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四行倉庫
四行倉庫共五層，林晏與彭善被引至樓上的一間寬敞辦公室，見到了正在商議軍務的兩名軍官。
佩戴中校銜的應該是謝元，另一名少校則是營長楊瑞符。
兩人正俯身於桌上攤開的地圖，討論布防事宜。
見幾位高級軍官推門而入，其中領頭的一個佩戴中將軍銜，另一個佩戴少將軍銜。
他們先是一怔，隨即迅速起身敬禮：「長官！」
彭善目光落在謝元身上，見他雖顴骨清瘦，但神色沉穩，目光堅定，不由微微點頭，心道此人確有軍人風骨。
「這是我85軍彭善軍長，這是38師林晏師長。」副官簡單介紹道。
「524團副團長謝元。」
「524團一營營長楊瑞符。」
二人再次敬禮，隨後謝晉元出聲問道：「不知兩位長官前來，有何指示？」
「你們孫軍長呢？」彭善隨口一問。
「報告長官，孫軍長已率主力部隊向蘇州河對岸轉移。」謝晉元答道。
彭善嘴角微動，心想這孫良動作倒是利索。
口中只淡淡諷刺了一句：「嗯，孫軍長行事，果然一貫果斷。」
謝元與楊瑞符面色如常，未作回應。
長官可以議論長官，他們身為下屬，卻不能接話。
「這次來，主要是林師長有事與你相談，」彭善轉向眾人，語氣平穩，「其餘人先隨我出去。」
「是！」楊瑞符略帶好奇地瞥了林晏一眼，隨即跟隨彭善與其他人退出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室內只剩下兩人。
謝元望向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心中疑惑對方想要找自己談什麼。
他自然是認識林晏的，號稱滬上之盾，所守陣地從未失陷，今日更以孤軍抵擋鬼子三個常設師團進攻，大場防線至今屹立不倒。
林晏打量著這位眉目堅毅的軍官，緩緩開口：「謝團長，不用緊張。」
「你總不會真想帶著手下這四百多個弟兄，過幾天全去戰俘營里呆到戰爭結束吧？」
這句話讓謝元臉色驟然一變。
「林師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林晏不緊不慢地說道：「謝團長，孫軍長把你和這四百多名弟兄留在閘北孤軍堅守。我問你，若你成功守到月底，上峰下令撤退，你打算如何帶著所有人安全撤離？」
「林師長，您可能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四行倉庫。」謝元解釋道，「我已經和孫將軍發過誓，殊死報國，誓與四行倉庫共存亡。」
「我並不準備撤離。」
林晏微微頷首：「我知道，但是萬事都有個萬一，萬一是委座要求你撤離呢？你總不會是想違抗軍令吧？」
謝元沉默了。
這是個現實的問題，如果委座要求他撤離，那他確實只能撤離。
林師長說的不無道理，作為指揮官，確實要考慮到方方面面。
他沉吟片刻，答道：「我們可以先撤入租界，再借道租界轉往滬市西郊歸建。」
「那如果租界方面迫於壓力，將你們繳械扣押，你們又該如何應對？」林晏緊接著追問。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刺謝元心中最沒底的地方，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晏點出的，正是借道轉進途中最大的變數，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局面。
他苦思良久，卻找不到任何穩妥的應對之策。
而四行倉庫雖然背靠蘇州河，但要悄無聲息地將幾百人渡送過去，也幾乎不可能。
「我或許有個辦法，能幫你和這四百多個弟兄全身而退。」見謝元眉頭緊鎖，束手無策，林晏適時開口道。
「請林師長指點？」聞言，謝元眼睛一亮，不由得有些激動。
不但激動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意識到一位高級將領不會無緣無故來幫助他這個副團長。
「不知林師長需要我做什麼？」他謹慎地問道。
林晏微微一笑：「我的目的很簡單，你是個難得的將才，如果我能成功帶你和你的弟兄們出去，希望你能來38師助我一臂之力。」
「只要你點頭，我必盡全力，幫你們走出一條生路。」
謝元陷入沉默。
這位近來聲名鵲起的林師長，竟會對他這樣一個團級軍官如此看重？心中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若真能帶著手下弟兄們全身而退，轉投38師也並非不可接受。
畢竟同屬國軍體系，又都是中央軍序列，抗日禦侮的目標一致，談不上什麼背棄舊部。
更何況，他兩年前才從軍官訓練團畢業分至88師，雖對部隊有感情，但軍官調動本屬常態，遲早也會赴任其他部隊。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林晏身為堂堂師長，竟會親自前來招攬他一個副團長，這份重視，實在是讓他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有些激動，也有些興奮，更有遇到伯樂的一些感激。
他又不是傻子，88師將他留下來駐守四行倉庫，不是對他能力的看中，而是他在88師沒有根基，也不受重視。
