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 章 詛咒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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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從傅家別墅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客廳的原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窗外的桂花樹開了滿樹,金黃色的細碎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香氣透過半開的窗戶飄進來,和屋裡淡淡的茶香混在一起,讓人有些恍惚。

  裴攸寧合上教案,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牆上那幅傅婷婷畫的油畫——一片海,一隻帆船,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她在這裡教了將近大半年的課,對這座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已經很熟悉了。客廳里那架鋼琴、樓梯拐角處那盆綠蘿、廚房裡總是飄出來的飯菜香,都像自己的家一樣親切。

  「姐,我能教的都教完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松松很聰明,可以考慮給他找更專業的老師,讓他更深入的學習。感覺他在這方面很有天分。」

  她說著,把教案整整齊齊地放進包里,拉上拉鏈,動作很慢,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做告別。

  袁青青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她穿著一件紫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扎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聽到裴攸寧的話,她愣了一下,手裡的茶杯微微傾斜了一下,茶水差點溢出來。

  「你以後都不來了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消息有點突然。雖然裴攸寧辭掉家教是遲早的事,但袁青青總覺得這一天不會來得這麼快。她看著裴攸寧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對方今天的狀態不太一樣——不是那種例行公事地說「課程結束了」,而更像是在做一個了斷。難道她終於想通了?

  「嗯。」裴攸寧點了點頭,把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在上面,坐得很端正,「謝謝你給我開那麼高的工資。希望婷婷和松松以後能快樂成長。」

  她說完,站起身,拎起包,朝門口走了兩步。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影子投在地板上,修長而安靜。

  「今天留下來吃飯吧。」袁青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真誠的挽留。

  她看著裴攸寧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惋惜。這麼好的姑娘,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做事靠譜,對孩子們又有耐心——可感情這種事,真的勉強不來。她想起張偉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想起他說的那些「一輩子不結婚」的話,在心裡嘆了口氣。

  裴攸寧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站在玄關處,手搭在門把手上,陽光從門上的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那層細小的絨毛照得發亮。她思考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笑了笑。

  「好的,正好我想和傅總說個事兒。」

  她放下包,又走回了客廳。婁三笑上次跟她說,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股票投資雖然收益可觀,但容易樹大招風,最好分散投資一些其他項目。她想了一周,腦子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和傅成緒談談。

  晚飯時分,傅成緒回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眉宇間帶著工作了一天的疲憊。他在玄關換了鞋,把公文包遞給迎上來的保姆,目光掃過客廳,在裴攸寧身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這個人。妻子不止一次跟他提過這個家教老師,還八卦過她和小舅子張偉之間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他對此沒什麼興趣,只是偶爾聽一耳朵,沒往心裡去。

  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番茄蛋花湯,都是傅勁松平時愛吃的。保姆給每個人盛了飯,碗筷擺好,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傅婷婷在學校晚自習沒回來,傅勁松坐在裴攸寧旁邊,仰著臉問她下周還來不來。

  裴攸寧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回答。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放下筷子,看向傅成緒。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種坦蕩的、自信的篤定。

  「傅總,我想和你們公司合作。」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落在玉盤上的珠子,「共同策劃開發一個角色扮演類的遊戲,按照玩家的選擇來觸發劇情,全程真人版。」

  傅成緒正在夾菜,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他抬起頭,微眯著雙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不太理解的光。

  「不太理解。」他說,語氣很直白,沒有拐彎抹角。

  裴攸寧沒有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始解釋。她的語速不快不慢,邏輯清晰,從短劇的現狀講到遊戲的互動性,從玩家的心理需求講到市場的空白點。她舉了幾個例子,都是前世那些爆火的互動式遊戲,把它們的核心機制用最簡單的語言講出來。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她說話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袁青青端著碗,忘了夾菜,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傅勁松雖然聽不懂,但也覺得裴老師今天說話的樣子很厲害,像電視裡的那些大老闆。

