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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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蘇心怡痛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巧勁帶得向前撲倒。溫初初膝蓋頂在她後腰,將她死死按在大理石地面上。蘇心怡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了,臉頰貼著冰冷的地板,旗袍開叉處露出的大腿狼狽地擦在地上。

  「放開我!你這個沒教養的小雜種!」蘇心怡拼命掙扎,卻動彈不得。

  溫初初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蘇心怡,四年了,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看來當年對你還是太仁慈,才讓你現在竟然還敢招惹我們。」

  「陳棟!陳棟你還看著幹什麼!」蘇心怡尖聲朝宴會廳角落喊道,「把這個小賤人給我拉開!好好教訓她!」

  陰影里,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約莫四十多歲,面容精瘦,眼袋深重,臉上全是壓抑著的煩躁。

  蘇心怡這個蠢貨!這小姑娘可是跟著秦老上的二樓,是沈副旅長宴請的客人,她竟然還敢撞上去找不痛快。

  真以為攀上那個鬼組織就天不怕地不怕了?也不知道那群人怎麼看上這個蠢貨的!

  但想到蘇心怡手裡的東西,還有那些藥,他就必須要幫她,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真的不想再嘗試了。

  「這位小同志,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陳棟走到溫初初面前,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我是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陳棟,你看……這都是誤會,蘇同志就是說話直了點,你先把人放開,咱們坐下來慢慢談,行不行?」

  他說話時,右手不自覺地伸向溫初初,想和她握手以示和解。

  溫初初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陳棟伸出的手上。手指枯瘦,手背皮膚鬆弛,但幾條青紫色的血管卻異常凸起,蜿蜒如蚯蚓,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顏色、那形態,不像是正常的靜脈曲張。溫初初又瞥了一眼地上仍在咒罵的蘇心怡,最後視線回到陳棟堆滿笑容的臉上。

  「陳副主任。」溫初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您這手……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陳棟的笑容瞬間凝固,伸出的手像被燙到般縮了回去,眼神閃過一絲驚慌。

  溫初初慢慢鬆開了蘇心怡。重獲自由的蘇心怡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整理衣物,就指著溫初初對陳棟尖叫道:「你愣著幹什麼!她敢對我動手,你還不好好教訓她!」

  「夠了!」陳棟突然厲聲喝止蘇心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轉向溫初初,努力維持著體面的表情,「小同志,她也挨了打,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們有事先走,蘇同志這邊……我來勸她。」

  溫初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怨毒瞪著自己的蘇心怡,忽然笑了,「好啊。那心怡姐,陳副主任,我們就先走了。」

  她拉過還在發愣的林姝玉,轉身朝飯店大門走去。走到門口時,溫初初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陳棟正低聲對蘇心怡說著什麼,神色近乎哀求。蘇心怡則一臉不耐,從手包里摸出一個小玻璃瓶,在陳棟眼前晃了晃。陳棟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溫初初嘴角噙著笑,看來她抓到第一條魚了。

  楚家老宅里,楚文佩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回去!我要回沈家!我是沈夫人!沈家是我的!」她雙眼赤紅,頭髮散亂,昂貴的旗袍上沾著淚痕和灰塵,哪裡還有半點平日精心維持的雍容模樣。她撲向大門,卻被沈琮霖一把攔住。

  「夠了!別鬧了!」沈琮霖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壓抑的怒火。

  「不夠!沈家的一切都是琮霖你的!怎麼能給那個孽種!他算什麼東西!一個情婦生的野種!」楚文佩歇斯底里地捶打著沈琮霖的胸膛,「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沈柏丞說清楚!他不能這麼對我!我給他生兒育女,操持沈家二十多年……」

  「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客廳沙發處傳來。

  楚志鵬捂著胸口,臉色灰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佝僂著身體,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那雙曾經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的痛苦。

  「文佩……別、別鬧了……」他艱難地喘息著,聲音微弱。

  楚文佩卻仿佛沒聽見,依然瘋狂地掙扎著要往外沖,「爸!您別管!我不能讓沈柏丞就這麼甩了我!我死也要死在沈家!我是沈太太!」

  「你……」楚志鵬指著女兒,手抖得厲害,一口氣沒上來,臉色瞬間變得青紫,整個人向後仰倒在沙發靠背上,呼吸急促。


  「外公!」沈琮霖瞳孔一縮,猛地甩開楚文佩,一個箭步衝到楚志鵬身邊,扶住他顫抖的身體,「藥呢?外公的藥在哪裡?」

  傭人慌慌張張地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藥瓶,沈琮霖接過,倒出兩粒白色藥片,迅速餵進楚志鵬口中,又端來溫水。他的手很穩,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內心的翻湧。

  楚文佩這才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愣愣地看著父親痛苦的模樣,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沒有上前。

  好一會兒,楚志鵬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但臉色依舊難看。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女兒癲狂的臉,又看向外孫緊繃的下頜,長長地、哀戚地嘆了口氣。

  「造孽啊……真是造孽……」他閉上眼,兩行老淚從眼角滑落,「琮霖,扶我……回房吧。」

  沈琮霖一言不發,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外公。楚志鵬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靠在他身上時,沈琮霖能感覺到老人壓抑的顫抖。

  經過楚文佩身邊時,楚志鵬停下腳步,沒有看她,只是用盡力氣說了最後一句話。「文佩……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消停會兒吧。沈家……回不去了。」

  說完,他任由沈琮霖攙扶著,一步一步,蹣跚地走向二樓臥室。那背影佝僂得像是被什麼重物徹底壓垮了。

  將楚志鵬安頓好,沈琮霖站在床頭,看著外公緊閉的雙眼和眼角的淚痕,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他替老人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樓下,楚文佩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光,「琮霖!我們……」

  「你活該。」

  三個字,冰冷、平靜,卻像三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楚文佩的心臟。

  她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你……你說什麼?」

  沈琮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軍靴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客廳華麗的水晶吊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陰鷙。

  他走到楚文佩面前,停下。母子倆離得很近,沈琮霖甚至能看清母親眼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說,你活該。」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殘忍的平靜,「楚文佩,你今天得到的一切,難道不是你二十多年前就種下的因嗎?」

  楚文佩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她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琮霖……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我是你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沈琮霖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諷刺和寒意,「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和貪婪吧。你恨那個女人,恨沈鈺,甚至恨沈柏丞心裡永遠裝著別人。可你從未想過你有多噁心,沈柏丞怎麼可能愛你?」

  「閉嘴!你給我閉嘴!」楚文佩尖叫起來,抬手就要扇過去。

  沈琮霖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楚文佩腕骨生疼。他低頭看著母親扭曲的臉,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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