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刻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銘一怔。

  「門?「

  「嗯。「

  蘇銘看了看四周。石壁兩側延伸入黑暗,上方是密不透光的樹冠,下方是最後幾塊刻著密集橫線的墨灰石板。哪裡都不像有門的樣子。

  「怎麼開?「

  林嶼摸了摸下巴。這個動作蘇銘太熟悉了——師父每次在琢磨什麼棘手問題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去摸下巴。像前世那些坐在辦公桌前對著報表發愁的中年人一樣。

  「應該要金丹修為。「

  蘇銘沉默了。

  他現在是築基後期。離金丹還差著一整個大境界,中間還隔著一個築基圓滿,以及他現在根本不能嘗試的結丹關隘。道基上的金繕裂痕還在,強行結丹等於自殺。

  「那我……「

  「你開不了。「林嶼很乾脆。

  蘇銘咽下了後半句話。

  林嶼盯著石壁。

  他的表情在變。蘇銘認識師父這麼久,已經能從那些細微的變化中讀出很多東西。眉心微皺是在思考,眼角放鬆是在確認,嘴唇抿緊是下了決心。

  現在,師父的嘴唇抿緊了。

  「讓為師試一下。「

  蘇銘抬頭。

  「師父?「

  林嶼沒有回頭。

  他飄到石壁正前方,和石面只隔了半尺,他的魂體開始凝實,衣袍的褶皺變得像真正的絲綢,髮絲的紋理一根一根清晰可辨。

  指尖的弧度——每一個指節的彎曲角度、指甲的輪廓、甚至指腹上那些極細的紋路——全都凝實得像活人的手。

  蘇銘感覺到了。

  一股渾厚的的威壓,從林嶼的魂體上朝四面八方彌散開來。

  那是金丹期的魂力。

  不——更準確地說,那是鬼將巔峰的魂力全開後,對應到人族修士體系中金丹期水準的壓迫感。蘇銘站在三步之外,感覺自己的丹田裡那片靈力湖泊被輕輕壓了一下,湖面盪起漣漪。影的羽毛瞬間炸了起來,整個身體僵在蘇銘肩頭,金色的眼睛圓睜著。

  林嶼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曲。

  一團幽藍色的光在掌心凝聚。那光不像靈力那樣溫潤流轉,帶著一種蘇銘從未在師父身上見過的鋒銳。

  幽藍的光在林嶼掌心旋轉了兩圈,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包裹住了手掌。

  林嶼翻掌。

  右手緩緩伸向石壁。

  蘇銘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師父的性格。下了決心的事,說什麼都沒用。

  光球觸到石壁的瞬間。

  無聲無息。

  林嶼的右手,連同那團幽藍色的光,像一滴墨水落進了清水裡一樣,緩緩融入了石壁。

  林嶼的右手一點一點沒入石壁,直到手腕也消失在那面光滑如鏡的石面之中。

  然後——

  石壁亮了。

  成千上萬條陣紋從石壁內部湧現出來,陣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覆蓋了整面石壁的每一寸表面。有些極粗,像樹根一樣蜿蜒;有些極細,像髮絲一樣纏繞。它們交錯、匯聚、分離、再匯聚,組成了一幅蘇銘無法理解的巨型圖案。

  光芒刺目。

  蘇銘本能地眯起眼。

  然後,林嶼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魂體忽然變得透明了一瞬。蘇銘心頭猛跳,正要喊出聲,林嶼的魂體又重新凝實了。

  可蘇銘注意到——林嶼的眼睛閉上了。

  ......

  林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裡的。

  沒有穿越的感覺,沒有被傳送的眩暈,甚至沒有任何過渡。上一息他的右手還按在石壁上,下一息——他就站在了這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

  灰白色。

  到處都是灰白色。

  沒有天。抬頭看去,頭頂是一片均勻的、沒有紋理的灰白。像一面無限大的天花板,又像一層被拉平了的霧。不高,也不低。就懸在那裡,不遠不近。


  沒有地。腳下踩著的東西看起來像石板,可它也是灰白色的,和周圍的一切融成了同一種顏色。沒有縫隙,沒有邊界,不知道延伸到了多遠。

  四周空曠。

  空曠到了一種讓人不適的程度。不是因為害怕——林嶼活了五百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老者。

  坐在他面前,大約十步遠的距離。

  灰白色的道袍,和周圍的環境幾乎是同一個色調。鬚髮皆白,白得像被漂過一樣乾淨。面容清瘦,顴骨微高,臉頰上的皺紋極深,一道一道刻進皮膚里,像旱地的裂縫。背微駝,不是佝僂的那種駝,而是坐得太久低頭太久之後脊柱自然彎出來的弧度。

  老者沒有看林嶼。

  他在做事。

  面前擺著一張石台。石台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高度剛好到老者盤坐時的胸口位置。石台上擱著一塊東西——林嶼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是一面陣盤。

  只刻了一半的陣盤。

  左半邊的紋路已經完成了,線條精密細緻,即便隔著十步遠,林嶼也能看出那些紋路的走勢絕非尋常手筆。右半邊還是一片空白,只在邊緣處有幾道淺淺的刻痕,像是剛起了個頭。

  老者的右手捏著一枚刻刀。

  刻刀不長,約莫四寸,通體灰白——又是灰白——刀身窄而薄,刀尖極尖。老者的手指枯瘦,指節突出,皮膚上滿是老繭。那枚刻刀被他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間,姿勢熟練到了一種讓人心安的程度。

  就像這枚刻刀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手。

  老者在刻。

  刀尖貼著陣盤右半邊的空白處,極慢極慢地移動。

  有多慢?

  林嶼盯著看了很久,才確認刀尖確實在動——它的移動速度慢到幾乎無法察覺。如果不是林嶼以鬼將巔峰的魂力凝神注視,他甚至會以為那只是一幅靜止的畫。

  刀尖在陣盤表面划過,留下一道極淺極細的痕跡。那道痕跡的走勢是某種更複雜的曲線。林嶼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條線,試圖用自己的知識去判斷它屬於哪一類符文。

  看不出來。

  不是因為看不清。他看得很清。清到能數出刀尖划過的每一個微小的起伏,每一次轉向時的角度變化。

  但他就是不認識。

  那些線條的走勢不屬於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符文體系。不是三千六百基礎符文里的,不是古道上那些古樹陣紋的變體,甚至不是石板路底下那三層他看了幾個月的結構。

  是完全陌生的東西。

  林嶼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的意識被拉進了一個時間流速極慢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