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國公爺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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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慎來了。

  他自身帶著孤寒氣度,學子們似乎有人認識他,也有人被他身上氣焰震懾,交頭接耳。

  店家最會看人了,知道什麼人惹得起、什麼人不能惹。利落取下了燈籠,遞給了周元祁。

  小小花燈,精緻巧妙,光影照在小孩臉上,粉雕玉琢宛如畫中人。

  周元祁把花燈遞給了程昭。

  「喏,我先拿到了。」周元祁道。

  他以為,程昭會打趣他幾句;他也以為,程映會不服氣,想辯解說是她的思路開導了他。

  但,仙女們都只是恬靜看著他,滿眸喜悅。

  沒人在這個時候掃興。

  程昭說:「元祁果然好學問。你想要我祖父的什麼寶貝,只管告訴我。我去討要。」

  程映也說:「小小年紀,思路轉得這麼快,念書是下了苦功夫,有真學問。元祁將來會是一代大儒。」

  周元祁覺得自己要飄。

  心裡似沸騰的水,一個個小泡泡翻滾著冒,壓都壓不住。

  他一定是喜形於色了,因為牙齒有點涼,他笑得露齒了。

  他驚覺失態,立馬閉上嘴,整了整表情:「這個謎底很簡單。再給你一點時間,你也能猜得出來。」

  「反正我猜不出來。」程昭笑道,「這個花燈太好看,回頭我送給婆母。」

  周元慎走在他們側前方,聽著她們姊妹倆吹捧小孩,餘光瞥見他弟弟傻笑的臉,他沒什麼表示。

  花燈拎在程昭手裡。

  她的手,蔥白修長,被花燈的燈光映襯著,指甲幾乎透明。

  周元慎沒有再側頭看,只顧往前走。

  果然,旋轉蓮花燈不容易見,他們走了大半條街,都沒有再遇到。

  「肯定不止一家。是被其他人贏走了吧?」程昭說。

  程映則說:「旁邊那條街沒這條街繁華熱鬧。這條街沒有,估計是不會再有。」

  程昭看著手裡的花燈,笑道:「有一盞也很好。回頭給婆母,她一定高興的。」

  「只一盞,你可以自己留著。」周元祁說。

  沒必要時刻討好別人。

  她這麼美,出身又好,做兒媳婦幹嘛如此卑微?

  ——是因為莽夫。

  莽夫不喜歡她。

  莽夫不僅有美妾,麗景院還有祖母賞賜給他的三個美貌婢女,另外還要娶長房的那個狡詐美人寡嫂。

  莽夫的身邊塞滿了人,但母親只一個兒媳婦。

  討好母親,似乎更有利。

  有點卑微,但知道抓牢要害,他嫂子不僅美,還聰明。

  除了不會猜燈謎。

  不會猜沒事,周元祁會,他可以幫她。

  周元祁再次覺得,家裡沒有莽夫就好了。把他給長房和祖母,不要再回來了。

  嫂子是不是也得有個丈夫?

  ——可以外頭找個更好的,讓他入贅。這樣,他爹娘還多一個女婿,他們也能照樣把莽夫踢走。

  周元祁天馬行空亂想著,突然莽夫回頭,看了眼他,周元祁嚇一跳。

  「幹嘛?」

  「你渴嗎?」周元慎問。

  周元祁:「不渴。」

  「前頭有個米漿小攤子,你們可要解解渴?」周元慎又問程昭和程映。

  程昭不渴,但她有點餓了。米漿甜甜的,還能管飽,又不會積食。

  「我不渴。」程映道。

  程昭則說:「我想喝。」

  她把花燈給程映拎著,自己與周元慎往前走,叫程映等人在原地等。

  他們倆在小攤前站定,等著買米漿喝,有扛著花燈遊行的隊伍經過,程昭往裡挪了幾分,靠近周元慎。

  挑著的花燈正好照在她側顏,橘色光芒鋪滿她容貌。

  周元慎轉頭想要說話,正好瞧見這一幕。

  他默默把頭轉回去。

  他同小販說,要兩碗米漿。


  遞給程昭一碗,他自己那碗一飲而盡;又對小販道:「再給我一碗。」

  「公子這麼渴?慢些喝,這漿會醉人的。」小販笑道。

  周元慎這次是一口口慢慢飲下的,不似方才那般饑渴。

  程昭不太喜歡這米漿的味道,有點粘牙。她喝了三口,就放下了。

  轉身時,沒瞧見周元祁和程映;素月與護院也不知去哪裡了。

  程昭莫名緊張:「人呢?」

  周元慎把這碗喝完,才回答他:「方才瞧見了小舅舅。又有遊行經過,人多擁擠,他們估計跟小舅舅回去了。 」

  程昭想著,三姐是最靠譜的,不會弄丟周元祁,而素月和護院都有身手,也不會讓他們有事,就放了心。

  「咱們也回吧。」程昭道,「等會兒還要沿著河邊走一大圈,免得他們等我。」

  周元慎頷首。

  程昭轉身,有小販挑著花燈的貨架經過。堆得很高,被兩個打鬧的男童推搡,差點撞上程昭。

  元宵燈市就是這樣擁擠。

  程昭避開,可頭髮還是被架子上的竹片勾住了,她的髮簪纏上了花燈的貨架。

  小販沒留意到,繼續往前走,程昭跟不急,髮簪就被扯掉了。

  周元慎眼疾手快,取下了那髮簪。

  一回頭,程昭半邊髮髻散了。

  她恨不能尋個地方藏起來。

  「真倒霉!」她嘟囔。

  往年都出來看花燈。

  每次都會出現一點狀況,或丟了耳墜、首飾,或弄髒衣裳,亦或者與人衝突,卻是頭一回把髮髻弄散。

  「……以前我在家梳雙髻,容易盤穩。」程昭還妄圖解釋。

  她已經好幾次在周元慎面前弄亂頭髮。

  周元慎估計以為,程昭的下人梳頭手藝不行。

  其實不是。

  程昭的頭髮太厚太滑。做姑娘時候的雙髻,把頭髮分成兩撥,容易打理。

  嫁做人婦,要梳婦人頭,她的頭髮根本沒辦法穩在一個髮髻上。

  「上次婆母跟前有個丫鬟,梳的頭髮很緊。我回頭去討過來。」程昭想。

  她這邊不知如何是好,周元慎拉了她。

  兩個人退到了街邊商鋪的屋檐下,一處背光的地方。

  他叫程昭轉過身,扯散了她整個髮髻。

  程昭驚呼。

  周元慎用手指梳起了她頭髮,試圖為她盤發。

  他力道沒控制好,扯得程昭頭發生疼。

  程昭沒動。

  她實在沒辦法了。

  周元慎似乎真有點能耐,片刻功夫竟是替程昭盤了個圓髻,插上了她的髮簪。

  有點低,又太緊,程昭頭皮火辣辣疼。

  但好歹把頭髮弄好了。

  她摸了摸。

  太緊了,常梳這樣的圓髻,她頭皮都要掉。

  「多謝國公爺。」程昭道。

  周元慎沒有開口。

  他一晚上都懶得和程昭說話,似乎是昨日她阻攔他的邀約,他還在生氣。

  「走吧。」他自己先轉身了。

  程昭只得趕緊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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