  傅成緒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被裴攸寧很自然地接住了。一頓飯的時間,他的表情從「不太理解」變成了「有點意思」,又從「有點意思」變成了「可以考慮」。

  他對這個有些戀愛腦的女人有了明顯的改觀。對方的思路新穎大膽,條理清楚,和她溝通起來沒有壁。那些專業術語她用得恰到好處,不賣弄,不囉嗦,每句話都踩在點上。他想起妻子之前說的那些八卦,忽然覺得——如果這個女人和張偉在一起,張偉倒真不算吃虧。

  「陳煜,這個遊戲全程由你跟進。」幾天後,張偉從傅成緒那裡接到了這個遊戲的開發任務。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傅成緒發來的項目需求文檔,眉頭微微皺著。文檔寫得很詳細,從遊戲的世界觀到核心玩法,從美術風格到技術實現路徑,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他不知道這個項目的始作俑者是裴攸寧,只覺得策劃案寫得不錯,思路很新穎。

  遊戲開發起來技術上並沒有太大的難度,陳煜帶著團隊加班加點,沒過幾個月,遊戲便開啟了公測。

  公測那天,張偉坐在辦公室里,盯著後台的數據面板。屏幕上的曲線像爬山一樣往上走,用戶註冊量、活躍度、付費率,每一項指標都遠遠超出了預期。陳煜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

  「玩家的反響很好,大部分是女性玩家。」陳煜把一份報告放在張偉桌上,聲音裡帶著一種項目負責人特有的驕傲,「遊戲的設計理念很新穎,市面上還沒有同類型的競品。」

  張偉翻著報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點了點頭。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把那層疲憊的陰影照淡了一些。

  沒過多久,傅成緒為這個遊戲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慶功宴。

  宴會設在城東的一家私人會所里,不大,但很精緻。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霓虹燈在江面上投下斑斕的倒影,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無數顆星星落進了室內。

  慶功宴的燈光柔和而明亮,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無數顆星星落進了室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霓虹燈在江面上投下斑斕的倒影,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傅成緒站在主位上,舉著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謝謝大家的通力合作,遊戲才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功。我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混著笑聲和祝賀聲,在宴會廳里迴蕩。

  裴攸寧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沒有喝,只是輕輕晃著杯子,看著氣泡從杯底升起,在液面破裂。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她很少穿這么正式,但今天是慶功宴,她是這個遊戲最初的創意者,理應到場。

  張偉站在人群中間,舉著酒杯,臉上帶著應酬的笑。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宴會廳,忽然定住了——他看到了裴攸寧。她坐在角落,低著頭,像是在看手機,又像是在想什麼。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轉向身邊的陳煜,壓低聲音問:「她就是你說的那個寫遊戲劇本的人?」

  陳煜正夾著一塊三文魚往嘴裡送,聞言筷子頓了一下。他垂下眼,避開張偉的目光,小聲說:「是她讓我不要告訴你。她說……她說她曾經追過你,怕你知道之後誤會她。」

  張偉愣了一下。他想起裴攸寧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行為——搬家到他隔壁小區,派人跟蹤他,在他公司大廳等人。原來都是為了這個遊戲?不,遊戲是後來的事。她辭掉家教、賣房子、買新房,都是在遊戲立項之前。她說「曾經追過你」——是「曾經」,那現在呢?

