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只要一面,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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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別想帶走我的兒子。」沈柏丞眼中的祈求散去,神情變得平靜,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

  沈柏丞的動作立刻讓病房內的空氣凝固了。

  烏黑的槍口並沒有指向任何人,只是穩穩地對準地面,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足夠表明態度。

  程度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上前半步,站在沈柏丞面前想阻止他。「柏丞!別衝動!」

  那四名士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兩人迅速擋在秦懷言身前,形成一道人牆,另外兩人則手已按在腰間的配槍上,眼神銳利如鷹,緊盯著沈柏丞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唯有秦懷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輕輕撥開了擋在身前的士兵,迎著那無形的壓力,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掠過沈柏丞手中的槍,最後定格在他強作鎮定卻難掩慌亂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嘲諷。

  「怎麼,沈副旅長,」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字字如冰錐,刺入人心,「是打算用你沈家慣用的手段,來留住你口中『關心』的兒子?」

  沈柏丞握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明白,動槍是最愚蠢的選擇,尤其是在秦懷言面前,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可他別無他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這樣帶走,去一個他「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秦叔,我不想這樣。」沈柏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是您逼我的。我只是……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

  「你的不能,與我何干?」秦懷言語氣淡漠,「與阿鈺,更無半點關係。」

  「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兒子,把他掛名在楚文佩名下,你知道他經歷了多少次危險?你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挺到五歲?我們又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能把他從沈家帶走!現在好了,孩子大了,你又知道你是個父親了?」

  秦懷言的聲調並不高,每一個問句卻都像重錘,砸在沈柏丞的心上,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握著槍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現在,擺出這副舐犢情深的模樣,不覺得太晚,也太可笑了嗎?」

  程度在一旁心急如焚,試圖緩和,「老秦,柏丞,你們都冷靜點!孩子還躺在這裡!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這一步?」

  「好好說?」秦懷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目光銳利地掃過程度,最後釘回沈柏丞身上,「我和他,無話可說。如果不是看在沈老爺子的面子上,我早就想一槍斃了這個兔崽子。」

  他不再看沈柏丞那支徒具威懾卻顯得無比蒼白的槍,再次抬手,對士兵下令,不容置疑。「帶走。誰敢阻攔,以妨礙軍務論處。」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士兵們聞令而動,這一次,動作更加迅速堅決。兩人直接上前,其中一人技巧性地隔開了沈柏丞拉著病床的手,另一人則穩穩地推動病床。

  「不行!」沈柏丞還想阻攔,但另外兩名士兵已經一左一右制住了他的手臂,雖未用強力,卻讓他無法再靠近病床分毫。

  沈柏丞抬起手中的槍,槍口卻不是對著任何人,而是穩穩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秦叔!」他聲音嘶啞,眼底是一片赤紅的絕望,「您說得對,我不是個東西,不配當他的父親……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程度和傅澤義嚇得魂飛魄散,「柏丞!你幹什麼!把槍放下!」

  秦懷言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他看向沈柏丞,但眼神依舊冰冷。

  「怎麼,」秦懷言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沈副旅長這是要演一出以死明志?」

  沈柏丞的手很穩,抵著太陽穴的槍口沒有絲毫顫抖,只有額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翻湧的情緒。

  他望著秦懷言,就像當初祈求他和柳青音把柳絮兒嫁給他一樣真誠。

  「我不是演給您看。我知道,在您眼裡,我沈柏丞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我不辯解。我知道小木…阿鈺該和您走,但我有一個祈求……」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阿鈺醒來……讓我見他一面,就一面。秦叔,我求您,就讓我和他說一句話。」沈柏丞的眼底布滿血絲,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就一句話……然後,我沈柏丞要殺要剮,都隨您。」

  程度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連忙幫腔,「老秦!不過就是見一面,讓他和小木說一句話而已。柏丞是混蛋,可他……可他畢竟是小木的親生父親啊!你看他這樣……真要出了人命,在小木面前,這……」


  傅澤義也上前一步,聲音沉重,「秦懷言,他……不能死,你答應過絮兒的。」

  秦懷言沉默著,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柏丞決絕的臉上,又緩緩移向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毫無知覺的少年。

  終於,秦懷言極輕地頷首,下頜線繃緊如刀鋒。

  「好。」一個字,砸在地上,鏗鏘作響。

  他目光掃過制住沈柏丞的士兵,士兵們立刻鬆手退後。

  「記住你的話。只要一面,一句話。」秦懷言的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情緒,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具壓迫感,「現在,收起你那套無用的把戲。阿鈺面前,容不得這東西。」

  沈柏丞的手臂緩緩垂下,那把差點飲血的槍無力地落在身側,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踉蹌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扇緩緩閉合的病房門,將他的兒子慢慢吞沒。

  程度重重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想上前拍拍沈柏丞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化作一聲嘆息。

  傅澤義眼神複雜地看了沈柏丞一眼,轉身快步離開,病房裡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誰都沒有發現,一隻竊聽器就藏在病房的櫃角里。整個病房發生的一切,都被一個人清楚地監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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