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往事2(修文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尋州從沉重的回憶中抽離,目光如淬寒冰:「若我早知道她會在這裡香消玉殞,當初就算不顧她的意願,也要帶她離開。哪怕她怨我恨我,也好過……」

  好過天人永隔的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攥緊的拳背上青筋凸起。

  老首領艱難地喘息著,繼續說道:「我本也想著,就讓阿禰永遠離開里寨,去過她想要的生活。可就在她走後不久,寨中突生變故。」

  他的視線漸漸失焦:「神樹日漸衰弱,尤其在阿禰離開後,衰敗的速度快得驚人。寨民們紛紛勸我召回阿禰,我始終不肯。可這時,時誦的父親找到了我……」

  時誦的瞳孔驟然收縮:「我父親找你做什麼?」

  老首領的目光轉向時誦,眼中滿是愧疚:「他說,神樹衰敗得太快,僅憑我一人之力已難以為繼。」

  「所以你就讓我父親代替你去死了?」時誦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不……我沒有同意。」老首領痛苦地閉上眼,「可他瞞著我,瞞著他的妻兒,偷偷種下了同命蠱……代替了我。」

  「不可能!」時誦猛地站起身,「我父親很愛我們,他怎麼會拋下我們……丟下我們去死!」

  老首領無力地搖頭:「因為阿禰。你父親最重恩情,年少時阿禰曾救過他的命。我明白,他是想報恩。」

  他咳嗽了幾聲,聲音更加虛弱,「但他不知道,只有經過祭禮認可的首領,才能長久承受供養之責。他僅僅撐了一年就……」

  「你騙人!」時誦目眥欲裂,「供養神樹的事情,只有首領或者是即將繼任首領的人,若不是你告知,我父親又怎麼會知道。」

  老首領搖頭,「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但是......」

  「巧舌如簧!」時誦氣得踉蹌了幾步,沈青敘伸手扶了他一把。

  「不管你信不信,真相就是這樣,你母親愛你父親至深。」老首領打斷說道,「你父親死後,她選擇追隨你父親而去。說到底,他們夫妻二人是替我赴死。這個罪孽,我此生難贖。」

  沈青敘忽然冷聲開口:「那後來呢?」

  「我傳信把這一切告訴了阿禰。她與你時誦父親情同手足,得知真相後立即返回里寨。」老首領的聲音越來越輕,「她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對我說……她願意留下。」

  沈青敘發出一聲冰涼的嗤笑:「你倒是把自己撇得乾淨。那你敢不敢說,我母親究竟是怎麼死的?」

  沈尋州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老首領,聲音里壓抑著滔天怒意:「說!阿禰究竟是怎麼死的?」

  突然,老首領猛地一陣劇烈咳嗽,整個人蜷縮起來,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良久,他才艱難地喘息著說道:「阿禰……阿禰是為了青敘啊!」

  「胡說!」沈尋州拍案而起,案幾在他掌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若真是為了青敘,她更該好好活著!」

  「你走後不久,阿禰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老首領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她是難產生下青敘的……那一夜,她幾乎踏進了鬼門關。」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沈尋州的心。

  心上人在生死邊緣掙扎時,他竟一無所知。

  「阿禰生下青敘,風波卻沒有停止,青敘有一半外族血脈,寨中流言四起,可阿禰執意要保住這個孩子。」

  沈青敘:「所以,所以你逼著母親改嫁,說是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我,是嗎?」

  老首領沉默了,渾濁的眼中閃過掙扎。

  沈青敘始終靜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竹,目光平靜得令人心驚:「怎麼不繼續往下說了?是不敢說嗎?你若不敢,我來說。」

  老首領顫抖著望向沈青敘,徒勞地伸出手:「不……青敘……」

  「你方才說的每一個字,我聽著就像是笑話一樣。」沈青敘的聲音冰冷如刃,「你口口聲聲說愧對時誦父母,可若不是你以母親恩情相脅,里寨人最重諾言,時誦父親怎會拋下妻兒,決意赴死?」

  他緩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一直失魂落魄的藤伊身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嗎?難道不覺得奇怪?明明我才是他血脈相連的外孫,可他待你,卻遠勝於我。」

  藤伊猛地抬頭:「你知道?」

  老首領掙扎著想要抓住沈青敘的衣擺,卻被他輕巧避開:「青敘,不要……不要說……」


  藤伊不再看他,直直盯著沈青敘:「你說。我要知道真相。」

  沈青敘瞥了眼面如死灰的老首領,一字一句如驚雷炸響:

  「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外孫女......」

  他刻意停頓,看著藤伊驟然收縮的瞳孔。

  「而是他的私生子的女兒。你說可笑不可笑,據我知道的,他那個私生子病弱,只留下你一個孩子便早早去世了。」

  沈青敘這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寂靜的房間裡轟然炸響。

  藤伊踉蹌後退,撞上身後的屏風,發出一聲悶響。

  藤伊不可置信:「不不不,這怎麼可能?」

  沈青敘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老首領最後的偽裝。

  「你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母親早就發現了,只不過她不說罷了。你假惺惺地抱著尚在襁褓的藤伊,說是撿來的孩子要記在她名下,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忍拆穿你罷了!」

  這番話徹底撕碎了老首領最後一塊遮羞布。

  沈尋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里滿是冰冷的鄙夷:「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阿禰的父親。」

  「你這個人,」沈青敘步步緊逼,「虛偽,懦弱,偏偏又貪生怕死。時誦的父親死後,神樹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你明知首領的職責,卻因畏懼死亡,便將母親推了出去,是不是?」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凜冽的寒光:「母親的能力遠在你之上,你無計可施,只能用我來威脅她。」

  「你口口聲聲說對不起我們,但是你還是最終決定要把這首領的位置傳給我,因為這裡寨的人都知道,你會把位置傳給我或者是藤伊,最終你還是選擇了我來繼任。」

  「只不過,那天祭祀,我走了,萬不得已之下,眾目睽睽之下,你只得將位置傳給藤伊。」

  老首領艱難地抬起眼睛看他:「我知道,這是你對我的報復,對嗎?」

  沈青敘沒否認,也沒承認,「母親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她沒有找你鬧,並不代表她不會傷心。」

  老首領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在為她出氣。」

  沈青敘居高臨下,睥睨著他,「你後悔嗎?」

  老首領看著他,沈青敘補充道:「我問的是,你後不後悔,沒一起殺了我?」

  老首領顫了顫,但是沈青敘知道他的答案了。

  沈青敘:「可惜了,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沈尋州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湧的怒火,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老首領的衣領將他狠狠拽起,「你是我見過最噁心的人!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這樣的人渣?」

  老首領像破布般被拎起,枯瘦的身軀在空中搖晃。

  此刻卻無人上前相助。

  裘琰怔在原地,他終於明白時誦為何突然性情大變,為何背叛里寨了;時誦冷眼旁觀,眼中儘是復仇的快意。

  沈尋州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本就瀕死的老首領挨了這一擊,頓時氣息奄奄,鮮血從嘴角滲出。

  可是卻無一人出來阻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