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榜
六月的午後，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明晃晃地照進高三（一）班的教室，空氣里瀰漫著粉筆灰、舊書本和一種難以言說的躁動氣息。
高考分數出來了，今天就是回校填報志願的日子。
林凡和李偉前一後走進教室，喧囂聲立刻撲面而來。
教室中央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磁極，將大部分同學都吸引了過去，人群核心正是穿著名牌T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富二代趙鵬。
他滿面紅光，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正揮舞著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他的高考分數。
「……哎，其實也沒發揮好，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粗心了一下，不然還能更高點！不過嘛，上個985還是穩的，我爸說就報A大，專業隨便挑！」
趙鵬語氣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照例開始了他慣常的「拉踩」表演，「不像有些人啊，拼死拼活也就那樣，我看以後也就混個文憑，出路在哪都摸不著邊。」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剛剛進門的林凡和李偉，嘴角撇了撇。周圍幾個跟班附和著笑了起來。
李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下意識地攥緊，手臂上青筋微凸。
林凡趕緊輕輕拉了他一把，低聲說：「別理他，當沒聽見。找個清淨地方待著。」
兩人默契地繞開人群，走到教室後排靠窗的角落坐下，儘量將趙鵬那刺耳的聲音屏蔽在外。
窗外的香樟樹上，知了在聲嘶力竭地叫著，更添了幾分煩悶。
「媽的，每次都是這樣，考得好點就跟全宇宙都是他家的一樣。」李偉啐了一口，鬱悶地掏出手機，「凡子，你查了多少？」
林凡也拿出手機，亮出屏幕，上面是一個剛過本省本科線沒多少的分數。
「就這水平，不上不下的，好點的二本都懸，更別說挑專業了。」
李偉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數，跟林凡相差無幾，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唉，咱倆真是難兄難弟，這分數，報個偏遠地區的學院？還是咬牙讀個學費死貴的民辦三本？以後幹嘛去啊，想想都頭疼。」
兩人正對著志願填報指南發愁，眉頭緊鎖，討論著那些聽起來陌生又關乎未來的專業名字。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方向突然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騷動。林凡和李偉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窗外走廊上，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正翩然走過。
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如雪，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側臉線條優美寧靜，正是他們學校的校花蘇婉。
她似乎只是路過，並未向教室里看一眼，但那股清冷出眾的氣質，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蘇婉！」
「聽說她考了680多分！清北招生辦的老師都找過她了！」
「真厲害啊，人長得漂亮，學習還這麼好，跟我們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
議論聲嗡嗡響起，充滿了羨慕和距離感。林凡和李偉也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心裡都有些複雜。
對於他們來說，蘇婉這樣的存在，就像天邊皎潔的月亮，明亮，但遙不可及。
那驚人的分數和光明的未來，更加凸顯了他們此刻的迷茫和窘迫。
「唉，別看了，跟咱沒關係。」李偉收回目光，拍了拍林凡的肩膀，「還是想想咱們自己的事吧。」
沒多久，班主任抱著一摞資料走了進來，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班主任例行公事地講了些填報志願的注意事項，反覆強調這將是人生的重要選擇，務必慎重。
但對於林凡和李偉這樣分數卡在尷尬位置的學生來說，這些叮囑反而增添了更多的壓力。
會議在一種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教室。林凡和李偉隨著人流走下樓梯，走在被夕陽拉長了影子的校道上。
兩人還在糾結是選一個聽起來還行的冷門專業，還是乾脆考慮復讀一年。
「要不，去省城找個專科讀讀？聽說有些專業出來也挺好找工作。」李偉試探著問。
「專科……總感覺差點意思。」林凡嘆了口氣，「再看看吧，晚上回家上網查查詳細情況。」
正當兩人聊得愁雲慘澹之際，前方校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而略顯霸道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嬉笑。
只見一隊人浩浩蕩蕩地迎面走來，大約有七八個，個個吊兒郎當，校服穿得歪歪扭扭。
為首一人，身材極為魁梧，比同齡人高出大半頭，胳膊粗壯，隔著薄薄的夏季校服都能感受到那賁張的肌肉輪廓。
