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齊月賓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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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

  芳若哄著疲憊痛苦的柔則入睡後,轉身看向了芳萱。

  兩人默契地走出了屋子,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柔則再次從驚懼中醒了過來。

  房門口,芳萱低聲說道:「我將那細犬的血肉餵給了鳥雀,鳥雀也有發狂的跡象。」

  芳若眼神一暗,冷聲道:「果然同我們料想的一樣,是有人給那細犬餵了藥。什麼藥可能檢查出來?」

  芳萱搖頭,「時間太長了,而且細犬已經死了,就是宮中太醫也檢查不出來了。」

  芳芷皺眉緊皺,走上前說道:「那日,我撞開細犬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明顯的腥臭氣,像是魚蝦腐爛後的氣味,也像是陰濕之地的腥氣。」

  陰濕之地的魚蝦腐肉氣味?

  芳茗接著說道:「弘昐阿哥不過四歲,他怎麼敢上前攔那細犬的?除非,他認識瘋狗,有把握攔住瘋狗!」

  當時,所有人都被嚇壞了,不同於芳芷選擇救主,芳茗受驚後害怕地一直躲在房中,她沒有去救福晉。而這件事情絕不能被芳若知曉,所以芳茗選擇了去貶低一個幼子的勇敢和純孝。

  「聚荷院後有一荷花池!」芳若隨即想到了府中各處陰暗潮濕的地方,冷聲說道。

  芳芷卻皺起了眉頭,帶著不贊同道:「若是甘格格做的,她不會放任弘昐阿哥離開聚荷院。」

  那瘋狗明顯失控,甘格格就算再不聰慧,也不可能讓弘昐阿哥陷入險境。

  芳茗心中一慌,繼續說道:「會不會是苗格格?」

  苗格格?

  其他三人沉默。

  苗格格瞧著性子溫婉和順,什麼都不在乎,可是在她們長久的磨礪下,這位格格依舊沒有變得恭敬,反而抬頭看來的神色中更多了冷漠。

  芳萱低聲道:「我去檢查一次。」

  ·

  屋裡,柔則忙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害怕地落著眼淚。

  細犬傷人真是人為設計的!

  柔則想過的後宅爭鬥是看誰能得貝勒爺喜歡,爭能陪伴在貝勒爺身邊的時間,她沒有想到還會有這般瘋狂到要人命的算計。

  這一次算計,甘格格失去了一個兒子,小宜的手臂也斷了,是完全衝著要人命去的。

  柔則對後宅女子生出了巨大的恐懼,她從來沒有想過人可以如此兇惡。

  明明先前大家能坐在一起喝茶賞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容,後宅一片安寧,怎麼轉眼就變成了如今這樣?

  ·

  翠微院,苗青禾安靜抄寫經書時,意外地看向了今日來巡查的侍女,並非是一直站在福晉身後的芳若,而是稍陌生的侍女。

  苗青禾去正院請安的時候,只見過這個侍女一面。

  好像也是福晉的陪嫁侍女之一。

  她的眸光一直跟隨著侍女巡查的身影,直到那侍女離去。

  苗青禾立刻起身,「肅雲,去燒碳爐,快!」

  院子中,埋藏在花堆下的蛇骨,蟾蜍血肉全都被苗青禾快速挖了出來,扔進炭火旺盛的爐子中。

  等芳若帶著人再次到翠微院的時候,她臉色凝重地看著被翻動過的花叢。

  一雙帶著威嚴的眼睛深深地看著翠微院中,笑容甜美的格格。

  「芳若,可是福晉找我有事?」苗青禾問道,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彎著,站在花叢中摘花的樣子好不明媚漂亮。

  芳若吐出一口濁氣,收斂起了臉上的憤怒,也是笑著說道:「格格有孕,不好操勞,您若是喜歡月季,奴婢讓花房給您送些修剪好的花束來。」

  「我閒來無事才做些插花罷了,哪裡用花房特意去修剪。」苗格格推拒著。

  她一直笑著,彎彎的眉眼沒有一絲變化,連嘴角勾起的高度也沒有一絲變化。

  陽光明媚的小院中,百花盛開的花叢中,笑顏如畫的女子身邊突然多了幾隻飛舞的大蝴蝶。

  芳若的心劇烈跳動著,她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聚荷院,同樣有大量的蝴蝶在院子中飛舞。

  芳若努力收回了視線,忍著心中異常的恐懼道:「也好。福晉想著格格肚子大了,想著讓奴婢來問一聲,您可是有缺少什麼?福晉也好早些幫您安排好。」


  「缺什麼?」苗青禾一副少女天真懵懂地歪了歪頭,而後笑道:「我也不缺什麼,只是近來嘴饞得很,總想吃下葷腥的菜色,福晉那邊可能多安排些來。」

  府中的蛇都快被她吃完了,她有兩日沒有碰過葷腥了。

  芳若點頭,「是,奴婢會幫您告知福晉的。」

  看著芳若倉皇離去的背影徹底消失,苗青禾將花叢中最後的蛇骨取出扔進了火爐中。

  ···

  正院

  芳若還是難掩心中恐懼。

  「姐姐,可是找到了?」芳萱問道。

  她剛才檢查的時候發現了花叢中土囊的顏色不對,這個天氣了,月季還能如此盛開也很是異常,又有大量的蟲蟻聚集在花根泥土處,芳萱確定那下面定然藏有不乾淨的東西。

  芳若搖頭,帶著不爭氣的眼神看了眼芳萱道:「你被她發現了異常,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