只不過「精忠報國」四個字從小就是他的座右銘，所以只要是抗戰愛國的命令，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他仔細注視林晏的神情，卻只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片坦蕩與誠懇。
「好，林師長，我答應您，」謝元終於點頭，「只是不知您打算如何助我們撤離？」
見謝元應允，林晏露出滿意的笑容，上前幾步，壓低聲音向他交代計劃。
聽罷，謝元面露驚詫：「林師長，這士兵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晏回道：「國際局勢複雜，日後有空咱倆再細談。你只需知道，無論虛實，德方都不會深究，大可放心。」
「但要想清楚，一旦撤離成功，你和弟兄們都需隱去原有身份，才能編入我部。幾年之後，再恢復舊籍也無妨。」
「等到幾年後，你們再改回來倒也無所謂。」
謝元臉色幾經變化，最終下定決心：「好！林師長，我聽您的安排！」
隨後，林晏為守軍留下部分武器彈藥，便與彭善登上裝甲車駛向西郊。
派一支隊伍幫助謝元他們防守是沒有意義的，只要他本人不在四行倉庫，早晚會被鬼子攻破。
因為，滬市可是有二十多萬的鬼子，在四行倉庫留守再多人也沒用，最後的結果要麼是全部殉國，要麼就是退到租界然後被繳械，最後到戰俘營待一輩子。
而如果他本人在四行倉庫，雖然能夠源源不斷的爆兵，但是總不能在四行倉庫呆到1941年底吧。
四行倉庫這么小，生產了坦克都沒法出去。
沒有坦克的掩護，最後突圍時，在鬼子的重重包圍下必然傷亡慘重，還很有可能翻車。
戰場上子彈是不長眼的。
這是一場表演秀，越悲壯效果越好，但是他還不至於為了光頭的表演秀這麼拼命。
哪怕他不是師長，還是那個小小的團長，也絕不會在這個地方等死。
更何況，至今為止，光頭還特娘一分錢沒給過他。
途中，彭善問道：「林兄，談妥了？」
林晏微微笑道：「妥了。」
彭善沒有再多問。
林晏如今也是一師之長，招攬個團長不算什麼大事。
只要不是延安那邊的團長就行。
林晏離去約半小時後，謝元來到四行倉庫哨卡處。
「團座！」哨兵敬禮。
謝元微微頷首，耐心等著。
不多時，兩隊身著德軍制服，面蒙灰布的士兵接近哨卡。
哨兵頓時警覺：「團長，是不是敵人？」
謝元抬手示意：「不是敵人，自己人。」
為首一名戴大檐帽，穿著軍官制服，領口和胸口各懸掛著一枚鐵十字勳章的軍官伸出右手，以蹩腳的中文說道：「謝團長，我是路德維希·貝歇爾，奉命前來協助。」
「有勞了。」謝元隨即引他們進入倉庫。
哨兵們相視無言，目送這支神秘隊伍消失在夜色中。
佩戴中校銜的應該是謝元，另一名少校則是營長楊瑞符。
兩人正俯身於桌上攤開的地圖，討論布防事宜。
見幾位高級軍官推門而入，其中領頭的一個佩戴中將軍銜，另一個佩戴少將軍銜。
他們先是一怔，隨即迅速起身敬禮：「長官！」
彭善目光落在謝元身上，見他雖顴骨清瘦，但神色沉穩，目光堅定，不由微微點頭，心道此人確有軍人風骨。
「這是我85軍彭善軍長，這是38師林晏師長。」副官簡單介紹道。
「524團副團長謝元。」
「524團一營營長楊瑞符。」
二人再次敬禮，隨後謝晉元出聲問道：「不知兩位長官前來，有何指示？」
「你們孫軍長呢？」彭善隨口一問。
「報告長官，孫軍長已率主力部隊向蘇州河對岸轉移。」謝晉元答道。
彭善嘴角微動，心想這孫良動作倒是利索。
口中只淡淡諷刺了一句：「嗯，孫軍長行事，果然一貫果斷。」
謝元與楊瑞符面色如常，未作回應。
長官可以議論長官，他們身為下屬，卻不能接話。
「這次來，主要是林師長有事與你相談，」彭善轉向眾人，語氣平穩，「其餘人先隨我出去。」
「是！」楊瑞符略帶好奇地瞥了林晏一眼，隨即跟隨彭善與其他人退出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室內只剩下兩人。
謝元望向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心中疑惑對方想要找自己談什麼。
他自然是認識林晏的，號稱滬上之盾，所守陣地從未失陷，今日更以孤軍抵擋鬼子三個常設師團進攻，大場防線至今屹立不倒。
林晏打量著這位眉目堅毅的軍官，緩緩開口：「謝團長，不用緊張。」
「你總不會真想帶著手下這四百多個弟兄，過幾天全去戰俘營里呆到戰爭結束吧？」
這句話讓謝元臉色驟然一變。
「林師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林晏不緊不慢地說道：「謝團長，孫軍長把你和這四百多名弟兄留在閘北孤軍堅守。我問你，若你成功守到月底，上峰下令撤退，你打算如何帶著所有人安全撤離？」
「林師長，您可能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四行倉庫。」謝元解釋道，「我已經和孫將軍發過誓，殊死報國，誓與四行倉庫共存亡。」
「我並不準備撤離。」
林晏微微頷首：「我知道，但是萬事都有個萬一，萬一是委座要求你撤離呢？你總不會是想違抗軍令吧？」
謝元沉默了。
這是個現實的問題，如果委座要求他撤離，那他確實只能撤離。
