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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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句是我不想讓你們走了輕飄飄的,不帶絲毫煙火氣,卻比任何神魔的咆哮都更具分量。

  正在緩緩後撤,如同退潮般的無盡黑暗在這一刻驟然僵住。

  仿佛一隻正欲縮回洞穴的毒蛇,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七寸進退不得,連蠕動都成了一種奢望。

  那片黑暗的盡頭,巡界者燭的意志滿是混亂。

  他想不明白。

  這個白衣人,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已經展現了碾壓一切的實力,掰斷了仙王器,團滅了十二騎士,甚至連自己都主動低頭求和。

  按照常理,對方應該見好就收,享受著勝利者的榮光,接受自己的退讓,然後為三千界換來短暫的安寧。

  可他,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想幹什麼?

  趕盡殺絕嗎?

  跨越億萬里虛空,追殺到自己的黑暗神殿來?

  這太荒謬了!

  然而下一刻,顧長生用行動告訴了他什麼叫作真正的不講道理。

  他動了。

  沒有撕裂虛空,沒有腳踏金光大道,他只是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般,向前輕輕的邁出了一步。

  一步。

  他那襲白衣便跨越了無邊牆的界限,踏入了那片屬於牆外的,冰冷死寂的虛無之海。

  當他的腳底落下的瞬間,他腳下的那片虛空,沒有破碎,沒有扭曲,而是……塌陷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塌陷,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屈服。

  以他的落足點為中心,方圓億萬里的虛空法則,仿佛見到了自己至高無上的君王,竟主動彎下了高傲的脊樑,層層疊疊地向內對摺,為他鋪出了一條通往黑暗盡頭的無上捷徑。

  一步,天涯變咫尺。

  顧長生就那麼閒庭信步地走在那條由空間法則鋪就的道路上,白衣勝雪,黑髮飄揚,仿佛不是走向戰場,而是赴一場風花雪月的雅集。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隻剛剛掰斷了歸墟之矛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看起來更像一隻屬於書生或琴師的手。

  可當這隻手伸出的瞬間,帝關城牆上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們看到那隻手在探出之後,並沒有變得遮天蔽日,它依舊是那般大小,可它卻給人一種錯覺,仿佛整個宇宙,整片虛無之海,都被這一隻手輕輕的籠罩在了掌心之下。

  距離,在它面前失去了意義。

  法則,在它面前化作了虛妄。

  ……

  黑暗深淵,神殿王座。

  巡界者燭那由純粹黑暗構成的身軀,猛地從王座上彈起!

  一股前所未有,源自存在根源的極致恐懼,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了他意志的每一寸角落!

  他看見了。

  透過無盡的時空阻隔,透過黑暗神殿那堅不可摧的法則壁壘,他清晰無比地看見了一隻手。

  一隻從虛無的另一端,從那個被他視為垃圾場的七十三號道墟,跨越了無法計量的距離,直接向他抓來的手!

  「防禦!開啟所有禁制!」

  燭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恐的顫音。

  「轟隆隆!」

  整座黑暗神殿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個紀元以來,由他親手刻畫掠奪了不知多少世界本源才構築成功的無上禁制,在這一刻被盡數激活!

  神殿之外,一道道由純粹寂滅法則構成的黑色神鏈沖天而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天網。

  神殿的牆壁之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吞噬的生靈怨念所化,它們齊齊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最惡毒的詛咒試圖污染那隻伸來的手掌。

  王座本身更是爆發出璀璨的烏光,一道道殘缺的仙王道則沖天而起,那是他身為巡界者的權柄象徵!

  然而這一切,在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掌面前,都如同紙糊的一般。

  那隻手,無視了死亡天網的封鎖,無視了萬靈的詛咒,甚至無視了那殘缺的仙王道則。


  它沒有拍,沒有抓,沒有捏。

  它只是輕輕地,像拂去桌面上的灰塵一樣,從黑暗神殿的上方一掃而過。

  「不!」

  燭發出了此生最絕望的怒吼。

  然後帝關城牆上的百萬人,連同黑暗深淵中的燭本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甚至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一幕。

  黑暗神殿那巍峨的殿頂,那由無數紀元的積累和罪惡鑄就的無上權柄象徵,就那麼……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被那隻手像揭開一個鍋蓋一樣輕描淡寫的給……揭走了。

  連同殿頂之上所有燃燒的禁制、法則、怨念,都像是附著在鍋蓋上的油污被一併帶走,不留一絲痕跡。

  冰冷死寂的虛無之風,第一次灌入了這座象徵著無上權柄的神殿,吹拂在巡界者燭那僵直的黑暗身軀之上。

  他呆呆地站在光禿禿的神殿裡,抬頭仰望著上方那片空洞的、屬於深淵的黑暗。

  感覺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尊嚴,自己的一切,都隨著那被揭走的殿頂被徹底撕碎踩進了泥里。

  羞辱!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屈辱一萬倍!

  ……

  帝關城牆上。

  當那隻手從虛無中收回時,所有人都看到顧長生的掌心之上多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座……建築的屋頂?

  一座通體漆黑,造型古樸而邪異,其上還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閃電與痛苦哀嚎的殿頂。

  它此刻正被顧長生像托著一個玩具模型般,隨意地托在掌心,滴溜溜地旋轉著。

  「師……師父他……他把別人家房頂給……給拆了?」

  林凡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徹底崩潰。

  他想像過一萬種師父霸氣出手,鎮壓敵人的場景。

  一拳打爆,一劍斬滅,一眼瞪死……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師父竟然會選擇這種方式。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直接衝到別人家裡當著主人的面把他家房頂給掀了。

  「太……太欺負人了……」

  林凡憋了半天,最終由衷地發出了這麼一句感慨,眼中卻閃爍著無比狂熱的崇拜光芒。

  學到了!又學到了!

  這才是裝……不,這才是強者風範的最高境界啊!

  他身旁的月惜雪,那雙清冷的鳳眸中,此刻也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顯然內心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至於石猛,他手中的那截矛尖,再一次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砸得他腳面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顧長生掌心那個邪異的殿頂,喃喃自語:「以後……誰還敢惹我們三千界啊……」

  「材質還行,就是風格太陰暗了,不吉利。」

  顧長生端詳著掌心的戰利品,像一個挑剔的買家點評了一句。

  隨即,他屈指一彈。

  那座殿頂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向了帝關,最終轟的一聲,落在了萬道閣旁邊的空地上,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凡兒,找人把它洗刷乾淨,上面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刮掉,回頭給你那艘破船蓋個頂棚,免得下雨。」

  林凡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應道:「是!師父!」

  他看著那座還散發著偽王氣息的殿頂,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仙王器級別的材料啊!

  給我的道理一號蓋頂棚?

  師父,您對弟子真是太好了!

  做完這一切的顧長生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一步邁出,身形便重新出現在了帝關城牆之上,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仿佛他從未離開過。

  而遙遠的黑暗深淵之中,終於傳來了一聲蘊含著無盡怒火、屈辱與瘋狂的咆哮,那聲音震得整片虛無之海都在劇烈顫抖。

  「你……等著!」

  回應他的,是顧長生一聲帶著些許嫌棄的輕哼。

  「吵。」

  他只是吐出了一個字。

  那道從黑暗深淵傳來的,足以震碎星辰的咆哮聲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嚨。

  整個世界,再次恢復了寧靜。

  顧長生隨後又冷淡的說道。

  「我也懶得等著,你們等著被我找上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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