  芳萱瞬間睜大了眼睛,嘴巴都不由張開了些。她雖不如芳若的縝密周到,但是該有的不形於色還是能做到的,苗格格怎麼可能發現她的動作。

  四人再次聚在了房門外。

  「苗格格很不簡單,這一次瘋狗的事情和她脫不了關係。」芳茗說道,「或許那花叢下藏著的東西就是讓細犬發狂的藥。」

  芳芷再次皺眉,疑惑地看向芳萱問道:「可有什麼藥物既能導致細犬發狂,也能讓草木瘋長?」

  芳萱搖頭,不會有這樣的藥的。

  芳若從前最為冷靜,不會帶著明顯的惡意去誣陷後院的格格,可是今日的她卻跟著開口道:「細犬的血肉導致了鳥雀的發狂,那花叢下藏著的或許就是導致細犬發狂的血肉。」

  芳茗激動地跟著說道:「月季食肉,所以那片花叢也能依舊盛開,所以大片嗜血的蝴蝶落在翠微院中。」

  四人心中升起了同樣的念頭,一定就是這樣的了。

  可她們打草驚蛇了,苗格格已經將證據銷毀了。

  ·

  屋裡,柔則按著胸口,想要按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她痛苦地回到了床上躺下。

  苗格格,那個安靜聽話,總是笑意盈盈看著她的苗格格。

  那甜美笑容下藏滿了腐爛的血肉。

  南熏院的繪春突然來了正院。

  「福晉,宜福晉她的手···」繪春崩潰地哭著。

  「小宜怎麼了,她的手怎麼了!」柔則著急地問道。

  繪春哭得崩潰,一句話也說不出。

  柔則顧不上自己穿著簡易的衣服,直接出門去了南熏院中。

  ···

  南熏院

  宜修崩潰地將書房中的筆墨紙硯全都扔在地上,自己身上也沾滿了墨水。

  看著匆匆趕來的長姐,宜修第一次在她面前落下了眼淚,聲音顫抖絕望,「姐姐!我的手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你告訴我!」

  柔則心疼地抱住了宜修,「姐姐會治好你的手的,小宜,不要害怕,姐姐永遠陪著你。」

  宜修痛苦地垂下了頭,想要將自己所有的眼淚藏起,可是淚水還是浸濕了柔則單薄的衣服,燙到了柔則的肌膚。

  柔則扶著宜修躺在床上,她等宜修哭淚睡著後,自己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小宜和她不同,小宜從小就堅強,從來不會哭,這是柔則第一次看見宜修如此痛苦地哭泣。

  她緩緩轉頭,看向了滿地的宣紙。

  她喜歡熱鬧,所以學了歌舞琵琶;宜修喜靜,總是一個人在房中練習書法,沒有人比柔則更清楚宜修為了寫好一手字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是,右手被廢,她的小宜再也拿不起毛筆了。

  柔則拿起乾淨的帕子,小心擦拭著宜修左手上的墨水。

  「剪秋,你們照顧好小宜。」

  柔則的聲音變了,和從前一樣溫柔但比從前多了堅定。

  ·

  柔則離開後,宜修睜開了眼睛。

  她徹底被廢,成了一抔爛泥後,天上的太陽主動往下落了千里,馬上就要落到地上了。


  宜修卻沒有她以為的高興。

  ···

  正院,柔則換了一身端莊威嚴的衣衫,往日用的粉嫩口脂也換成了更加嚴肅的顏色。

  銅鏡中的柔則像極了那拉夫人,一樣的端莊大氣,一樣的不怒自威。

  「去叫苗格格來一趟。」柔則道。

  盛夏的下午,陽光正烈,曬得地上的泥土都幹了。

  苗青禾被迫跪在院子中等待福晉叫她進屋。

  面對宜修崩潰的哭聲,柔則心中的善良也被憤怒壓制,她無法原諒苗青禾。

  在沒有證據,只有侍女們暗中調查出來的一些蛛絲馬跡的情況下,憤怒的柔則用自己的方式處罰著苗青禾。

  她坐在了後院中,一同受著烈日的處罰。

  芳萱擔憂道:「福晉,您身體不好,不能這樣曬太陽,咱們進屋休息下吧。」

  柔則搖了搖頭,她抬著頭,透著手指的縫隙看向天上的太陽,炙熱驅散走了骨子中的涼意,滿身是汗的情況下,柔則卻感覺到太陽原諒了她。

  芳萱幾人著急地不停勸說著,「福晉,院子裡太熱了,快些進去吧!」

  柔則還是搖了頭,她靠在椅子上,手臂也支撐不住垂落在身體兩側,汗水隨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看著遠處的香徹底燒完了,柔則才緩緩起身。

  門口,侍女驚恐跑了進來,「福晉,苗格格見血了!」

  柔則身體搖晃著,不敢置信問道:「你說什麼!她怎麼可能見血,還去請太醫來!」

  她只是想要處罰一下苗格格,她自己都沒有感到不舒服,苗青禾怎麼會見血?

  不,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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