林師長說的不無道理，作為指揮官，確實要考慮到方方面面。
他沉吟片刻，答道：「我們可以先撤入租界，再借道租界轉往滬市西郊歸建。」
「那如果租界方面迫於壓力，將你們繳械扣押，你們又該如何應對？」林晏緊接著追問。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刺謝元心中最沒底的地方，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晏點出的，正是借道轉進途中最大的變數，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局面。
他苦思良久，卻找不到任何穩妥的應對之策。
而四行倉庫雖然背靠蘇州河，但要悄無聲息地將幾百人渡送過去，也幾乎不可能。
「我或許有個辦法，能幫你和這四百多個弟兄全身而退。」見謝元眉頭緊鎖，束手無策，林晏適時開口道。
「請林師長指點？」聞言，謝元眼睛一亮，不由得有些激動。
不但激動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意識到一位高級將領不會無緣無故來幫助他這個副團長。
「不知林師長需要我做什麼？」他謹慎地問道。
林晏微微一笑：「我的目的很簡單，你是個難得的將才，如果我能成功帶你和你的弟兄們出去，希望你能來38師助我一臂之力。」
「只要你點頭，我必盡全力，幫你們走出一條生路。」
謝元陷入沉默。
這位近來聲名鵲起的林師長，竟會對他這樣一個團級軍官如此看重？心中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若真能帶著手下弟兄們全身而退，轉投38師也並非不可接受。
畢竟同屬國軍體系，又都是中央軍序列，抗日禦侮的目標一致，談不上什麼背棄舊部。
更何況，他兩年前才從軍官訓練團畢業分至88師，雖對部隊有感情，但軍官調動本屬常態，遲早也會赴任其他部隊。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林晏身為堂堂師長，竟會親自前來招攬他一個副團長，這份重視，實在是讓他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有些激動，也有些興奮，更有遇到伯樂的一些感激。
他又不是傻子，88師將他留下來駐守四行倉庫，不是對他能力的看中，而是他在88師沒有根基，也不受重視。
只不過「精忠報國」四個字從小就是他的座右銘，所以只要是抗戰愛國的命令，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他仔細注視林晏的神情，卻只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片坦蕩與誠懇。
「好，林師長，我答應您，」謝元終於點頭，「只是不知您打算如何助我們撤離？」
見謝元應允，林晏露出滿意的笑容，上前幾步，壓低聲音向他交代計劃。
聽罷，謝元面露驚詫：「林師長，這士兵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晏回道：「國際局勢複雜，日後有空咱倆再細談。你只需知道，無論虛實，德方都不會深究，大可放心。」
「但要想清楚，一旦撤離成功，你和弟兄們都需隱去原有身份，才能編入我部。幾年之後，再恢復舊籍也無妨。」
「等到幾年後，你們再改回來倒也無所謂。」
謝元臉色幾經變化，最終下定決心：「好！林師長，我聽您的安排！」
隨後，林晏為守軍留下部分武器彈藥，便與彭善登上裝甲車駛向西郊。
派一支隊伍幫助謝元他們防守是沒有意義的，只要他本人不在四行倉庫，早晚會被鬼子攻破。
因為，滬市可是有二十多萬的鬼子，在四行倉庫留守再多人也沒用，最後的結果要麼是全部殉國，要麼就是退到租界然後被繳械，最後到戰俘營待一輩子。
而如果他本人在四行倉庫，雖然能夠源源不斷的爆兵，但是總不能在四行倉庫呆到1941年底吧。
四行倉庫這么小，生產了坦克都沒法出去。
沒有坦克的掩護，最後突圍時，在鬼子的重重包圍下必然傷亡慘重，還很有可能翻車。
戰場上子彈是不長眼的。
這是一場表演秀，越悲壯效果越好，但是他還不至於為了光頭的表演秀這麼拼命。
哪怕他不是師長，還是那個小小的團長，也絕不會在這個地方等死。
更何況，至今為止，光頭還特娘一分錢沒給過他。
途中，彭善問道：「林兄，談妥了？」
林晏微微笑道：「妥了。」
彭善沒有再多問。
林晏如今也是一師之長，招攬個團長不算什麼大事。
只要不是延安那邊的團長就行。
林晏離去約半小時後，謝元來到四行倉庫哨卡處。
「團座！」哨兵敬禮。
謝元微微頷首，耐心等著。
不多時，兩隊身著德軍制服，面蒙灰布的士兵接近哨卡。
哨兵頓時警覺：「團長，是不是敵人？」
謝元抬手示意：「不是敵人，自己人。」
為首一名戴大檐帽，穿著軍官制服，領口和胸口各懸掛著一枚鐵十字勳章的軍官伸出右手，以蹩腳的中文說道：「謝團長，我是路德維希·貝歇爾，奉命前來協助。」
「有勞了。」謝元隨即引他們進入倉庫。
哨兵們相視無言，目送這支神秘隊伍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