勁兒，走到院門口還回頭沖周海洋揮了揮手。
周海洋笑著也遞給阿旺一百獎金：「阿旺，這是你的，這一趟多休息幾天，要是想爸媽了，可以回去看看。」
阿旺接過錢，憨憨地笑了笑：「海洋哥，那我明天一早回家看看，快入冬了，我拿這錢扯幾尺布，給我爸媽做兩件棉襖。」
「我媽那件棉襖都穿了七八年了，袖子都磨破了，補丁摞補丁，棉絮都露出來了。」
「我爸那件更破，後背都磨透了，風一吹就往裡灌。」
他說著，眼眶有些發紅，但很快又笑起來。
旁邊正幫著收拾魚的荷花嬸子抬起頭，打量了阿旺一眼，笑著說：「喲，這是哪家的後生，長得高高大大的，還怪孝順的。」
她的目光在阿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膝蓋上的補丁上，嘴角動了動。
何全秀本就喜歡阿旺這孩子的踏實勁兒，聞言接話道：「這孩子確實孝順，每次出海回來，都惦記著回家看看父母。阿陽那孩子也不錯，就是話少些。」
她頓了頓，看向荷花嬸子：「荷花妹子，你認識的人多，要是有合適的姑娘，幫著張羅張羅，倆孩子都還沒對象呢！」
荷花嬸子臉上的笑頓了頓，乾笑了兩聲。
「阿陽那孩子我也算知根知底，只是他家那情況……你們也知道，怕是沒哪家姑娘願意。」
「他爸那個病，一年到頭藥罐子不離手，他媽身體也不好，家裡就他一個勞動力，誰家姑娘嫁過去不是受罪？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她說著，壓低聲音，湊近何全秀。
「那姑娘家的人又不是傻子，誰願意把閨女往火坑裡推？」
說完，她目光落在阿旺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見他穿的褲子膝蓋上還打著補丁，嘴角動了動，一副想說又不好說的樣子。
那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跟條蜈蚣似的爬在膝蓋上。
阿旺察覺到那目光里的意思，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低下頭，耳朵根子發紅。
他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那補丁是他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縫了好半天才縫好，還是跟媽學的，縫得不好看，但湊合著能穿。
周海洋眉頭微微一皺，沒等誰開口，先接了話：「媽，阿旺今年才十八，阿陽也才十九歲，這事兒不著急。」
「先讓他們掙幾年錢，把家裡日子過好了，還怕找不到媳婦？」
「現在咱們船上活兒多，只要肯干，一年下來攢個幾千塊不成問題。」
何全秀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輕嘆一聲：「我就是隨口一提，想著倆孩子都踏實肯干，早點成家也好……」
說著搖搖頭，沒再往下說。
她也知道自己剛才那話欠考慮了。
荷花這人嘴上沒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捅。
荷花嬸子也回過味來，知道自己剛才那話說得不妥當，訕訕地笑了笑：「有合適的，我幫著留意。」
她說著，低頭繼續剖魚，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
周海洋沒接這話茬，拍了拍阿旺的肩膀：
「去歇著吧！」
等阿旺進屋了，他轉頭看向周海峰幾人：「大哥，胖子，小鳳，你們幾個進來一下，有事說。」
幾個人圍坐在堂屋的桌邊，周海洋把帳單掏出來往桌上一放。
胖子眼睛一亮，張小鳳和周海峰也都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期待。
胖子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那個帳本，跟看寶貝似的。
周海洋笑了笑，伸手按了按帳本：
「先說好，看完別嚷嚷，院子裡還有人。」
周海峰搓了搓手：「知道知道，快點兒，老三，這趟到底賣了多少？」
周海洋把帳本往前一推：「自己看。」
周海峰一把接過來，眼睛往最下面那行數字一落，瞳孔猛地一縮，壓著嗓子驚呼：
「十……十萬？！」
「這麼多？」
張小鳳捂著嘴，又驚又喜，聲音都變了調。
她下意識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生怕被人聽見，心跳砰砰的，跟打鼓似的。
胖子早就知道數，倒沒那麼激動，但忍不住補了一句：
「這還沒算張經理收走的那些呢，裡面還有毛鱨魚哦！毛鱨魚就賣了兩萬多！」
他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嘶——」
周海峰倒吸一口氣，抬手按住額頭：「等會兒，你們先別說話，讓我緩緩。」
周海洋看著大哥那副模樣，憋不住笑了。
大哥的臉都漲紅了，眼睛瞪得溜圓，跟見了鬼似的。
