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 章 有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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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牆壁上時鐘的滴答聲,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宋佳琪的肩頭,也落在裴文君微微泛紅的臉上。裴文君沒想到會當著宋佳琪的面回答這種問題,一時間心跳如鼓。她忽然想到之前王宜安說過的話——只要自己不主動,他媽就會主動。於是她低下頭,睫毛微微顫了顫,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拿捏著分寸。

  「宋阿姨,我和宜安哥哥也沒見過幾次面,彼此都不熟悉。」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羞澀和誠懇,像一朵剛開的花,不張揚,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宋佳琪的眼睛一亮。沒聽到回絕,就覺得有戲。剛才王琦帶回來的那個女孩的資料,她看了一眼,心裡更塞了——那個叫蘇瑤瑤的女人可不簡單,說是個棋子也不為過,背後不知藏著什麼目的。所以,一定要打消兒子那個危險的念頭,把方向轉到裴文君這條正路上來。

  「那沒關係啊!以後相處相處就熟啦!」宋佳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熱絡,像在撮合一樁天作之合。

  裴文君咬了咬唇,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了一下,又道:「可是……可是宜安哥哥知道這件事兒嗎?他剛才都沒說!」她把這個燙手的皮球輕輕踢了回去,既不拒絕,也不答應,留足了餘地。

  一定是剛才兒子不夠熱情。宋佳琪一陣氣悶,是啊,要是熱情點也不至於留對方一個人在書房裡了,仿佛避嫌似的。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個篤定的笑容,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底氣:「他當然知道,他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她可不能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直接撒起謊來,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裴文君心裡差點笑出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的花瓣:「那還是讓他直接問我吧!」她知道了王宜安的策略之後,便順水推舟,把球又踢回給了那個躲在隔壁的男孩。

  宋佳琪看著女孩這兩次不卑不亢的回答,心裡對這個女孩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不錯,就是要找個聰明的,孩子的智商可是大部分隨母親的。她暗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反而聊起了裴文君在國外學習生活的情況——舞蹈課累不累,宿舍住得習不習慣,有沒有想家。裴文君認真地一一回答了,聲音溫柔而清晰,像一條安靜的溪流。

  「你把水果給他們送過去吧,我就不進去打擾了。」宋佳琪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況,便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笑著下了樓。陽光從樓梯拐角的窗戶照進來,把她優雅的背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

  午後的光線從玩具房的窗戶漫進來,落在那堆五顏六色的樂高零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王宜安正蹲在張文博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遞零件,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隔壁書房的動靜——門關著,聽不真切,但他知道母親在那邊待了很久。

  裴文君端著果盤推門進來,白色瓷盤裡的水果切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像一盤寶石。王宜安抬眼看到她進門,趕緊笑嘻嘻地迎上去,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掃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麼異樣,才壓低聲音問:「我媽沒為難你吧?」

  裴文君把果盤放到桌上,側過身,小聲把剛才兩人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她說話的時候睫毛低垂,像兩把安靜的小扇子。

  王宜安聽完,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眼裡滿是欣賞:「你回答得很好!就把這件事推給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果然沒讓我失望」的欣慰,像老師在表揚一個聰明的學生。

  裴文君彎了彎嘴角,用小叉子叉了一塊哈密瓜,遞到張文博嘴邊。張文博正專注地拼著樂高,頭都沒抬,手指在零件堆里翻飛,感到有東西送到嘴邊,本能地轉頭看了一眼,見到是裴文君,便張開嘴,把哈密瓜叼了進去,嚼了兩下,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裡的半成品。他面前的樂高城堡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城牆、塔樓、吊橋,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像一座微縮的中世紀堡壘。

  看著姐弟倆如此熟稔地互動,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緊緊牽在一起。王宜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酸溜溜的滋味,像咬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青梅。他忍不住湊過去,微微張開嘴,聲音裡帶著一種撒嬌的、孩子氣的腔調:「我也要!」

  裴文君轉過頭,看著他張大的嘴巴,忍不住嘀咕了一聲:「你自己不能拿嗎?」嘴上雖然這麼說,手卻已經叉了一塊菠蘿,送進了他的嘴裡。動作很輕,像在餵一隻黏人的小貓。

  得到了獎賞的王宜安,眼裡嘴裡都是甜的。菠蘿的汁水在舌尖綻開,甜得他眉眼彎彎。他嚼了兩下,咽下去,轉過頭,看著張文博那雙在零件間飛速移動的手,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你弟弟專注度真的好高,這麼快就拼了一大半,比我厲害多了!」他是真心實意地佩服,那孩子的手速和空間想像力,遠超常人。


  「他的智商是超常的,你不用跟他比。」裴文君也看了一眼弟弟,目光裡帶著一種姐姐特有的、與有榮焉的溫柔,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其實……你也很厲害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

  王宜安聽到這句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暖融融的。他忽然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你說,我們以後生個孩子能像你弟弟一樣聰明嗎?」

  裴文君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像被晚霞燒過的天空。她嗔怪地推了他一下,聲音又急又輕:「你胡說什麼啊?」她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敲鼓,手指攥著果盤的邊緣,指節泛白。

  看到女孩嬌羞的樣子,王宜安又有些忍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裴文君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趕緊伸手推開他,力道不大,但很堅決。她害怕男孩再來糾纏,放下叉子,轉身推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她站在那裡,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然後理了理裙擺,慢慢走下了樓梯。

  午餐的餐廳里,水晶吊燈亮著,光線柔和而溫暖,照在白色桌布上,把那些精緻的瓷器照得發亮。桌上擺滿了菜——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一鍋老鴨湯,每一道都冒著熱氣,香味在空氣中瀰漫。宋佳琪特地把三個孩子安排坐在一起,自己則選擇了緊挨著裴文君的位置,像一個守護者。

