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溫初初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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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沈家二樓的臥室里,沈琮霖也在發著瘋。

  被一拳砸碎的衣櫃鏡面裂成蛛網,裂痕中映出無數個他扭曲的面容。沈琮霖喘著粗氣,指關節滲出的血珠滴落在昂貴的地板上,碎成一朵朵暗紅的花。

  楚文佩衝進來就看見兒子背對著她,肩膀劇烈地起伏。滿地狼藉,他站在碎片中央,像一頭被困的獸。

  「琮霖!」她的聲音尖利,聲音全是驚慌。

  沈琮霖猛地回頭。

  蛛網般的鏡面裂痕將他的臉分割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寫滿了狂躁和一種近乎詭異的執拗。他眼底赤紅,血順著僵直的手指往下滴答,他卻渾然不覺。

  「滾出去!滾啊!」

  楚文佩被兒子眼中陌生的瘋狂懾住,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沒有退,反而向前一步,聲音放軟,帶著試探,「琮霖,是媽媽……你看看媽媽?」

  沈琮霖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對母親的溫情,只有被侵犯領地的暴怒和一種更深沉,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東西。

  「我說,滾——!」他嘶吼,聲音破裂,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楚文佩被他吼得身子一顫,視線落在他不斷滴血的手上,心疼瞬間壓過了恐懼。「你的手!先讓媽媽給你包紮……」她說著又要上前。

  「別碰我!」沈琮霖猛地後退,腳下踩過玻璃碎片,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抬起那隻血淋淋的手,指向門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出去!立刻!不然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他的狀態太不對勁,那狂躁之下壓抑的毀滅性讓楚文佩感到恐懼和窒息。她看著兒子扭曲的面容,碎裂鏡片中那無數雙赤紅的眼睛也都在瞪視著她,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她嘴唇哆嗦著,終究沒敢再刺激他。

  「好…好……媽媽出去,你別激動,我這就出去……」她一步步後退,眼睛卻不敢從他身上移開,直到退到門外,才慌忙地帶上門。

  房門隔絕了內外的空間。

  沈琮霖聽著門外楚文佩焦急卻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周身緊繃的肌肉驟然一松,脫力般踉蹌了一下,另一隻完好的手撐住衣櫃,大口喘息。

  房間裡死寂下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輕響。

  滴答。

  滴答。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那無數個支離破碎的自己。狂躁漸漸從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種令人心驚的執拗。他抬起淌血的手,緩緩觸向鏡面,指尖抵在冰冷裂紋的中心,那個最扭曲的影像上。

  鮮血染紅了裂痕。

  他對著鏡中那個破碎的影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喃喃自語。

  「原來這麼心疼啊……沒關係,不會太久的……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後悔……都痛不欲生……」

  窗外夜色濃重,將他低語的身影徹底吞沒。

  八月底,暑氣漸散,林姝玉終於等到了溫初初的來信。

  林姝玉捏著那封信,興奮的手指發顫。信封是淺黃色的,上面依舊是空白一片。

  她打開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小虎的照片,照片裡的小傢伙穿著背帶褲,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純真可愛的模樣讓她的心瞬間柔軟下來。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同樣乾乾淨淨。林姝玉明白,能寄出這樣一張照片,已經殊為不易。

  把照片交給林美華,她開心地撫摸著照片,知道兒子過得好,她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激動落淚,只是久久地凝視著,仿佛要把這笑容刻進心裡。

  知道溫初初這次的信是祝賀林姝玉考上海市外國語大學,所以林美華也沒有著急去看信的內容,而是和父母一起招呼著送信的劉志遠。

  林林姝玉在椅上坐定,展開信箋。信不長,她卻讀著讀著,笑著花了眼。

  姝玉姐,見信如晤。

  得知你已順利考上大學,心中為你欣喜,卻並不意外。因為我知道,你從來都是只要樹立理想,必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自己和青春的有志青年。

  我為你自豪,你終於踏上這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征途。

  我相信,當你步入大學校門,必將看見一個前所未有的宏大世界。現在的祖國正以昂揚姿態奮力前行,亟需無數有志青年共擔大業。在那裡,你一定會遇到許多與你志同道合的青年同志,在交流切磋中共同進步。


  到那時你將深切體會到,相較於個人情感的方寸天地,站在時代潮頭為祖國發聲,才是真正令人心潮澎湃之事,讓世界聽見華國兒女的鏗鏘之聲,才是真正無愧於時代的壯麗人生。

  望你在新征程上砥礪奮進,勇攀高峰。期待有一天,你能代表億萬同胞,在世界舞台上展現華國民族的風采!

  讀完信,林姝玉已經淚流滿面,但她眼裡卻有著從未有過的明亮。

  王慧娟側頭偷看林姝玉看信的表情,被林振武輕拍提醒。「初初那個地方來次信不容易,肯定寫了她們姐妹倆的體己話,你老偷看幹啥。」

  「我哪有偷看,姝玉一直拖到現在都沒有去海市,不就是在等初初的信。」王慧娟被丈夫說破心思,臉上微微一熱,嗔怪地瞪了林振武一眼,卻也沒再探頭探腦。接著便笑著給劉志遠倒茶。「自從收到錄取通知書,姝玉的喜悅里總像是缺了一角,今天志遠送來的這封信,才算是真正填補完整。」

  林姝玉將信紙仔細疊好收好,然後開心地跑到王慧娟身旁靠著她坐下,把溫初初寫給其他人的信遞給他們。

  「初初說了什麼?」林美華終於將小虎的照片輕輕放進口袋,拿過信關切地看向妹妹。

  林姝玉抬起頭,臉上綻開明亮的笑。「她為我高興,說這是我應得的。」她沒有重複信中的鏗鏘字句,但那些話已像種子般落在她心田,只待日後發芽生長。

  王慧娟拍拍女兒挽著她的手臂,「這下安心了吧?初初總是最懂你的。」

  林振武遞給劉志遠一支煙,兩人走到院子裡。夕陽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每次都辛苦你了。」林振武說道,劃亮火柴,先給客人點上。

  劉志遠深吸一口,搖搖頭,「不辛苦。能幫大家傳遞消息,我很榮幸。」他回頭看了眼屋內,「初初那孩子,在那裡不容易。這封信,輾轉了兩個月才到我手上。」

  林振武沉默地點點頭。

  院子裡,晚風送來初秋的涼意,幾片梧桐葉子悄然飄落。

  屋內,林姝玉將信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房間的一個木匣里。

  晚飯時,劉志遠早就成了林家餐桌上的常客。王慧娟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花雕酒,給每個人都斟上一小杯。

  「姝玉,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劉志遠問道,「聽說海市外國語大學九月一號就開學了?」

  「是的,劉大哥。我買了下周的車票。」林姝玉回答,聲音里有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一個人去海市,能行嗎?」王慧娟輕聲問,眼裡滿是不舍。

  林振武拍拍妻子的手,「孩子長大了,總要出去見見世面。再說,海市我已經安排了戰友,有事可以照應她。」

  林美華也聽著他們說話,聽到父親說有人會照應妹妹,也才放下心來。

  林姝玉看著家人,心裡既溫暖又酸澀。

  晚飯後,林姝玉送劉志遠到巷口。

  「劉大哥,」她猶豫了一下,目光清澄地看著他,「我離開後,林家和我姐姐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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