周海峰緩了好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帳本，掰著指頭算：「張經理收走那批，賣了將近五萬，加上這十萬……咱們這趟總共賣了十五萬？！」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確認沒算錯，眼睛瞪得更圓了。
周海洋笑著點頭：「哥，之前你還有點猶豫，擔心買船虧本，現在呢？一趟就把船錢掙回來了，這下放心了吧？」
周海峰臉都紅了，張嘴想笑，又想起院子裡有人，趕緊捂住嘴，憋著笑往外瞅了一眼，正好看見周長河從外面走進來。
「看把你們樂的。」周長河一臉好奇，「到底賣了多少，把你們高興成這樣？」
周海峰壓著嗓子，聲音里全是興奮：「爸，十五萬！十五萬啊！跟做夢一樣！」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看帳本，確認那個數字還在，才鬆了口氣。
周長河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都是好樣的，照這樣再來兩趟，日子不就好起來了嗎？」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周海洋得意地挑挑眉：
「爸，有我跟大哥在，您跟媽就等著享福吧！再過兩年，咱家也蓋個小洋樓，買輛摩托車。」
「我可等著呢！」
周長河笑得滿臉褶子，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他想像著自家蓋起小洋樓的樣子，嘴角咧得更開了。
周海洋把桌上的錢分成兩摞，一摞是張經理給的四萬九千五，一摞是老黑剛結的五萬：
「張經理那邊四萬九千五，老黑這邊五萬，加起來九萬九千五……」
周海洋還在算，胖子擺擺手：
「海洋哥，還是老規矩吧！等錢全結清了再給我們算，這大晚上的，這麼多錢拿回去，我怕今晚睡不著覺。」
「我這個人心裡擱不住事，有點錢就惦記著，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倆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他說著，自己倒是先笑了。
張小鳳也跟著點頭：「對，海洋哥哥，你的錢肯定要存銀行的吧？」
「到時候你存錢的時候，把我那份直接存存摺里就行，不用給我現金。」
「我一個姑娘家，拿著那麼多錢在路上走，心裡發慌，萬一碰上壞人，跑都跑不掉。」
她說著，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什麼都看不見。
周海峰聽完，認真地點頭：
「小鳳這主意好。以後每次結帳，你也別給我們錢了，直接存我們存摺里，省得招人惦記。」
「現在這年頭，為了錢啥事干不出來？」
「咱們村前年王老五家就是，賣了豬的錢放在家裡，半夜被人摸進去偷了。」
「一家五口愣是沒一個人醒過來，第二天早上才發現錢沒了，王老五他婆娘哭得死去活來。」
「那錢是他們家一年的收入，就這麼沒了，婆娘差點沒哭瞎眼。」
周海洋想了想，覺得確實穩妥，便看向胖子。
胖子攤攤手：「看我幹嘛？你難道還貪我這點錢不成？」
「你們定就行，我聽你們的。反正我也不會算帳，存摺給我我也看不懂，我就認幾個數，多了就糊塗。」
說完之後，他下意識的撓了撓頭，笑得憨憨的。
「那行。」周海洋點頭，「以後就這麼辦，每次結帳，我直接把錢存你們存摺上，你們有空去鎮上查，要是有對不上的，隨時找我核對。」
他把話頓了頓：
「另外，咱們得留點錢存在公共帳戶上，用於加油、買冰塊、修網、添置工具這些開支。」
「我的意思是，每次分完帳，每人往公共帳戶里存一千，大家有意見嗎？」
幾個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沒意見，就這麼辦。」
周海峰想了想，補充道：「老三，你記個帳，別到時候對不上。」
周海洋見大家都同意，又開口道：「還有件事兒，我覺得咱們船上人手還是少了，忙起來太累，我想再招兩個船工，你們怎麼看？」
周海峰皺了皺眉：「老三，別的船上不也都是這幾個人嗎？我看不用招，咱們幾個夠了。」
「你看人家周虎的船，也就他們哥倆加兩個幫工，不也幹得好好的？」
他掰著指頭數了數。
「咱們現在有六個人，比周虎的船還多一個呢！」
周海洋沒急著反駁，看向胖子和張小鳳：
「你們倆呢？」
胖子兩手一攤：
「我無所謂，要不是海洋哥帶我，我現在還在村里瞎晃悠呢！你說招就招，說不招就不招。反正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他晃著腿，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張小鳳也趕緊表態，認真地看向周海洋：
「海洋哥哥，我都聽你的。」
周海洋哭笑不得，這兩人倒是一點主見沒有，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轉頭看向周海峰，耐心解釋：
