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石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而陣符方面的收穫,比修為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湖底聚靈陣像一個不知疲倦的老師,日夜不停地在他面前運轉。他坐在旁邊看著它轉、聽著它轉、感受著它轉,那些符文知識便像干海綿遇到了水一樣膨脹開來。到他準備離開靈氣湖的這一天,完全掌握的陣符數量已經從三百五十個漲到了四百五十個。

  重要的不是數字,是那種感覺——他現在看一個符文,不再只是看到它的形狀和功能,而是能看到它在整個體系中的位置。像看一棵樹,不再只看到一片葉子,而是能順著葉脈看到枝幹、看到根須、看到它扎進泥土的那個方向。

  蘇銘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影跳回他肩頭,林嶼飄在他身後。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靈氣湖。湖面幽藍的光似乎比兩個月前淡了一些——也許是錯覺,也許是這片窪地在供養了他這麼久之後確實消耗了一些。他朝窪地微微躬了躬身。

  然後轉身,踏上石板路。

  腳底傳來熟悉的微弱靈力波動。古道還在腳下不急不緩地延伸著。

  蘇銘邊走邊看。築基後期的神識範圍擴大了將近五成,他能同時感知到腳下三塊石板的靈力波動差異。路邊的古樹也看得更深了,以前最多看到外兩層陣紋走勢,現在能看到三層。他拾起一片落葉,舉高,鬆手。葉子飄落的弧線清晰可辨,靈力流向、強弱、方向,幾乎在葉子落地之前就能判斷出來。

  漸漸路開始變窄了。

  不是石板數量少了——石板仍舊一塊接一塊地往前排列,可路兩側的古木卻在往中間擠。一棵比一棵靠近,枝幹交錯纏繞,樹冠連成了一片連綿的蒼翠穹頂。從高處漏下來的光越來越少,到後來只剩幾縷極細的光線,像金針一樣扎進林間的薄霧裡。

  蘇銘走得不快。

  築基後期的神識鋪開,籠罩住前方十餘丈的範圍。石板下的靈力波動仍舊穩定,可頻率在變——每走十步,波動就比上一段慢一拍。像一個人的心跳在逐漸放緩,慢到了近乎沉睡的程度。

  影蹲在他肩頭,尾羽微微收緊。

  這小東西最近乖得反常。自從離開靈氣湖之後,影就很少再蹦蹦跳跳地探路了。它大部分時間縮在蘇銘肩窩裡,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偶爾動一動耳朵——它沒有耳朵,但羽毛的根部會微微顫動。

  蘇銘摸了摸它的後腦勺。

  「怎麼了?「

  影沒叫。

  只是把腦袋往他脖頸上蹭了蹭,然後繼續盯著前方。

  蘇銘收回手,繼續走。

  林嶼從戒中飄了出來。

  這段時間他出現的頻率比以往高了許多。以前在古道上行走時,他更多是待在戒中觀察,偶爾出來點撥一兩句。可自從離開靈氣湖之後,他幾乎一直在外面飄著。

  魂體的光澤比入秘境時穩了不少——不再忽明忽暗,而是勻勻整整地亮著,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舊玉。衣袍的褶皺、髮絲的走向,甚至指節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凝實得不像魂體。

  但他的表情不怎麼放鬆。

  蘇銘注意到,師父的目光一直在往前方看。不是那種四處打量的看,而是盯住了什麼東西不肯移開。

  「師父?「

  「嗯。「

  「前面怎麼了?「

  林嶼沒有回答。

  他飄得比平時快了一些,越過蘇銘,往前方多探了五六丈。然後停住了。

  蘇銘跟上去。

  腳下的石板的材質忽然從之前那種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墨灰。紋路也變了。

  筆直的線條,從石板左側橫貫到右側,一條接一條,像某種極其規整的刻度。

  蘇銘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這些線……像是標記。「

  林嶼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標記。「

  「標記什麼?「

  「距離。「

  蘇銘心頭微微一緊。他站起身,目光順著石板路往前延伸——路還有,可前方大概三十丈遠的地方,那些越擠越近的古木忽然消失了。

  古木之外,是一片空曠。

  蘇銘運轉《斂息訣》,靈力壓到最低,緩步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腳下石板上那些橫線的間距都在變窄。第一步時兩條線之間大約半尺,走了十步之後變成了兩寸,再走十步,線條已經密得幾乎連成了一片。


  蘇銘在最後一棵古木前停下了腳步。

  他看清了前方的東西。

  是一面石壁,獨自立在路的正前方,像一堵被人憑空搬到這裡的牆。

  石壁不算太高——大約三丈。寬度比路面寬出不少,向兩側延伸出去一段後沒入了黑暗中。蘇銘目測整面石壁至少有二十丈寬。它的表面極其光滑,光滑到蘇銘站在十步之外就能看到自己被映出的模糊倒影。

  沒有裂縫。

  沒有紋路。

  沒有苔蘚。

  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面石壁。光滑如鏡,擋在路的正前方。

  蘇銘盯著它看了十幾息。

  然後走上前去。

  影在他肩頭繃緊了身體,小爪子扣住衣料,但沒有叫。

  蘇銘在石壁前兩步遠的距離停下來。他抬起右手,猶豫了一瞬,還是伸了出去。

  指尖觸到石壁表面。

  冰涼。

  一種滲入骨頭的涼意,從指尖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又從肩膀落到胸口。

  蘇銘收回手。

  指尖上沒有任何異常。

  他退後一步,運轉靈力,以神識探入石壁內部。

  嗡——

  神識剛觸到石壁表面,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彈了回來。蘇銘的神識根本沒能滲入石壁分毫。

  他皺了皺眉。

  又換了一種方式——將一縷極細的水靈力送到指尖,輕輕貼上石壁。

  靈力觸到石壁的瞬間,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在了滾燙的沙地上,瞬間被吞沒,不留一點痕跡。蘇銘甚至沒來得及感知靈力是順著什麼路徑被吸走的——太快了。一接觸就沒了。

  蘇銘退後幾步。

  他看著石壁,沉默了一會兒。

  石壁也沉默地看著他。

  蘇銘的倒影映在光滑如鏡的石面上,模糊卻完整。連影的輪廓都清清楚楚——一個人、一隻鳥,站在一面空無一物的石壁前。

  「不是盡頭。「

  林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銘轉頭。

  林嶼飄到石壁前,和石壁只隔了一尺。他的魂體映在石面上,比蘇銘的倒影更清晰——因為魂體本身帶著光,投在石壁上便成了一個淡藍色的人影。

  林嶼盯著石壁看了很久。

  「是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