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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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文佩捂著臉頰,指縫間可見紅腫,淚水蜿蜒而下,眼中滿是屈辱與驚痛。楚志鵬緊緊扶著她,身體不停顫抖,花白頭髮下的臉龐因暴怒而漲紅,雙目噴火般瞪著對面的沈柏丞,目眥欲裂。

  沈立勛站在稍遠處,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鐵青與緊繃,眉頭深鎖,眼中交織著震怒、失望與深深的無力愁緒。

  而在靠近窗邊的位置,還站著三個略顯突兀的「客人」。神色沉穩、目光如炬的秦懷言,面帶冷漠、悄然將身邊女孩往身後護了護的沈鈺,以及看了一場大戲,眨巴著眼睛的溫初初。

  沈琮霖的目光極快地從這些人和物上掠過,最終死死鎖定了包廂中央那個衣裝筆挺、剛剛放下手的男人,他所謂的父親,沈柏丞。

  沈柏丞緩緩轉過身,面對破門而入的沈琮霖。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甚至連那一絲可能因動手而產生的愧疚波動都沒有,只有深潭般的平靜,與沈琮霖眼中咆哮的風暴形成殘酷對比。

  父子倆,隔著滿地狼藉與破碎的親情,目光如刀劍般鋒利相撞,空氣中響起無聲的爆鳴。

  緊隨其後跑進來的林姝玉,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抽一口涼氣。她的目光急急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窗邊三人身上,詫異地低呼出聲:「秦老?沈鈺?初初?」

  溫初初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轉過頭,在看到林姝玉時,圓睜的杏眼裡寫滿了驚訝。「姝玉姐?!」

  本來剛剛知道沈琮霖就是沈柏丞和楚文佩的兒子時,她就很擔心,她不想林姝玉卷進沈家這攤混水裡。

  結果看著林姝玉和沈琮霖前後進來,身上穿著的禮裙,明顯是參加楚家宴會的,他們已經到了這一步了。

  這個認知讓溫初初下意識地攥緊了身邊沈鈺的衣袖,看向林姝玉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此刻,包廂內的氣氛因沈琮霖的闖入而凝固到了極點。沈柏丞的目光與沈琮霖冰冷刺骨的眼神一觸即分,甚至沒有絲毫動容,仿佛眼前這個滿身戾氣的青年與陌生人無異。

  他轉向神色灰敗、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瀕臨熄滅的楚文佩,聲音平穩,卻字字如刀,毫無轉圜餘地。

  「楚文佩,我們離婚。」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楚文佩心口,也砸得楚志鵬身軀一晃。

  楚文佩捂著臉的手頹然垂下,露出清晰的指痕和慘白的臉,她拼命搖頭,眼淚洶湧。「不……伯丞,不要……我錯了,我不鬧了,我再也不鬧了!你看在……看在沈鈺的份上好不好?他、他名義上也是掛在我名下的,我們離婚,對他的名聲也不好……」 她語無倫次,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甚至不惜提起她內心深處最為嫉恨的沈鈺。

  沈柏丞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他的名聲,從今往後,由我這個父親來給,用不著你再『費心』。」

  一直沉默著,仿佛一尊壓抑著怒火的雕塑的沈立勛,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疲憊與沉重。他看了看眼神決絕、仿佛卸下所有枷鎖的兒子,又看了看搖搖欲墜的楚家父女,終於緩緩閉上了眼,聲音沙啞,「罷了……你們的事,我不管了。當年……」 他頓了頓,終究沒再說下去,只是沉重地擺了擺手。

  楚志鵬看著女兒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老淚縱橫,他顫抖著上前一步,嘴唇哆嗦著,想再以長輩的身份、以當年的恩情說點什麼:「伯丞啊,文佩她這些年……」

  「夠了,楚叔!」

  沈柏丞厲聲打斷,那聲音不高,卻帶著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沉痛與憤怒,震得空氣發顫。他直視著瞬間僵住的楚志鵬,眼神銳利如出鞘的軍刀。

  「您以當年救我母親的恩情,逼我娶了您的女兒,也間接逼死了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他的目光掃過窗邊沉默的沈鈺,那孩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沈柏丞心口卻像被狠狠揪了一下。「我的兒子,因為她,因為這可笑的婚姻,從出生就背負著原罪,在無人問津的角落獨自長大,受盡冷眼,甚至差點夭折!這些,難道還不夠償還那份恩情嗎?」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鬱結和遺憾都吐出來,斬釘截鐵,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包廂里,「您不該,也不能再讓我、讓我的兒子,繼續背負這『恩情』活一輩子了!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

  他猛地抬手,指向沈鈺,目光掃過秦懷言,最終落回楚志鵬和楚文佩臉上,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沈家的一切,將來只會交給沈鈺!這是我欠他母親的,也是我這個父親,唯一能為他做的正名!否則,我沈柏丞,沒臉下去見我的妻子!」


  「妻子」!

  這兩個字,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楚文佩一直緊繃的、乞求的、卑微的神經,「嘣」地一聲,徹底斷裂了。

  「妻子?!!哈哈……哈哈哈……」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喃喃,隨即爆發出一陣尖厲到扭曲的狂笑,眼淚卻流得更凶,「沈柏丞!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才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夫人!那個死了二十多年的賤人算什麼妻子?!她就是個見不得光的情婦!她生的兒子是私生子!私生子!」

  她狀若瘋魔,指著沈鈺,指甲幾乎要戳破空氣。「你看看他!一個連自己媽都不要的怪胎!一個無人在意的小畜生!他憑什麼繼承沈家?!琮霖才是你的長子!琮霖才是我給你生的兒子!」

  她一邊嘶吼,一邊試圖撲向沈鈺,卻被面色冷峻的秦懷言一個側身牢牢擋住。楚志鵬也慌忙去拉她,卻被她猛地甩開。

  「文佩!別說了!我們走!」 楚志鵬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幾乎是在哀求。

  「我不走!沈家是我的家!我是沈夫人!」 楚文佩挽好的頭髮散開,妝容糊了滿臉,歇斯底里地掙扎著,目光死死鎖住沈柏丞,裡面是瘋狂的愛戀與蝕骨的怨恨,「沈柏丞!你休想甩開我!死也別想!我耗也要耗死你!我詛咒你!詛咒那個賤人在下面不得安寧!詛咒她的兒子不得好……」

  「夠了!」

  在沈柏丞壓抑到極致,對著楚文佩抬手時,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擋在兩人面前。

  沈琮霖一步上前,擋住了沈柏丞,也抓住了楚文佩瘋狂揮舞的手臂。他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白得嚇人,下顎線繃得死緊,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黑色漩渦,那裡面有陰鬱、有難堪、有暴怒,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失控,但手背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看也沒再看沈柏丞和沈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凌遲。只是緊緊扣住楚文佩的手臂,用一種近乎蠻橫卻又帶著不易察覺顫抖的力道,將她往門外帶。同時對搖搖欲墜的楚志鵬低聲道:「外公,我們走。」

  楚文佩仍在癲狂地哭罵掙扎,但沈琮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不容抗拒。楚志鵬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十歲,佝僂著背,絕望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沈柏丞和冷漠的沈立勛,最終,渾濁的淚水滾落,踉蹌著跟在外孫身後。

  在踏出包廂門的前一瞬,沈琮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林姝玉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陰鷙、浸滿了無盡悲傷與某種可怕決絕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棱,極快地掃過她的臉,也包括她身旁的溫初初,最終在沈柏丞和沈鈺的方向,留下了沉甸甸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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