「哥，咱們出海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受罪的。身體累垮了，掙再多錢有啥用？」
他頓了頓，放慢語速：
「你聽我的，咱們跟別的船不一樣，運氣好，碰上的魚群多，活兒就重，要是還按別人的配置，遲早把人累出毛病。」
「這一趟你也看見了，那魚多得根本分揀不完，咱們幾個在甲板上連軸轉，累成什麼樣了？你腰還疼不疼？」
周海峰摸了摸後腰，沒吭聲。
他這腰是老毛病了，這一趟下來確實疼得厲害，貼了兩貼膏藥才緩過來。
現在坐著都隱隱發酸，站起來更疼。
周海洋繼續說：
「再說了，咱們以後還要跑更遠的海，一去好幾天，人手不夠，輪班都輪不過來。」
「萬一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連個替手都沒有。」
「你想想，要是哪天我病了，誰掌舵？你掌得住嗎？」
周海峰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那點技術，在近海轉悠還行，跑深海還真不行。
上次兄弟周海洋讓他試了一把，差點把船開偏了。
說完，周海洋看向坐在一旁抽菸沒吭聲的周長河：
「爸，您說呢？」
周長河磕了磕煙鍋子，慢悠悠開口：
「老大，就聽老三的吧！要是以後都像這趟這麼好，咱們這幾個人，確實少了點。」
「你看看今天，回來還得請人幫忙，要是自己有足夠的人手，也不至於這麼趕。」
他吸了口煙，微微眯著眼睛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行了，別忙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兩人愣了一下，阿陽撓撓頭：
「海洋哥，不差這一會兒，弄完了再走唄。反正回去也是躺著，又睡不著。」
他看了看院子裡的魚，又看了看周海洋，有些過意不去。
周海洋笑著擺擺手：「這一趟都累壞了，回去好好緩兩天，等休息好了，找個好天氣，咱們再出海。」
他沒把話說全，但大家都明白。
累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大白鯊殺人那一幕，大家都親眼目睹，心裡都壓著點東西。
那種血腥場面，不是睡一覺就能忘掉的。
小濤被咬成兩截的畫面，估計會在腦子裡轉很久。
阿陽昨晚吐了好幾次，吐完就坐著發呆，眼神空空的。
阿旺雖然沒吐，但臉色白了一晚上，那慘白的臉色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
周海洋想讓大家緩緩神，把心情理順了再說。
周長河捶了捶後腰，也跟著點頭：
「聽海洋的，他是船老大，你們先回去歇著。」
阿陽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要走。
周海洋叫住他，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
「拿著，這是獎金。」
阿陽這回沒推辭，笑著接過來：「謝謝海洋哥，什麼時候出海通知我就行。」
他把錢仔細折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還拍了拍，腳步輕快地走了。
那背影看著都透著高興勁兒，走到院門口還回頭沖周海洋揮了揮手。
周海洋笑著也遞給阿旺一百獎金：「阿旺，這是你的，這一趟多休息幾天，要是想爸媽了，可以回去看看。」
阿旺接過錢，憨憨地笑了笑：「海洋哥，那我明天一早回家看看，快入冬了，我拿這錢扯幾尺布，給我爸媽做兩件棉襖。」
「我媽那件棉襖都穿了七八年了，袖子都磨破了，補丁摞補丁，棉絮都露出來了。」
「我爸那件更破，後背都磨透了，風一吹就往裡灌。」
他說著，眼眶有些發紅，但很快又笑起來。
旁邊正幫著收拾魚的荷花嬸子抬起頭，打量了阿旺一眼，笑著說：「喲，這是哪家的後生，長得高高大大的，還怪孝順的。」
她的目光在阿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膝蓋上的補丁上，嘴角動了動。
何全秀本就喜歡阿旺這孩子的踏實勁兒，聞言接話道：「這孩子確實孝順，每次出海回來，都惦記著回家看看父母。阿陽那孩子也不錯，就是話少些。」
她頓了頓，看向荷花嬸子：「荷花妹子，你認識的人多，要是有合適的姑娘，幫著張羅張羅，倆孩子都還沒對象呢！」
荷花嬸子臉上的笑頓了頓，乾笑了兩聲。
「阿陽那孩子我也算知根知底，只是他家那情況……你們也知道，怕是沒哪家姑娘願意。」
「他爸那個病，一年到頭藥罐子不離手，他媽身體也不好，家裡就他一個勞動力，誰家姑娘嫁過去不是受罪？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她說著，壓低聲音，湊近何全秀。
「那姑娘家的人又不是傻子，誰願意把閨女往火坑裡推？」
