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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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氣湖邊的日子,比蘇銘想像的要快,也比想像的要慢。

  丹田內的靈力湖泊比入秘境時大了將近一倍。液態靈力的顏色從淺藍變成了深藍——不是雜質增多,是被反覆壓縮提純後密度高了。湖底那些從窪地聚靈陣中參悟到的紋路殘影,也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蘇銘睜開眼。

  晨光從樹冠間漏下來,落在窪地水面上,把那一汪幽藍照得邊緣泛銀。

  水面下的陣紋仍在緩緩旋轉,一亮一滅,和他丹田裡靈力湖泊的起伏節律幾乎同步。

  這種同步不是刻意追求的結果。是坐得夠久之後,身體自己和這片窪地對上了。

  影趴在他右膝上,腦袋埋在翅膀底下,呼吸均勻。它最近睡得越來越多了。蘇銘起初有些擔心,可通過血契感知了一下——影的生機比以前更旺盛,體內那三道法則烙印的光芒也比入秘境時亮了一些。

  林嶼說這叫蓄力。

  蘇銘便不再管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入秘境快兩個月了。樹冠上落葉的顏色從深綠變成了帶一點枯黃的墨綠——這片古道里似乎也有季節流轉,只是比外界慢得多。

  一個月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修煉。憑藉靈氣湖的靈力濃度和聚靈陣的加持,《若水訣》的運轉效率提升了將近三成。築基中期的修為穩如磐石,隱隱觸到了中期巔峰的邊緣。

  第二件,參悟陣符。靈氣湖湖底的聚靈陣像一本打開的教材,每天都在他面前運轉。那些一圈套一圈的陣紋結構,那些靈力匯聚、壓縮、釋放的過程,日復一日地重複。看得多了,便開始和腦海中已有的符文知識產生碰撞——「聚」字符的第七種變體,他在《陣道三千問》里讀到過描述,一直沒能完全理解。可湖底陣紋的第三圈恰好用一種極古老的方式演示著這個概念。看了五天,忽然就懂了。

  不是頓悟,是一種更安靜的明白——像種子在土裡待了很久,某一天長出了第一片葉子。你說不清它是哪一刻發芽的,可它確實長出來了。

  在路上積攢的那些模糊感悟——石板路下的靈力流向、古樹上的活陣紋結構,這些東西原本只是散碎的素材,到了靈氣湖邊,忽然開始自己往一處聚。

  到今天為止,他完全掌握的陣符數量,已經從入秘境時的三百出頭,漲到了三百五十個左右。而且每一個新掌握的符文,他都能清楚地知道它為什麼要這樣運轉。

  第三件事,和修煉無關。他每天都會花一段時間,蹲在窪地邊緣那片泥地上畫圖——畫路上那些古樹的陣紋。從第一棵樹到後來遇到的每一棵有紋路的樹,他都記了下來,一棵一棵排開,看它們之間有沒有共同點。

  發現了三個:所有樹的陣紋都是從內往外長的;每棵樹的陣紋雖然結構不同,但呼吸節律是一樣的;第三——也是最讓他困惑的——那些陣紋和腳下石板路的靈力波動之間,似乎存在某種他還說不清楚的關聯。

  這個第三點,他暫時放下了。玄珩說過,看不懂也是路的一部分。

  他彎腰掬了一捧水洗臉。液態靈氣接觸皮膚的瞬間,沁涼入骨。影被他的動作驚醒,從膝蓋上跳起來,不滿地叫了一聲。

  然後它低頭認真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影抬起右爪,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又放下了。又比劃,又放下。

  蘇銘蹲在旁邊看著,沒有出聲。影的動作很奇怪,像在嘗試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它眉心那三道極淡的符文——鋒、隱、滅——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它似乎在嘗試調動法則。」林嶼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

  「哪一個?」蘇銘問道。

  「看不出來。」林嶼的語氣帶著一絲少見的好奇,「它自己可能也不知道。靈獸幼崽的法則覺醒不是按部就班的——就像你小時候學走路,摔著摔著,突然有一天就會了。」

  影又比劃了幾下,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它有些沮喪地耷拉下腦袋,抖了抖羽毛,又跳到水邊去抓那些靈氣凝成的「魚」了。

  蘇銘搖了搖頭,回到石頭旁坐下,繼續修煉。

  靈力在經脈中流轉,丹田內的湖泊緩緩起伏。一百息一個周期。

  就在他沉入修煉的第一刻鐘——

  蘇銘通過血契感知到了影的狀態。

  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懼,是一種極其亢奮的、像要破殼而出般的加速。它體內的生機正在涌動,三道法則烙印的光芒同時變亮——


  蘇銘猛地睜開眼。

  影站在水邊。它不再撲魚了。整個身體僵在那裡,金色的眼睛圓睜著,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金點。

  然後,它眉心的三道符文同時亮了一下。

  鋒。隱。滅。

  三道光同時迸發,短得像錯覺。

  下一瞬,影消失了。不是飛走,不是跑了,是憑空消失。蘇銘的神識瞬間鋪開,籠罩了整片窪地周圍五十丈——什麼都沒有。影的氣息像被一隻手捏滅的蠟燭,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血契還在。他能感知到影還活著,生機旺盛。可他就是找不到它。

  「影?」

  沒有回應。窪地周圍安靜得只剩水面一亮一滅的微光。

  一息。兩息。三息。四息。五息。蘇銘右手已經摸到了袖中的保命陣盤。

  第六息——左側肩頭猛地一沉。

  一團黑色的絨球憑空出現在他肩上。

  「啾——!」

  影得意地叫了一聲,那股驕傲勁兒和它在靈獸峰戲弄白鶴時一模一樣。

  蘇銘愣了整整兩息,然後伸手彈了一下它的腦門:「嚇我一跳。」

  影不服。它張開翅膀飛起來,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又消失了。

  這一次蘇銘死死盯著影消失前的位置。什麼都看不到,神識什麼都感知不到,連靈力波動都沒有。七息之後,影在他右側肩頭重新出現。

  識海中,蘇銘聽出林嶼的聲音壓著的那點震動:「隱字符,它主動激活了。」

  蘇銘緩緩吐出一口氣。影不只是「看不見」了——它是真正地從感知層面上消失了。這不是普通的隱身術。隱身術是遮蔽,而影剛才的狀態,連他這個主人的神識都探不到。

  林嶼飄了出來,低頭看著影,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欣慰、驚訝,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得意。當初破殼時他拼著魂力損耗強行刻上去的三道法則,終於開始開花結果了。

  「不錯。」林嶼壓住情緒,只吐出兩個字,「這鳥已經能主動使用隱字訣了。以後當暗哨用,夠格了。」

  影聽不懂暗哨,但它顯然聽出了誇獎的意味,小腦袋又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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