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毒蛇繞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婉兒結束最後一個病人的問診,脫下白大褂仔細疊好,指尖卻不自覺地輕顫,有些心神不寧。

  剛走出門診大樓,身後突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濃郁的乙醚味直衝腦門。她驚恐地掙扎,卻在後腰抵上冰涼刀刃的瞬間僵住了。

  「別動。」聲音很低,像毒蛇吐信。

  意識模糊前,她只看見暮色里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無聲滑到面前。

  燈籠胡同深處,一座門扉緊閉的四合院。

  蘇婉兒被推搡著跌進院子時,天已全黑。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在秋風裡搖晃,把整個院落照得鬼影幢幢。

  她抬起頭,呼吸驟然停滯。

  正屋門前的太師椅上,那人斜倚著,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臉上覆著半張銀質面具。露出的下頜線條冷硬,薄唇抿成一條線。他就那樣坐著,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目光像手術刀般剖開昏暗的空氣,落在她身上。

  是響尾。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跪在太師椅旁的蘇心怡斟茶時瓷器相碰的輕響,她穿著絳紅旗袍,動作婀娜得像在表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順笑容,可斟茶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另一邊的廊柱下,陳棟癱軟在地。這個四十多歲、往日總溫潤笑著的副主任,此刻白襯衫已被鞭子抽成襤褸,滲出的血跡在燈光下泛著暗紅。可詭異的是,他臉上竟浮現著一種近乎迷醉的滿足笑容,目光渙散地望向不遠處。

  那裡,一支用過的注射器正靜靜躺在地上。

  「來了?」響尾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院子裡所有人同時繃緊了背脊。

  他起身,黑色皮鞋踩過青磚,一步步走到蘇婉兒面前。皮靴聲在寂靜中放大,像倒計時。

  蘇婉兒控制不住地顫抖,想後退,卻被身後的人牢牢按住肩膀。

  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面具後的眼睛深不見底,她只能看見他嘴角緩緩勾起的那抹弧度,溫柔,卻讓人骨髓發寒。

  「三年沒見,膽子倒是養大了。」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力道漸重,「給了你一個多月時間,你倒好,躲在醫院裡,以為我抓不著?」

  「不是……」蘇婉兒的聲音發顫,「靈樞計劃剛結束,我們所有人都在監控期,我不能……」

  「噓。」響尾的食指按上她的唇,眼神卻掃向一旁的蘇心怡,「你姐姐親自去『請』,你也不給面子。看來……」

  他突然笑了,低低的笑聲在院子裡盪開。蘇心怡猛地一哆嗦,茶壺蓋磕在杯沿,發出刺耳的聲響。

  「對不起!主人對不起!」她慌忙伏低身子,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響尾沒看她,目光始終鎖著蘇婉兒。「你以為有了點本事,就能跟我亮爪子了?」他湊近,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聲音輕得像情人間呢喃,「婉兒,我養的小貓,竟然想和我亮爪……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蘇婉兒渾身冰涼,攥緊的指甲陷進掌心,「我沒有……我只是怕暴露……」

  「怕?」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低笑著鬆開她的下巴,轉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別怕,我敢讓『影子』帶你來,就有辦法讓那些監控的眼睛變成瞎子。」

  他的手指覆上她白皙的脖頸。蘇婉兒劇烈一顫。

  「三年了,」他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正屋,聲音里滲出危險的溫柔,「我們得好好……敘敘舊。」

  一個眼神,院子裡的人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提線木偶,迅速無聲地動作起來。兩人架起神志不清的陳棟退向偏房,其餘黑衣人幽靈般隱入陰影。

  「不……」蘇婉兒徒勞地掙扎,目光投向還跪在原地的蘇心怡。

  蘇心怡緩緩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蘇婉兒清楚地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快意的冰冷。然後,她紅唇無聲地開合,用口型說了幾個字:

  「妹妹,好好享受。」

  門在她眼前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光線被吞噬前,蘇婉兒看見她臉上那抹和當年自己如出一轍的、殘忍的微笑。

  黑暗籠罩下來。

  響尾的手指撫上她的頸側,感受著那裡劇烈搏動的血脈。他在她耳邊輕笑,病態的滿足感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只剩我們了……我的小逃兵。」


  屋外,油燈搖晃的光線,將整個四合院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某種匍匐在地、擇人而噬的活物。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蜿蜒沒入鬢髮。蘇婉兒看著男人不緊不慢地起身,慢條斯理地,一件件穿好那身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中山裝。昏黃的燈光將他裹在銀質面具下的側影拉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像一條緩緩直起軀幹的毒蛇。

  他扣好最後一顆紐扣,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審視與估量,像在打量一件出了瑕疵、卻還勉強能用的工具。

  「三年時間,」他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冰碴般的質感,「你就交代這點東西?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有帶出來?」

  蘇婉兒無力地蜷縮在凌亂的床褥間,破碎的衣物只能勉強蔽體。寒意從每一寸皮膚滲入骨髓,連牙齒都在打顫。「不然呢?」她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龍淵是什麼地方……你覺得,憑我還能帶出什麼……其他更有用的東西呢?」

  響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哼笑,短促,譏誚,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房間中央那張沉重的八仙桌。桌上,除了一套冷硬的茶具,還靜靜躺著一支細長的玻璃針劑,裡面晃動著某種詭譎的、暗藍色的液體。

  他的指尖捻起那支針劑,對著燈光緩緩轉動,暗藍的液體折射出妖異的光。

  蘇婉兒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你要幹什麼?!」她失聲驚叫,死死攥住胸前的布料,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縮,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我已經……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真的都告訴你了!」

  她哭泣著,顫抖著,像一隻被拔光了所有尖刺、只能露出最柔軟腹部的小獸。這副崩潰驚懼的模樣,似乎取悅了觀賞者。

  響尾微微偏頭,面具後的眼睛似乎彎了彎,流露出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興味。他享受這種絕對的掌控,享受獵物在絕望中的徒勞掙扎。

  「寶貝,」他邁步向她走來,皮靴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規律而壓迫的輕響,「只說出龍淵內部一些無關痛癢的建築布局,連確切的地理坐標都含糊其辭……這可不夠。」他在床邊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輕柔得像毒蛇纏繞頸項,「這與組織耗費在你身上的心血與『價值』,遠遠不對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