說完，她目光落在阿旺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見他穿的褲子膝蓋上還打著補丁，嘴角動了動，一副想說又不好說的樣子。
那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跟條蜈蚣似的爬在膝蓋上。
阿旺察覺到那目光里的意思，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低下頭，耳朵根子發紅。
他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那補丁是他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縫了好半天才縫好，還是跟媽學的，縫得不好看，但湊合著能穿。
周海洋眉頭微微一皺，沒等誰開口，先接了話：「媽，阿旺今年才十八，阿陽也才十九歲，這事兒不著急。」
「先讓他們掙幾年錢，把家裡日子過好了，還怕找不到媳婦？」
「現在咱們船上活兒多，只要肯干，一年下來攢個幾千塊不成問題。」
何全秀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輕嘆一聲：「我就是隨口一提，想著倆孩子都踏實肯干，早點成家也好……」
說著搖搖頭，沒再往下說。
她也知道自己剛才那話欠考慮了。
荷花這人嘴上沒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捅。
荷花嬸子也回過味來，知道自己剛才那話說得不妥當，訕訕地笑了笑：「有合適的，我幫著留意。」
她說著，低頭繼續剖魚，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
周海洋沒接這話茬，拍了拍阿旺的肩膀：
「去歇著吧！」
等阿旺進屋了，他轉頭看向周海峰幾人：「大哥，胖子，小鳳，你們幾個進來一下，有事說。」
幾個人圍坐在堂屋的桌邊，周海洋把帳單掏出來往桌上一放。
胖子眼睛一亮，張小鳳和周海峰也都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期待。
胖子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那個帳本，跟看寶貝似的。
周海洋笑了笑，伸手按了按帳本：
「先說好，看完別嚷嚷，院子裡還有人。」
周海峰搓了搓手：「知道知道，快點兒，老三，這趟到底賣了多少？」
周海洋把帳本往前一推：「自己看。」
周海峰一把接過來，眼睛往最下面那行數字一落，瞳孔猛地一縮，壓著嗓子驚呼：
「十……十萬？！」
「這麼多？」
張小鳳捂著嘴，又驚又喜，聲音都變了調。
她下意識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生怕被人聽見，心跳砰砰的，跟打鼓似的。
胖子早就知道數，倒沒那麼激動，但忍不住補了一句：
「這還沒算張經理收走的那些呢，裡面還有毛鱨魚哦！毛鱨魚就賣了兩萬多！」
他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嘶——」
周海峰倒吸一口氣，抬手按住額頭：「等會兒，你們先別說話，讓我緩緩。」
周海洋看著大哥那副模樣，憋不住笑了。
大哥的臉都漲紅了，眼睛瞪得溜圓，跟見了鬼似的。
周海峰緩了好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帳本，掰著指頭算：「張經理收走那批，賣了將近五萬，加上這十萬……咱們這趟總共賣了十五萬？！」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確認沒算錯，眼睛瞪得更圓了。
周海洋笑著點頭：「哥，之前你還有點猶豫，擔心買船虧本，現在呢？一趟就把船錢掙回來了，這下放心了吧？」
周海峰臉都紅了，張嘴想笑，又想起院子裡有人，趕緊捂住嘴，憋著笑往外瞅了一眼，正好看見周長河從外面走進來。
「看把你們樂的。」周長河一臉好奇，「到底賣了多少，把你們高興成這樣？」
周海峰壓著嗓子，聲音里全是興奮：「爸，十五萬！十五萬啊！跟做夢一樣！」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看帳本，確認那個數字還在，才鬆了口氣。
周長河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都是好樣的，照這樣再來兩趟，日子不就好起來了嗎？」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周海洋得意地挑挑眉：
「爸，有我跟大哥在，您跟媽就等著享福吧！再過兩年，咱家也蓋個小洋樓，買輛摩托車。」
「我可等著呢！」
周長河笑得滿臉褶子，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他想像著自家蓋起小洋樓的樣子，嘴角咧得更開了。
