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 我也在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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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錢麗麗的嘴巴張大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屏幕上那串通話時間還在跳動著,像是也在替她回味剛才那個聲音。

  「媽,我先掛了!」還沒等錢麗麗反應過來,鄧薇薇趕緊掛斷了電話,像是怕母親再說出什麼讓人尷尬的話來。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像是被晚霞染過的雲。

  她抬起頭,噘著嘴,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埋怨:「你幹嘛忽然說話?!我媽肯定都聽到了!」她的手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劃著名,像是在找一個可以安放的地方。

  「不能怪我,我只是好奇,乾媽給你介紹了一個怎麼樣的對象?」張文博也委屈上了,那表情裡帶著一種刻意誇張的失落,像是在演一場沒人看的戲。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聲音輕了一些,「你會去見他嗎?」

  「你是想讓我去見他!?」鄧薇薇看到他眼中的戲謔,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惱。她故意問道,聲音拔高了一點點,像是在賭氣。

  感覺到對方情緒不對,張文博撓了撓頭,收起了那副玩笑的表情。他笑著道:「開個玩笑嘛!別生氣!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房卡,遞到她面前,卡片在午後的光里泛著白色的光澤。

  「幹嘛給我房卡?」女孩的目光落在那張房卡上,又迅速移開,臉又紅了,像是那卡片燙手。

  張文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他趕緊解釋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別想多了」的急切:「你別想歪了,我這是包含午餐的,給你房卡,是待會兒去吃樓下自助餐用的。」

  經他這一說,鄧薇薇更顯窘迫了,像是自己主動撞進了一個本就設好的圈套里。她咬了咬唇,直接反駁道:「誰想歪了!?我下午還要開組會呢!」她的聲音有些急,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離開的理由。她一把拿過房卡,轉身出了門,腳步很快,裙擺在身後輕輕擺動。

  張文博趕緊也抽掉房卡,跟著出了門。

  來到一樓的自助餐廳,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長條桌上擺滿了各色餐點——熱菜、涼菜、點心、水果,顏色鮮艷地排列著,空氣里飄著食物的香氣。兩人一前一後地排隊,端著托盤,慢慢地往前走,誰都沒有說話,像是怕打破什麼。

  這時,有人從後面喊鄧薇薇。聲音溫和而熟悉。

  鄧薇薇趕緊回頭,看到自己的導師顧老師正站在身後不遠處,同樣端著一個托盤,面前擺著一碟清炒時蔬和一碗米飯。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喊了一聲:「顧老師好!」她示意張文博先走,自己則等在原地,像是被老師點名留下的學生。

  「你怎麼中午在這裡吃飯?」顧老師笑著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這個學生雖然是從小學校考上來的,但平時很努力,做事也踏實,他還是挺看重的。她在他課題組裡算是少數幾個真正肯下功夫的,那種踏實勁兒,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嗯,有同學過來!」鄧薇薇敷衍道,腳步放得很慢,像是刻意在拖延時間。兩個人邊說邊往前走,取了餐後,鄧薇薇環顧四周,卻發現張文博不見了——像是蒸發了一樣,剛才明明還跟在後面的。

  「你同學呢?」顧老師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問道。

  「不知道,可能去洗手間了吧。」她只好跟著顧老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把托盤放在白色的桌布上,心裡卻有些不踏實。她掏出手機,正打算聯繫張文博,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桌旁,像是從天而降。

  顧老師抬起頭,看到來人,趕緊往裡挪了一個座位,臉上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熱情和好奇。他笑著招呼道:「小伙子,來坐!」

  「謝謝顧老師!」張文博很客氣地落座,動作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於是,畫風逐漸變得詭異起來。顧老師和張文博越談越投機,從學術話題聊到行業動態,從數據分析聊到最新的研究方向,像是兩個久別重逢的同門師兄弟。鄧薇薇被晾在了一邊,像一株被遺忘的盆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地交鋒。

  鄧薇薇只好一個人默默乾飯,筷子在碗裡撥拉著米粒,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他們的對話。那些專業名詞她大半都聽得懂,但兩個人的語速太快,思維跳得也太快,像是兩條並行的河流,她跟在後面,怎麼也追不上。她忽然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留在大人的餐桌旁的孩子,聽得懂每個詞,卻接不住任何一個話題。

  「以後薇薇還要拜託老師您多照顧,我這裡以茶代酒,敬您一個!」張文博起身端起一杯紅茶,動作謙遜而得體,像是一個學生在向老師表達感激。


  顧老師也趕緊站起來,笑容更深了。他端著茶杯,和對方碰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原來是自家人」的釋然:「言重了,都是自己人,我和你師兄熟得很!以前不知道你和薇薇是這個關係,以後肯定要多照顧的!」