他敞著懷，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上面隱約能看到青黑色的紋身圖案，一臉橫肉，眼神兇狠，走起路來大搖大擺，仿佛整條路都是他家開的一樣。
正是學校里無人敢惹的校霸，蔣龍。
蔣龍一行人旁若無人地大聲說笑著，所過之處，其他學生紛紛下意識地避讓到路邊，低下頭，生怕引起他們的注意。
林凡和李偉也立刻停止了交談，默契地往路邊靠了靠，垂下目光，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蔣龍等人的靠近而愈發強烈，直到這隊人趾高氣揚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
林凡和李偉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抬起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自嘲。
夏日的黃昏，空氣依然帶著灼人的餘溫。林凡拖著沉重的腳步，推開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剝落的家門。
一股家常菜的香氣混合著老舊家具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本該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壓抑。
「小凡回來啦？」母親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輕鬆，「洗洗手準備吃飯，你哥回來了。」
林凡應了一聲，換了鞋走進客廳，果然看到哥哥林鋒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新聞。
林鋒比他大七八歲，身材挺拔，坐姿筆直，哪怕穿著便服，也透著一股刑警特有的精幹和銳利。
他是全家人的驕傲，當年以六百多分的高分考入了那所頂尖的警官學院，畢業後直接分配進了市局刑警隊，前途光明。
「哥。」林凡喊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
林鋒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在弟弟臉上掃過，點了點頭：「志願填得怎麼樣？」他顯然已經從父母那裡知道了林凡的分數。
「還沒定。」林凡含糊地應道，轉身進了衛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冰水刺激著皮膚，卻沖不散心頭的煩悶。
飯菜上桌，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都是林凡愛吃的，但他卻有些食不知味。
父親沉默地吃著飯，母親則不停地給兩個兒子夾菜，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林鋒，帶著某種暗示。
果然，飯吃到一半，林鋒清了清嗓子，開口了：「小凡，你的分數，我和爸媽都仔細研究過了。」
林凡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有抬頭。
「剛過本科線，這個分數很尷尬。」林鋒的聲音平靜而理性，帶著一種分析案情的口吻。
「好的公辦二本基本沒戲，能選的專業也大多是些冷門或者就業前景一般的。民辦本科學費貴，性價比不高。」
母親連忙接話：「是啊小凡，你哥說得對，咱們得現實點。」
林鋒繼續道：「我看了一下，有個路子比較穩妥。你可以報考省警官職業學院的專科。
雖然是專科，但屬於公安院校序列。畢業後參加公安聯考，只要努力，入警的概率很大，能拿到編制。
雖然起點可能不如我，但好歹是條穩當的路。」
父親終於也開口了，聲音低沉：「當警察，為人民服務，是光榮的，也穩定。聽你哥的，沒錯。」
林凡悶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他知道，家人說的是實話，是為他好。
哥哥林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的優秀、他的穩定、他那份受人尊敬的職業，都像一座燈塔，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哪個青春少年心裡沒有過縱橫捭闔、揮斥方遒的夢想？
誰不曾幻想自己是指點江山的商業巨子，是探索未知的科研先鋒，或者是舞台上光芒萬丈的藝術家？
哪怕只是成為一個在某個領域小有成就、能讓父母挺直腰板炫耀的「別人家的孩子」也好。
可現在，他仿佛已經被這冰冷的分數和「現實」兩個字，劃定了一條看得見盡頭的、平庸的道路。
「我還想再看看。」林凡低聲說，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還看什麼呀！」母親有些急了，「這分數擺在這裡，好大學夠不著，差大學讀了有什麼用？到時候畢業即失業，還不如早點找個穩當的飯碗！你哥當初……」
「媽！」林鋒打斷了母親的話，但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帶著不容置疑。
「小凡，這不是兒戲。志願填報就這幾天，錯過了，可能就真的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我是你哥，不會害你。」
一頓飯在一種沉悶的、近乎訓導的氣氛中結束。
父母的嘮叨，哥哥理性的分析，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包裹得透不過氣來。
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但心底那份屬於年輕人的、不願認命的熱血卻在無聲地吶喊。
吃完飯，林凡一聲不吭地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後對父母說了句「我下去走走」，便逃也似的下了樓。