  他嘆了口氣,回頭瞪了陳煜一眼。陳煜縮了縮脖子,趕緊夾起那塊三文魚,遁走了。

  宴會廳的另一頭,玻璃門被推開了。傅明雅走了進來,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像一團燃燒的火。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鎖定了張偉。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怒氣。

  張偉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放下酒杯,拉著她走到一旁的角落,壓低聲音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傅明雅仰起臉,眼睛裡有一種決絕的光:「我是來告訴你,我要嫁人了。」


  「恭喜你。」張偉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要親口告訴你——」她的聲音忽然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咬牙切齒的狠勁,「你根本就不懂得怎麼愛別人。我還是很恨你,所以我詛咒你一輩子都得不到別人的愛。」

  她看著張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那些話,像是在念一段準備了很久的台詞。宴會廳里的喧鬧仿佛遠去了,只剩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冷得像冬天的風。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一個聲音從張偉身後傳來,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剪刀剪斷了緊繃的弦。裴攸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裡還端著那杯沒怎么喝的香檳。她微笑著看著傅明雅,笑容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我可以告訴你,我愛他。所以你的詛咒……無效。」

  張偉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白,眼睛卻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她看著傅明雅的目光平靜而篤定,沒有挑釁,沒有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是什麼人?」傅明雅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我是愛他的人。」裴攸寧的笑意更盛了,她從張偉身後走出來,往前邁了一步。

  張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再往前走。他的力氣有些大,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香檳灑出來幾滴,落在墨綠色的裙子上,像小小的淚痕。他知道傅明雅不是善茬,這個女人發起瘋來什麼都做得出來。他不想讓裴攸寧卷進來。

  「你來添什麼亂?」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急切。

  「我不喜歡她那麼說你。」裴攸寧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溫柔,有心疼,還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這時,傅成緒的人走了過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禮貌而堅定地站在傅明雅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傅明雅咬著嘴唇,瞪著對面的兩個人,眼裡像要噴出火來。她被請出去之前,回頭狠狠地說了一句:「給我等著。」

  玻璃門在她身後關上,宴會廳里的喧鬧又涌了回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偉鬆開裴攸寧的胳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看著她,眉頭還皺著,但語氣里的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疲憊:「路見不平也要分情況。她萬一傷害你怎麼辦?她可不是什麼善茬。」

  裴攸寧低下頭,看著裙子上那幾滴香檳的痕跡,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湖面漾起的第一圈漣漪。

  「你在擔心我嗎?」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張偉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望向落地窗外面。江面上的霓虹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被水波推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的側臉在燈光里顯得有些模糊,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有這麼深的濾鏡。」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真的有那麼好嗎,值得你為我這麼做?」

  「感情沒有對錯。」裴攸寧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望著同一片夜景,「我們是前世就說好的,你只是不記得了。」

  張偉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里有困惑,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又來了。」他嘆了口氣,「我有時真的懷疑你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裴攸寧沒有生氣。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已註定了的事:「你真的這麼討厭我?」

  「討厭談不上,」張偉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你這麼做真的讓我很困擾。」

  宴會廳里的音樂換了一首,慢悠悠的,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天,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這兩個人。

  裴攸寧沉默了幾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香檳的氣泡還在往上冒,一顆一顆的,像她心裡那些不肯熄滅的念頭。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好吧,你把之前借我的筆還給我,我們就兩清了。我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

  張偉轉過身,眉頭擰得更緊了:「什麼筆?」

  「就是你初一轉學前從我這裡借了沒還的最後一支筆。是藍色碎花的。」裴攸寧說得很篤定,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確認,「你回去找找,應該還在你家裡的抽屜里。」

  張偉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初一?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連自己初一時的教室在哪個方向都記不太清了,怎麼會記得一支筆?

  「這麼久了,怎麼可能還在?」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為難的無奈。

  「如果找不到,那你就隨便買一支藍色碎花的水筆還給我就行了。」裴攸寧說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釋然,也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意。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了。墨綠色的絲絨裙擺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像深秋湖面上最後一片未落的葉子。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從容的、篤定的節拍。

  張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的門口。玻璃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了他額前的頭髮。他站了很久,直到陳煜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

  「沒事吧?」陳煜小心翼翼地問。

  張偉搖了搖頭,沒說話。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回到公寓,他換了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走進臥室。他沒有急著去找那支莫須有的筆,而是撥通了傅雲成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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