  看著導師站起來,鄧薇薇也跟著站起身,手裡還攥著筷子。她站在兩個男人之間,像是被夾在中間的省略號,不知道該插入哪一句,也不知道該退到哪一邊。

  「對了,你說的那個數據,什麼時候能給我們?」顧老師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放心,我回去就傳給你!」張文博立馬承諾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篤定。

  「太好了,有了你這個數據,我們後面研究就會順利得多,應該我感謝你啊!」顧老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又端起了杯子。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喝了一肚子水,像是把所有的客套和誠意都泡在了那杯紅茶里。

  鄧薇薇坐在那裡,端著那碗已經涼了的米飯,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家長帶著去見老師的小朋友——張文博像是她的家長,而家長與老師的對話,她這個小朋友註定插不上嘴,只能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大人們說完話。

  臨別的時候,顧老師非要晚上請張文博吃飯,還特許鄧薇薇下午不用參加組會。他拍了拍張文博的肩膀,笑著道:「文博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陪他多看看我們這邊的風景,組會的內容回頭有空跟我單獨匯報一下就行了。」

  鄧薇薇只好點頭應是,心裡卻有些複雜。她忽然覺得自己在張文博面前顯得特別幼稚——那種被當成小孩、被安排好一切的感覺,讓她既安心又不安。

  「走吧,收拾一下,陪我出去逛逛!盡一下你的地主之誼!」張文博笑道,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彎起的眉眼上,把那層笑意照得格外明亮。

  兩人一道上樓,進了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外的喧譁被隔絕了,房間裡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冷風帶著乾燥的涼意。鄧薇薇站在窗邊,午後的陽光從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她腳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你真的有那些數據?」她轉過頭,看著正走進洗手間的張文博,聲音裡帶著一絲認真。她自己做研究,知道那些數據的價值,那份資料如果流出去,足以讓一個課題組少走半年的彎路。

  「嗯,當然有,要不然能答應你老師嗎?」張文博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然後停了。他稍微洗漱了一下,出來時,臉上還掛著幾滴水珠,他用紙巾擦了擦。

  「你給出那些數據,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吧?」鄧薇薇不想欠那麼大的人情,那些數據是他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她不想讓他為了幫她而做出什麼犧牲。

  「不會!我有分寸的。」張文博轉頭看向女孩,目光很平穩,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權衡過的事。

  「你剛才幹嘛讓老師誤會我們?」鄧薇薇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認真的、想探清楚的詢問。兩人還沒有確定關係呢,對方就替自己做了決定,像是她已經被歸入了某個範疇,連她自己都沒有選擇權。

  「我說我們是那種關係,說不定他能讓你早點畢業呢!」張文博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現在研究生畢業基本上就是導師說了算,所以當然要和導師搞好關係,這是最直接的方式。

  「我家裡又不指望我掙錢,幹嘛要早點畢業。」鄧薇薇其實挺喜歡現在學校的生活,每天泡在圖書館裡看書、做實驗、寫論文,那種簡單而純粹的日子,她覺得比上班後複雜的人際關係要輕鬆得多。她不想那麼快結束學生時代,像是捨不得離開一個避風港。

  「我媽著急啊!」張文博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女孩,目光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像是藏著什麼話的溫柔。

  「乾媽?!」鄧薇薇滿臉詫異,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潛台詞。

  看到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張文博忽然笑起來,那笑容里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種「你怎麼這麼遲鈍」的喜歡。他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捧住女孩的臉,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小傻瓜!」

  鄧薇薇愣在原地,像是被那輕輕一吻定住了。她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煙花同時炸開,五彩繽紛,耳鳴目眩。她這才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他來不是為了科研,不是為了數據,他來是為了她。她羞紅了臉,用手錘了對方手臂一下,力道不重,像是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不許亂說!我還沒答應你呢!」她的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一種撒嬌的、不肯認輸的倔強。

  張文博一把摟住女孩,把她圈進懷裡,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問她一個人,又像是問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能問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嗎?」

  耳邊的溫熱讓女孩瞬間失去了抵抗能力,那些藏在心底的話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像一條封存已久的河,被鑿開了一個口子,水流涌了出來。她靠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終於說出口的釋然:「就在你看著電吹風的時候,我也在看著你。」

  窗外的陽光從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個人相擁的身影上,把他們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窗外的銀杏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什麼人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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