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是誰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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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坐首位,皇后陪坐旁邊。

  太子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脖子上裹了厚厚白紗,已經看不出血跡了,只是他臉色煞白。

  他本就虛弱,如今瞧著嘴唇和眼珠子都像是失了色,整個人似泥胚雕塑而成。

  他又年紀小。

  總之,他看上去鬼氣森森,比皇帝還令人擔憂。眾人撇開目光,不敢多看他。

  「他是命好,投胎在皇后腹中,成為嫡子。否則這儲君之位怎麼也輪不到他。」有人腹誹。

  也怪不得皇帝遲疑了那麼多年,就是不肯立他。

  郭太師身後的權閥實力太強大,皇帝不得不妥協,卻又提攜了周元慎等人,來分奪郭太師的權勢。

  朝廷是風雨飄搖中的小舟,身處其中的人感受到了搖晃;旁觀者也能體會到動盪。

  人人自危。

  男女分了左右,各自站著。這不是朝廷,可端肅氣氛絲毫不減,眾人不太敢出氣。

  「劉錚死了。」皇帝先開口。

  大理寺卿劉錚死了。

  一旦死了人,理應由大理寺卿來斷案。

  如今是少卿裴延鶴站出來。

  劉錚是邳國公府竇氏門生,他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竇家;而裴延鶴身後也有裴氏門閥,不容小覷。

  「陛下,射中劉大人的箭是庚金。」大理寺少卿說。

  這次圍獵的箭,皆有標誌,以天干地支來標註;誰領了什麼箭,記錄在誰的名下,確定獵物屬於誰。

  刻箭用了皇室特有的紋路,這次還做了些改良,無法短時間內被模仿。

  大理寺少卿說完,不等皇帝問,繼續道:「庚金箭的領取者乃太傅周元慎。」

  滿是寂靜。

  二夫人抬頭。她先去看皇帝,又去看自己兒子,臉色不由自主變了。

  怪不得周元慎提醒她們別拿弓箭。

  不管這個陰謀是誰設下的,拿了箭就可能被人利用,拿去殺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別拿。

  二夫人後來也拿了,不過都用來救太子了,她沒有落入圈套,怎麼她兒子反而上當?

  無人出聲。

  劉錚的妻女早已哭傻了,母女倆似淋濕的鵪鶉,沒了之前的張揚恣意,兩人站在後面。

  「周元慎殺了我爹爹。」劉小姐哭著說,「求陛下做主,還我爹爹一個公道,叫周元慎血債血償。」

  周元慎靜靜站著,面無表情。

  他已經換了新的衣裳,肩頭傷口被包紮。失了不少血,他臉色也發白。

  這叫他看上去有些心虛。

  朝臣們似乎懂。周元慎和劉錚沒有恩怨,他不過是替皇帝殺人。

  但如此光明正大,他也得想想如何收場。

  「劉錚中箭的時候,朕的馬也中了一箭。」皇帝開口。

  大理寺少卿很明顯早已把什麼都查明白了,回稟道:「是,陛下,您的馬也是被庚金箭射中了左腿。」

  皇帝笑了笑。

  笑容有點爽朗。

  他說:「這還怪有意思的。」

  他看了旁邊的筆官。

  皇帝哪怕圍獵,身邊也會跟著朝臣和筆官。

  筆官上前幾步,對大理寺少卿說:「裴大人,今日進入圍場之前,陛下換了周太傅的箭。」

  滿場譁然。

  眾人忍不住竊竊私語。

  「朕拿了庚金箭。照裴少卿的意思,是朕射殺了劉錚,又射傷了自己的坐騎?」皇帝問。

  裴延鶴沒想到還有這回事,噗通跪下了:「微臣有罪!是微臣失察,玷辱了聖聽。」

  「諸位愛卿,朕坐在馬上,是如何射了劉錚,又如何射中自己的馬?」皇帝又問。

  還問另一個大人,「胡大人,你可是從頭到尾跟著朕?」

  他身邊,總有數名老臣。

  被點名的胡大人站出來:「陛下,微臣一直伴駕左右,不曾離開半步。陛下的馬是被暗箭所傷。」


  「那劉錚?」

  「劉大人自然也是被暗箭所傷。之前抓到的細作,他肯定還有同黨。」胡大人道。

  皇帝冷笑。

  大理寺少卿急忙說:「胡大人言之有理。既一張弓、一桶箭。看樣子是有人蓄謀已久,不僅想殺劉大人,還妄圖行刺,還要嫁禍給周太傅。」

  就這樣,洗刷了周元慎的嫌疑。

  程昭看一眼周元慎。

  他面無表情。

  他沒有替自己辯解,他父親和小舅舅也沉默站著。

  任誰都看得出,劉錚到底怎麼死的。

  「陛下,細作交代他的確有同夥。而且,他右邊肩頭紋了只狼頭。」一旁的安東郡王站出來,對皇帝說。

  皇帝這會兒有點頭疼,脾氣暴躁得想要殺人。

  可他必須忍著。

  他道:「細作交代了同黨?」

  「他只肯告訴陛下,不肯和侍衛說。哪怕打死了也不會開口。」赫連玹道。

  皇帝瞥向赫連玹:「此事交給你,你辦得不怎樣。」

  赫連玹低垂視線:「陛下恕罪。」

  「把細作帶上來。大概就是他的同黨,射殺了劉錚。」皇帝道。

  大理寺少卿忙道:「陛下英明。」

  細作上來了。

  他不太會說官話,說他不太認識同夥,兩個人沒怎麼見過。

  不過,他的同夥右邊肩膀也有隻狼頭。也許他已經毀掉了,可圖騰的模樣難改。

  皇帝揉了揉眉頭:「每個人都查。女眷去屏風後面,也要一個個查。」

  眾人惶然。

  但沒人敢求饒,一個個去解衣。

  查了大半個時辰,一無所獲,沒人肩頭紋著圖騰。

  「……就周太傅的肩頭受傷,被白狼抓得血肉模糊,看不出痕跡了。」檢查的大理寺少卿說。

  「那你求求老天爺,叫它時光倒流,你回頭再去看看周太傅沒有受傷的肩膀是怎樣。」皇帝道。

  大理寺少卿急忙跪下:「微臣不敢!」

  皇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他對周元慎道:「周太傅上前,讓朕看看你的傷。」

  周元慎走到了皇帝跟前。

  四位侍衛圍過來,將他和皇帝擋住。

  周元慎的傷口包紮,又被揭開,給皇帝瞧。

  皇帝看了幾眼,淡淡說:「並無什麼圖騰。不過這傷挺重的。」

  周元慎穿好衣裳,退了下來。

  他躬身行禮:「微臣雖受傷,恭喜陛下得兩條白狼尾。」

  皇帝忍不住一樂:「兩條白狼尾,的確值得慶賀。」

  一位大人趁機說:「陛下乃千古第一人,上蒼才送來一對雙白狼尾。」

  「公狼是周二夫人殺的、母狼是周太傅殺的。你們母子皆因此受傷,功不可沒。」皇帝道。

  坐在下首的太子站起身,撐著他虛弱的身軀,向皇帝行禮:「父皇,請您一定要重賞周二夫人,她救了兒臣的命。」

  「你懂得感恩,這是好事。」皇帝道。

  他沉吟,「封周二夫人樊氏為『一品鎮國夫人』;至於周太傅,朕已經不知該賞什麼了。」

  停頓片刻,他道,「那位傾國傾城的歌姬呢?帶上來,將她賞賜給周太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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