周海洋把桌上的錢分成兩摞，一摞是張經理給的四萬九千五，一摞是老黑剛結的五萬：
「張經理那邊四萬九千五，老黑這邊五萬，加起來九萬九千五……」
周海洋還在算，胖子擺擺手：
「海洋哥，還是老規矩吧！等錢全結清了再給我們算，這大晚上的，這麼多錢拿回去，我怕今晚睡不著覺。」
「我這個人心裡擱不住事，有點錢就惦記著，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倆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他說著，自己倒是先笑了。
張小鳳也跟著點頭：「對，海洋哥哥，你的錢肯定要存銀行的吧？」
「到時候你存錢的時候，把我那份直接存存摺里就行，不用給我現金。」
「我一個姑娘家，拿著那麼多錢在路上走，心裡發慌，萬一碰上壞人，跑都跑不掉。」
她說著，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什麼都看不見。
周海峰聽完，認真地點頭：
「小鳳這主意好。以後每次結帳，你也別給我們錢了，直接存我們存摺里，省得招人惦記。」
「現在這年頭，為了錢啥事干不出來？」
「咱們村前年王老五家就是，賣了豬的錢放在家裡，半夜被人摸進去偷了。」
「一家五口愣是沒一個人醒過來，第二天早上才發現錢沒了，王老五他婆娘哭得死去活來。」
「那錢是他們家一年的收入，就這麼沒了，婆娘差點沒哭瞎眼。」
周海洋想了想，覺得確實穩妥，便看向胖子。
胖子攤攤手：「看我幹嘛？你難道還貪我這點錢不成？」
「你們定就行，我聽你們的。反正我也不會算帳，存摺給我我也看不懂，我就認幾個數，多了就糊塗。」
說完之後，他下意識的撓了撓頭，笑得憨憨的。
「那行。」周海洋點頭，「以後就這麼辦，每次結帳，我直接把錢存你們存摺上，你們有空去鎮上查，要是有對不上的，隨時找我核對。」
他把話頓了頓：
「另外，咱們得留點錢存在公共帳戶上，用於加油、買冰塊、修網、添置工具這些開支。」
「我的意思是，每次分完帳，每人往公共帳戶里存一千，大家有意見嗎？」
幾個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沒意見，就這麼辦。」
周海峰想了想，補充道：「老三，你記個帳，別到時候對不上。」
周海洋見大家都同意，又開口道：「還有件事兒，我覺得咱們船上人手還是少了，忙起來太累，我想再招兩個船工，你們怎麼看？」
周海峰皺了皺眉：「老三，別的船上不也都是這幾個人嗎？我看不用招，咱們幾個夠了。」
「你看人家周虎的船，也就他們哥倆加兩個幫工，不也幹得好好的？」
他掰著指頭數了數。
「咱們現在有六個人，比周虎的船還多一個呢！」
周海洋沒急著反駁，看向胖子和張小鳳：
「你們倆呢？」
胖子兩手一攤：
「我無所謂，要不是海洋哥帶我，我現在還在村里瞎晃悠呢！你說招就招，說不招就不招。反正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他晃著腿，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張小鳳也趕緊表態，認真地看向周海洋：
「海洋哥哥，我都聽你的。」
周海洋哭笑不得，這兩人倒是一點主見沒有，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轉頭看向周海峰，耐心解釋：
「哥，咱們出海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受罪的。身體累垮了，掙再多錢有啥用？」
他頓了頓，放慢語速：
「你聽我的，咱們跟別的船不一樣，運氣好，碰上的魚群多，活兒就重，要是還按別人的配置，遲早把人累出毛病。」
「這一趟你也看見了，那魚多得根本分揀不完，咱們幾個在甲板上連軸轉，累成什麼樣了？你腰還疼不疼？」
周海峰摸了摸後腰，沒吭聲。
他這腰是老毛病了，這一趟下來確實疼得厲害，貼了兩貼膏藥才緩過來。
現在坐著都隱隱發酸，站起來更疼。
周海洋繼續說：
「再說了，咱們以後還要跑更遠的海，一去好幾天，人手不夠，輪班都輪不過來。」
「萬一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連個替手都沒有。」
「你想想，要是哪天我病了，誰掌舵？你掌得住嗎？」
周海峰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那點技術，在近海轉悠還行，跑深海還真不行。
上次兄弟周海洋讓他試了一把，差點把船開偏了。
說完，周海洋看向坐在一旁抽菸沒吭聲的周長河：
「爸，您說呢？」
周長河磕了磕煙鍋子，慢悠悠開口：
「老大，就聽老三的吧！要是以後都像這趟這麼好，咱們這幾個人，確實少了點。」
「你看看今天，回來還得請人幫忙，要是自己有足夠的人手，也不至於這麼趕。」
他吸了口煙，微微眯著眼睛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