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這身軍裝就要徹底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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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衛國這一走,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夜露的寒涼,踉蹌著推開院門,弄出了不小的動靜。他沒有回冰冷的雜物間,而是徑直走到主屋門前,開始用力拍打門板。

  「美華……美華你開門!」他聲音沙啞,帶著醉醺醺的執拗,「我們談談……我們好好談談……」

  屋裡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我知道你沒睡!你開門!」溫衛國的聲音帶上了焦躁和怒意,拍門變成了捶打,「林美華!我是你丈夫!你開門!」

  隔壁傳來幾聲咳嗽,顯然是這邊的動靜驚擾了鄰居。

  溫初初從自己屋裡出來,站在客廳里,冷冷地看著狀若瘋癲的溫衛國。她沒有立刻上前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美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見硬的不行,溫衛國又開始來軟的,他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不該懷疑你……不該說那些混帳話……你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看在孩子的面上……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能沒有這個家啊……」

  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地懺悔、哀求,時而痛哭流涕,時而激動地保證。

  主屋的門,始終緊閉著,如同林美華此刻的心。

  溫初初估算著時間,覺得再讓他鬧下去,恐怕整個大院都要被吵醒,看盡笑話了。她這才走上前,聲音在清冷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平靜:「大哥,嫂子腳傷需要休息,小虎也睡著了。你再鬧下去,是想把保衛科的人引來嗎?」

  溫衛國的哭嚎戛然而止。他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陰影里的妹妹,那張容色俏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讓他心底發寒的冷漠。

  「初初……」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想爬起來,「你幫幫哥,幫你哥求求你嫂子……」

  「我現在就是在幫你啊。」溫初初打斷他,語氣寒冷似鐵,「你再不停止,再鬧下去,你這身軍裝就要徹底脫掉了。」

  溫初初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溫衛國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妹妹,月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影,那雙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見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不堪的心思。

  「脫……脫掉軍裝?」他喃喃重複,臉上血色盡失。後勤副科長的位置再憋屈,也還是穿著軍裝,還保留著一絲軍人的身份和體面。如果連這身軍裝都沒了,那他溫衛國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不然呢?」溫初初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敲在他的心坎上,「深更半夜酗酒鬧事,騷擾同志,影響極其惡劣。大哥,你覺得部隊會留一個這樣的軍人嗎?還是你覺得,林家現在還會為你這種行為出面保你?」

  溫衛國徹底啞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初初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廚房,舀了一瓢冷水,走回來,居高臨下地遞給他:「清醒一下,回去睡覺。別再給這個家,也別再給你自己,招惹更多的麻煩了。」

  溫衛國看著那瓢冷水,又看看妹妹毫無波瀾的臉,一種巨大的屈辱和無力感攫住了他。他顫抖著手接過水瓢,卻沒有往自己頭上澆,只是死死攥著,指關節捏得發白。

  最終,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低下頭,撐著地面,踉踉蹌蹌地爬起來,一言不發,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回了那間冰冷陰暗的雜物間。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清冷的月光,也仿佛隔絕了他與這個家最後一絲微弱的聯繫。

  溫初初站在院子裡,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嘆息聲,知道今晚這一出,明天必定會傳遍整個大院。她並不在意,流言蜚語傷不到決心已定的人,反而可能成為推動某些事情的催化劑。

  她走到主屋門前,輕輕敲了敲:「嫂子,他回去了,沒事了。」

  裡面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林美華帶著鼻音,卻異常平靜的回應:「嗯,我知道了。初初,你也早點休息。」

  「好。」

  這一夜,溫家小院終於徹底陷入了死寂。

  早上溫衛國渾渾噩噩地到了後勤部,只覺得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異樣。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辦公桌的抽屜里。昨夜的宿醉和爭吵讓他頭痛欲裂,但更讓他難受的是那種無所遁形的羞恥和恐慌。

  「溫副科長,」同事老張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語氣平常,內容卻讓溫衛國心驚肉跳,「這份倉庫盤點明細,你上周就該交上去了,部長那邊催問了幾次。你看……今天能弄出來嗎?」


  溫衛國這才想起,自己因為心煩意亂,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他額上冒出冷汗,連忙接過文件:「能,能,我馬上處理。」

  老張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時卻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飄飄的,卻像針一樣扎在溫衛國背上。

  一整個上午,溫衛國都心神不寧。他強迫自己盯著報表上的數字,那些數字卻像蝌蚪一樣遊動起來,扭曲成林美華冰冷的臉、溫初初洞悉的眼神、劉志遠平靜的面容,還有小虎越來越淡漠的模樣……最後,統統化為趙嫂子和其他鄰居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昨晚鬧到後半夜呢……」

  「嘖,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林家當初真是看走了眼……」

  他猛地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幻聽,卻只覺得辦公室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壓得他喘不過氣。

  中午休息的號聲響起,同事們陸續離開去食堂。溫衛國卻坐著沒動,他不想去面對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他寧願餓著肚子,縮在這小小的、壓抑的辦公室里。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溫衛國被嚇了一跳,遲疑地接起電話:「喂,後勤部溫衛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卻又隱隱期盼的聲音,是他在一線時的老部下,現在還在偵察營的王濤。王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些猶豫和關切:

  「營長……是我,王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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