  她拿起公筷,不停地給裴文君夾菜,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多吃點,太瘦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憐愛。她偷偷打量了女孩幾眼——胸沒有那個蘇瑤瑤的大,心想著,除了這一點,皮膚、樣貌都是無可挑剔的。她把那絲遺憾壓下去,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裴文君碗裡。

  這時,她又轉臉看向了兒子。王宜安一直跟旁邊的張文博嘀咕著什麼,兩個人低著頭,不知在說些什麼,張文博偶爾點點頭,手指還在空中比劃著名,像是在討論什麼技術問題。

  宋佳琪清了清嗓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兒子臉上。王宜安抬頭看了她一眼,趕緊拿起公筷,笑嘻嘻地給張文博夾了一塊魚肉,動作殷勤得像在伺候領導。宋佳琪的嘴角抽了抽,心裡恨鐵不成鋼——該夾菜的不夾,不該夾的卻夾得歡。

  她放下筷子,臉上綻開一個和煦的笑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對了,下周七夕節當天有一個慈善晚宴,到時候讓宜安帶著文君一起去見見世面。」

  餐桌上的空氣忽然凝了一下。張偉和裴攸寧的臉色都微微變了——聽對方這口氣,仿佛王宜安和裴文君已經在一起了似的,這種越俎代庖的安排,讓他們心裡有些不舒服,又不便當場發作。

  王琦趕緊打圓場,放下手裡的酒杯,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慣場面的從容:「是啊,正好都是放暑假,孩子們都有空,也可以去見見世面。」他頓了頓,又看向裴文君,語氣溫和了許多,「當然,也要文君有空才行。」

  宋佳琪也意識到剛才說話有些太親近了,趕緊找補起來,聲音放軟了一些,像是在解釋自己的用意:「我剛才聽文君說了以後的規劃,還是要回國發展的,那多接觸接觸一些場合也是好事。」

  餐桌上的氣氛緩解了一些,張偉的臉色也緩了下來。裴攸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宋佳琪臉上移到王宜安臉上,又移回來,什麼都沒說。

  王宜安一直低著頭在喝湯,聽到這話,抬起頭,插了一句:「主要還是要看文君妹妹的時間,總要有空才行!」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這句話,讓四個中年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張偉和裴攸寧對視了一眼,心裡已經可以確認——王宜安在騙宋佳琪。裴攸寧覺得這孩子竟然連自己的母親都騙,實在有些過分。可轉念一想,他能為了女兒做到這一步,不惜自毀形象、演這麼一出大戲,這份心機,這份執著,這份不顧一切的勇氣,大概也算是一種真愛了吧。她的心裡五味雜陳,不知該欣慰還是該擔憂。

  「謝謝宋阿姨的好意,我回去查查我的日程表再說吧。」還是裴文君適時地開口,聲音溫柔而得體,像一把熨斗,把餐桌上那些褶皺的情緒一一熨平。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冷不熱,不卑不亢。

  大家都知道這是個藉口,但都默契地沒有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張偉端起酒杯,敬了王琦一杯,兩人聊起了別的事。宋佳琪又給裴文君夾了幾次菜,裴文君都禮貌地道了謝,放在碗裡,慢慢地吃著。

  等吃完午飯,張偉放下餐巾,提出下午還有事,便帶著一家四口起身告辭。宋佳琪送到門口,拉著裴攸寧的手說了幾句體己話,又拍了拍裴文君的手背,說「下次再來玩」。王宜安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卻一直追著裴文君的背影,直到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小區門口。

  門關上後,宋佳琪轉過身,看著靠在玄關牆上玩手機的兒子,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她把兒子攔在走廊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不容迴避的審視:「你覺得文君怎麼樣?是不是比那個蘇瑤瑤好?」

  王宜安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的無所謂:「她是挺好的,可是她對我愛答不理的。不像瑤瑤那麼溫柔。」

  宋佳琪聽到這話,差點沒氣背過去。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你知道蘇瑤瑤是什麼人嗎?你爸都去查過了,不是什麼好女人。」她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而且,你說裴文君對你愛搭不理的,你倒是主動一點啊!優秀的女孩是要追求的,還等著別人來倒貼你啊?」

  王宜安撇了撇嘴,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聲音裡帶著不耐煩的敷衍:「真麻煩!我沒時間,你那麼喜歡她,你替我去追吧!」他說著,把頭偏向一邊,拿起了手機,假裝在看什麼重要的消息。

  宋佳琪的眉毛豎了起來,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放出了大招。她轉過身,站在樓梯口,一隻手扶著扶手,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任何餘地:「我告訴你,王宜安,這次慈善晚宴,你一定要帶著裴文君出席,要不然你以後就別叫我媽!」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上了樓,鞋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某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怎麼這樣啊!剛才人家都明顯是拒絕的意思,你讓我怎麼帶她去啊!你講不講理啊!是你找女朋友還是我找啊?」王宜安看著宋佳琪走上樓梯,在後面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冤枉後的委屈和不甘。但他的嘴角,在母親看不到的角度,微微上揚了一個狡黠的弧度。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王琦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看著兒子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小子別太過分啊!」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我什麼都知道」的瞭然,嘴角卻帶著一絲寵溺的笑。

  王宜安看了父親一眼,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氣的得意,也有得逞後的慶幸。他拿起手機,快步上了樓,腳步聲輕快得像踩在雲端。客廳里只剩下王琦一個人,茶已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他望著窗外的景色,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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