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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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裘琰快步走進屋內,躬身稟報:「老首領,沈青敘、時誦,還有……其他幾位客人,都到了。」

  老首領氣若遊絲,渾濁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好啊……好啊……沒想到我臨死之前,還能再見見這些孩子……」

  藤伊轉過頭,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裘琰道:「請他們進來吧。」

  屋外圍觀的寨民議論聲愈發嘈雜,幾位年紀稍大的寨民在看見沈青敘身旁的沈尋州時,臉色驟變,竊竊私語聲中透著驚疑與不安。

  沈青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光微沉。

  裘琰推門而出,對等候在外的沈青敘等人低聲道:「進來吧。」

  屋內,老首領輕輕拍了拍藤伊的手背,聲音虛弱卻堅定:「扶我起來……」

  藤伊欲言又止,但在外公固執的目光下,還是小心攙扶他坐起。

  當沈青敘、姜紓和時誦等人陸續走入時,老首領神色尚且平靜,直到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最後進來的沈尋州身上。

  他渾身猛地一顫,竟掙扎著想要下床,卻因體力不支,重重跌到地上。

  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沈尋州,眼中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在沈尋州與沈青敘之間來回遊移,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原來……你們已經相認了?」

  這句話,他竟是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說出的,連藤伊都愣住了。

  苗寨中會說普通話的人寥寥無幾,除了她和沈青敘,就只有她身邊的幾個親信。

  外公何時學會了普通話。

  裘琰連忙上前,與藤伊一同將老首領重新扶穩,坐回床榻。

  沈尋州冷眼注視著這一切,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這麼多年不見,普通話倒是說得不錯。」

  老首領仿佛聽不出他話中的刺,目光仍牢牢鎖在沈尋州身上:「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沈尋州嗤笑一聲,那笑聲里裹著冰:「我的妻子長眠於此,我的兒子在此長大。我為何不能來?」

  這一刻,他不再是山坡前那個溫柔的戀人,而是變回了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沈家家主。

  「你……不想問我關於阿禰和青敘的事嗎?」老首領死死盯著他,喘息著問。

  沈尋州眯起眼睛,聲音低沉而危險:「那要看你,願不願意說實話了。」

  老首領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每一個人,尤其在時誦、沈青敘和藤伊身上停頓片刻。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沉甸甸的悔恨:「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今天都到齊了。」

  時誦冷笑一聲,語帶譏諷:「怎麼?臨死了才擺出這副悔恨的嘴臉,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你犯下的罪過?」

  老首領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轉而望向姜紓等人,語氣緩和了些:「小姑娘,能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嗎?」

  沈青敘下意識握緊姜紓的手,姜紓卻輕輕搖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與周思然、阿星對視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間。

  有些時候,他們確實是外人。

  房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晦暗不明。

  老首領的目光穿過眾人,落在沈尋州身上:「你我這一生,只見過兩面。今日是第三面。這麼多年了,我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沈尋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冷峻如霜。

  他微微側首,餘光掃過床榻上垂死的老人,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我並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舊可敘。」

  一聲悠長的嘆息從老首領喉間溢出,帶著沉疴難起的滯重:「阿禰是我的女兒,青敘是她唯一的孩子。可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她們母子。」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藤伊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外公,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不是母親的親生女兒?」

  沈青敘冷冷說道:「寨中人人都知道,母親在生下我之後改嫁他人,這才生下了藤伊。現在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沈尋州的眉頭狠狠擰起,聲音里淬著冰:「你逼她改嫁?你配做她的父親嗎?」

  老首領顫抖著拉住藤伊的手,示意她坐下:「這些秘密在我心裡埋藏得太久……今日在我彌留之際,若能說出來,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你們聽我,慢慢說。」

  他的目光深沉,望向沈尋州時帶著難以言說的複雜:「當年你闖入里寨,帶走了阿禰,我心裡其實是高興的。她是我的女兒,也是內定的下一任首領,我從小就以首領的標準培養她……可我是她的父親啊,我捨不得她像我一樣背負這沉重的命運。」

  沈尋州不解,不懂他這話的意思。

  沈青敘解釋說道:「歷任首領都要以自身壽命供養神樹,至死方休。」

  聞言,沈尋州滿眼不可置信,憤然,「這簡直是陋習!」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老首領繼續說道:「所以當你闖入里寨時,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你帶走了她。」

  沈尋州的眼神驟然陰鷙:「既然如此,那為何我第二次來時,你要百般阻撓?」

  老首領沉沉地嘆了口氣。

  那段被沈尋州深埋心底的記憶重新浮現,雖然久遠卻依然帶著陳年的痛楚:

  「那時我以為……是沈家的反對讓阿禰受了委屈,她才選擇離開。」他的目光空茫,「所以我再次來到雲江苗寨,獨自闖進了里寨。但這一次……我沒能帶走她。」

  他記得阿禰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穿著他們初見時的那身苗服,銀飾在風中輕輕作響,可她的眼神卻不再有從前的恣意快意。

  「阿州,我愛你,你也愛我。但是愛不一定要在一起。」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那個從小要風得風、驕傲恣意的沈家少爺如何能接受這樣的理由?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許下承諾:「我可以說服沈家,只要我能說服他們,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阿禰卻輕輕搖頭,抽回了手:「不,阿州,你來到了我的世界,所以我們相愛了。可我若去你的世界……」

  她苦澀地笑了笑,「你的世界在排斥我,我也不快樂。」

  沈尋州還想爭辯,阿禰卻伸手抵住他的唇,露出一個讓他心疼的燦爛笑容:「阿州,不必再說了。我是苗寨的風,嚮往的是這裡的青山綠水。待在繁華都市裡,我不會快樂的。你願意……看到我愁眉苦臉地待在你身邊嗎?」

  沈尋州下意識地搖頭。

  他怎麼會願意?他愛的不就是她如山風般自由燦爛的模樣嗎?

  阿禰的笑容越發燦爛,就像他們初遇時那樣,可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悲傷:「所以,帶著我的愛回去吧。而我,會帶著你的愛,在這裡快樂地活下去。」

  沈尋州本想繼續勸道,說是他可以為了她留在她的世界裡。

  但是阿禰卻繼續說道:「阿州,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在這裡不會快樂的,就像我在外面不會快樂的一樣。」

  那一刻,沈尋州清楚地知道,她很堅定,就像她當初願意義無反顧跟他離開一樣。

  沈尋州決定放手,不是不愛,而是太愛,愛到寧願放手,讓她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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