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引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衛國剛踏進鎮上的國營飯店,一眼就看見了朝他用力招手的王濤。

  王濤個子不高,但身板精幹結實,套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他長著一張這個年代特有的模樣,憨厚、樸實,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溫衛國手下確實有這麼一號人,只是這人能力平平,相貌又太過普通,要不是王濤主動找他,溫衛國壓根兒就想不起他來。

  王濤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桌上已經擺了一盤花生米,一瓶白酒,兩個粗瓷酒杯。

  「營長,這邊。」王濤站起身,語氣依舊帶著舊日的稱呼,透著親近。

  溫衛國心裡那點彆扭被這聲「營長」熨帖了不少,他走過去坐下,沒說話,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暫時壓住了心底翻騰的煩躁和屈辱。

  王濤看著他這架勢,心裡明鏡似的,又給他滿上,這才壓低聲音開口:「營長,家裡的事……我聽說了點。您別往心裡去,家屬院裡的婆娘就愛嚼舌根子。」

  溫衛國捏著酒杯,手指用力得泛白,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嚼舌根?怕是都等著看老子笑話!」

  「誰敢!」王濤立刻表忠心,隨即話鋒一轉,身體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營長,說句實在的,您現在在後勤部,憋屈不?」

  溫衛國眼皮一跳,沒吭聲,又灌了一口酒。憋屈?何止是憋屈!昔日在一線帶兵,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卻困在方寸辦公桌,對著永遠算不完的報表,聽著同事隱晦的同情或嘲諷,回家還要面對冷鍋冷灶和妻妹冰冷的目光。

  這種日子,簡直能把人的脊梁骨都磨彎了。

  王濤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營長,您是有本事的人,年紀輕輕就當上營長,我們偵察營提起你,誰不說你是這個!」

  王濤對著溫衛國比了比大拇指,「只是沒想到一朝踏錯,被人鑽了孔子。現在好了,別人占了你的位置成了營長,你這個有本事的,反而調到了後勤部,這……這不是埋沒人才嘛!」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溫衛國的痛處和那點未曾完全熄滅的野心。他握著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時運不濟,怨不得人。」他悶聲道,語氣裡帶著不甘和怨憤。

  「什麼怨不得人!那宋躍進能和你比,他四十多歲的人早該退伍了,哪裡輪得到他現在耀武揚威的時候。」

  王濤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煽動,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溫衛國心底最敏感、最不甘的角落。「營長,您就是太講情義,太重規矩了!當初要不是您看顧他,他宋躍進能有今天?現在倒好,踩著您的肩膀爬上去了,倒成了他的威風!」

  溫衛國猛地又灌下一杯酒,酒精混合著積壓的怨氣在胸腔里灼燒。

  宋躍進……那個能力平平,靠著資歷和他曾經的提攜才勉強站穩腳跟的老兵,如今卻取代了他,成了偵察營的營長!每次想到這個名字,都像有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

  「別提他!」溫衛國低吼一聲,眼睛泛紅。

  「好,好,不提,不提。」王濤見好就收,再次給溫衛國斟滿酒,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營長,說真的,您難道就想一直在後勤部這麼耗下去?看著那些不如您的人步步高升,您就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溫衛國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頹唐,「我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

  王濤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這個角落,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營長,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一線……未必就回不去。」

  溫衛國握著酒杯的手一頓,猛地抬頭看向王濤,眼神里混雜著震驚、懷疑,以及一絲被點燃的、微弱的光:「你什麼意思?」

  王濤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閃爍了一下,才低聲道:「林老團長可是真正從戰場上下來的領導,他的人脈帝都不少,更別說這小小的雲省軍區了……」

  聽見王濤提起林振武,溫衛國煩躁地直擺手。

  他不知道林振武的能耐嗎?他不想借林家的勢嗎?可如今林美華對他冷若冰霜,岳父岳母那邊更是連門都不讓他進!這條路根本就是死的!

  「別提林家!」溫衛國煩躁地打斷王濤,語氣裡帶著難堪和惱怒,「他們現在……哼!」

  王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從善如流:「是是是,我知道,林家對營長現在有諸多誤會,那不是沒有解釋清楚嗎?營長可以找親近的人和老團長說說情,畢竟還有小虎在,血脈親情斷不了。」


  見溫衛國依舊眉頭緊鎖,「哪還有親近的人幫我,連我自己的親妹妹都不肯幫忙。」

  王濤眸光一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神秘的誘惑:「那姝玉丫頭呢?她可是最看重嫂子的。營長的日子不好過,她姐的日子能好過?」

  「唉!你不知道,姝玉的脾氣就是個炮仗,一點就炸。我去找她,怕是還沒開口,就先被她罵得狗血淋頭。」溫衛國苦笑搖頭,又灌了一口悶酒。

  王濤卻不急,慢悠悠地又給他滿上,渾濁的酒液在粗瓷杯里晃蕩。「營長,你這麼說就錯了。她罵你,不就是之前誤會了你和蘇心怡的關係嗎?也是因為在乎嫂子。這樣吧,你要實在有顧慮,你把她約出來,我來和她講。對我這個外人,姝玉丫頭總不好惡語相向。」

  「這……真的可以嗎?」溫衛國有些猶豫,但酒精和連日來的壓抑讓他的判斷力變得遲鈍。王濤的提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在他眼前晃蕩。

  「有什麼不可以的?」王濤趁熱打鐵,「營長,您難道不想再回到一線,重新開始嗎?」

  「重新開始」四個字,像帶著魔力,擊中了溫衛國內心最深的渴望。他太需要一個新的開始了,一個能擺脫眼下這泥潭般困境的機會。

  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也燒掉了他最後一絲猶豫。他把空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好!就按你說的辦!」溫衛國眼神渾濁,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我這就去找她!」

  王濤臉上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計劃得逞的笑容,連忙按住他:「營長,別急,這事得講究方法。您這樣貿然去找,萬一姝玉丫頭脾氣上來,反而弄巧成拙。這樣,您先回去,找個合適的時機,就跟她說……就說您認識到錯了,想請她當個中間人,跟嫂子好好談談,姿態放低點。約個地方,我『偶遇』,幫您敲敲邊鼓。」

  溫衛國此刻腦子昏沉,只覺得王濤說得在理,連連點頭:「對,你說得對……要講方法……好,我聽你的。」

  他看著王濤那張樸實憨厚的臉,心中竟生出幾分感激。在這眾叛親離的時候,還有這麼一個老部下肯為他出謀劃策,為他著想。

  「王濤,還是你小子……夠意思!」他拍了拍王濤的肩膀,語氣帶著酒後的黏膩和感動。

  王濤謙卑地笑了笑:「營長看您這話說的。你領導有方,我也天天盼望你回來。為您做點事,是應該的。」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溫衛國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懷揣著這個「絕處逢生」的計劃,離開了國營飯店。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卻覺得心頭那沉甸甸的壓抑似乎鬆動了一些,仿佛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而他身後,王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那憨厚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深沉難辨。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酒瓶,將裡面最後一點酒倒進自己杯子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離開飯店,王濤拐進一條黑巷子裡。

  「怎麼樣?搞定了?」

  「當然,不過一個耳根子軟的膿包。幾句恭維的話,就讓他找不到北了。」

  「那就行。那林姝玉成天都在學校里,暗地裡還有人保護著她,我們的人一直沒有機會下手。馬上就要到交貨時間了,必須儘快把她引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