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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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銘在石頭上坐了兩天。兩天裡他做了一件事:聽。聽窪地的呼吸。一百息一個周期,吸時靈力匯聚石頭微顫,呼時靈力入水石頭微沉。到後來他連數都不用數了,身體自己就跟著那個節律微微起伏。

  第二天他終於睜開了眼,目光落回湖底。那些一圈套一圈的陣紋仍在緩緩旋轉。蘇銘盯著最外圈看了很久,然後目光一點點往裡收。他在心裡默默描摹的不是紋路本身,而是勢——

  他看了很久。

  久到影都睡醒了,從他膝蓋上跳下來,跑到水邊去抓東西——那些靈氣凝聚的虛影在水面下游來游去,像魚,又不是魚。影的爪子伸進水裡一撲,虛影散了,過一會兒又在別處凝成。影不死心,換一個位置再撲。撲了七八次,一條也沒抓到。

  林嶼一直懸在湖面上方,和蘇銘一樣在看湖底。但他看的層次和蘇銘完全不同。

  蘇銘在看「勢「。

  他在看「理「。

  殘陣的每一處結構,他都在和自己戒中的聚靈陣對照。這個過程不像翻書,更像拼圖——把一塊碎片從這邊拿起來,放到那邊比一比,換個角度再比一比,確認它們確實屬於同一幅畫。

  殘缺的部分模糊得完全看不清,可正因為殘缺,反而更好理解。

  林嶼的魂體在水面上微微閃了一下。蘇銘恰好在這一刻抬頭,看到了林嶼的表情——眉心舒展了一點,眼角柔和了一點。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像走了很遠夜路的人終於看到前面有一盞燈。

  第三天。蘇銘開始動了。他沒有下水,也沒有用靈力去探測湖底。他做了一件更笨的事——蹲在窪地邊緣的泥地上,用指尖畫湖底的陣紋。畫那個「勢」:一條弧線,一個圓,一個箭頭標註方向。畫了擦,擦了畫。他不追求「懂」,先追求「記」。把那個勢記下來,記在手上,記在腦子裡。

  林嶼飄在他身旁,看著他蹲在泥地上一筆一划地畫。他看出了蘇銘畫的偏差——第三圈的旋轉方向被記反了,第五圈和第六圈之間那個關鍵交叉點的位置偏了約一指寬。可他沒有說。蘇銘會自己發現的。他描一遍,看一遍湖底,再對照一遍,自然就知道哪裡對不上了。這個過程可能要花很久,但花多久都比直接告訴他答案有用。林嶼在心裡嘆了口氣——當師父最難的事,從來不是「我知道」,而是看著徒弟在那兒磨,明明自己一句話就能省他三天工夫,卻硬生生咬住嘴不開口。

  蘇銘毫不知情,仍舊蹲在泥地上埋頭描畫。

  影大概覺得無聊透了。它從蘇銘肩上飛下來,在窪地邊轉了一圈,又跑去水邊抓「魚「。這一次它學聰明了,沒有直接伸爪子下去撲,而是蹲在水邊,歪著腦袋盯著水面下遊動的虛影,等了好一會兒。

  一條靈氣凝成的「魚「游到了它腳邊。

  影猛地俯身——

  嘴巴啄進水裡——

  水花四濺——

  影抬起頭。

  嘴裡空空的。

  那條「魚「在它嘴邊散成一團藍色的霧氣,飄了一飄,又在別處凝了回來。

  影呆呆地站在水邊,渾身上下寫滿了這不可能。

  蘇銘餘光瞥見了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又低下頭,繼續畫。

  第五天。蘇銘的泥地塗鴉已經畫到了第十七版。前十六版全部被他擦掉重來。可第十七版他畫到一半忽然停了手,站起身走到窪地邊緣再次蹲下來看湖底。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一圈一圈往裡收,而是直接看向了中心——那個所有旋轉紋路匯聚的中心點。那裡有一粒光,一亮一滅。

  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泥地旁邊,在第十七版的圖上用手指在最中心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泥土凹陷,留下一個圓圓的指印。

  「師父。」

  「嗯。」

  「中心那個點不是終點。」蘇銘的語速快了些,「靈力從外圈被吸進來,最後到了中心——但它不是在中心『釋放』的。它是被中心『彈』出來的。像一口井。靈力從四面八方匯到井口,然後被一股力從井口推上來。」

  蘇銘自己可能還沒完全意識到他說出了多重要的一句話。但林嶼意識到了。這小子,開始摸到聚靈陣的「核」了。

  林嶼沒有表露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說:「既然知道了這裡的東西不簡單,就不要急著把它吃透。它在這裡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不會跑,坐回去,你剛才坐了兩天,身上的《若水訣》運轉比平時快了三成。你自己感覺到了嗎?」

  蘇銘一愣,低頭內視丹田。果然,靈力湖泊的波動頻率比入秘境前快了些。不是加速,是更順了。像淤了許久的河道被清了清淤泥,水流速度沒變,可流量大了。

  「在這種地方修煉,靈氣濃度夠你把《若水訣》的每一個轉折都磨到最圓潤。你先別管陣紋,先修煉。」

  蘇銘沒有反駁,走回石頭旁邊重新盤膝坐下。影見他回來了,從水邊飛回來跳到他腿上,團成一團。蘇銘閉上眼,運轉《若水訣》。周圍的靈氣——被窪地聚靈陣匯聚來的濃度高到幾乎液化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柔和地滲入他的身體,不需要刻意引導,靈氣自己就在順著經脈的走勢往裡鑽。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讓《若水訣》的運轉保持節奏,不快不慢,不急不緩。這是他在古道上學會的東西——不是用力去推,而是等著它自己走到該去的地方。

  湖底的陣紋仍在緩緩旋轉。林嶼懸在水面上方也閉上了眼。窪地四周安靜得像一幅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只有那一汪幽藍的水面,一亮一滅,一亮一滅——像一顆心臟,在沉睡中仍然沒有忘記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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