華燈初上，夜幕悄然降臨。小區里納涼的人不少，孩童的嬉鬧聲、老人的談笑聲，更反襯出他內心的孤寂和迷茫。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腳步停在了一家燈火通明的店鋪前——「極速電競網咖」。
這裡是他和李偉、張浩、王猛幾個死黨經常廝混的地方，是他們逃避課業壓力、在虛擬世界裡尋找成就感的據點。
網吧熟悉的混合氣味——空調冷氣、泡麵、煙味、還有主機散熱的風——湧入口鼻。
林凡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大廳，立刻在靠窗的一排機位上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李偉、張浩、王猛還能有誰？
他走過去，只見三人也都蔫頭耷腦地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雖然是遊戲界面，但顯然誰都沒有真正投入進去。
李偉煩躁地抓著頭髮，張浩盯著屏幕發呆，王猛則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凡子，你來了。」李偉最先看到他，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嗯，家裡待不住。」林凡拖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三人的臉色，苦笑道，「看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高考分數出來了，今天就是回校填報志願的日子。
林凡和李偉前一後走進教室，喧囂聲立刻撲面而來。
教室中央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磁極，將大部分同學都吸引了過去，人群核心正是穿著名牌T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富二代趙鵬。
他滿面紅光，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正揮舞著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他的高考分數。
「……哎，其實也沒發揮好，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粗心了一下，不然還能更高點！不過嘛，上個985還是穩的，我爸說就報A大，專業隨便挑！」
趙鵬語氣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照例開始了他慣常的「拉踩」表演，「不像有些人啊，拼死拼活也就那樣，我看以後也就混個文憑，出路在哪都摸不著邊。」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剛剛進門的林凡和李偉，嘴角撇了撇。周圍幾個跟班附和著笑了起來。
李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下意識地攥緊，手臂上青筋微凸。
林凡趕緊輕輕拉了他一把，低聲說：「別理他，當沒聽見。找個清淨地方待著。」
兩人默契地繞開人群，走到教室後排靠窗的角落坐下，儘量將趙鵬那刺耳的聲音屏蔽在外。
窗外的香樟樹上，知了在聲嘶力竭地叫著，更添了幾分煩悶。
「媽的，每次都是這樣，考得好點就跟全宇宙都是他家的一樣。」李偉啐了一口，鬱悶地掏出手機，「凡子，你查了多少？」
林凡也拿出手機，亮出屏幕，上面是一個剛過本省本科線沒多少的分數。
「就這水平，不上不下的，好點的二本都懸，更別說挑專業了。」
李偉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數，跟林凡相差無幾，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唉，咱倆真是難兄難弟，這分數，報個偏遠地區的學院？還是咬牙讀個學費死貴的民辦三本？以後幹嘛去啊，想想都頭疼。」
兩人正對著志願填報指南發愁，眉頭緊鎖，討論著那些聽起來陌生又關乎未來的專業名字。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方向突然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騷動。林凡和李偉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窗外走廊上，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正翩然走過。
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如雪，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側臉線條優美寧靜，正是他們學校的校花蘇婉。
她似乎只是路過，並未向教室里看一眼，但那股清冷出眾的氣質，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蘇婉！」
「聽說她考了680多分！清北招生辦的老師都找過她了！」
「真厲害啊，人長得漂亮，學習還這麼好，跟我們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
議論聲嗡嗡響起，充滿了羨慕和距離感。林凡和李偉也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心裡都有些複雜。
對於他們來說，蘇婉這樣的存在，就像天邊皎潔的月亮，明亮，但遙不可及。
那驚人的分數和光明的未來，更加凸顯了他們此刻的迷茫和窘迫。
「唉，別看了，跟咱沒關係。」李偉收回目光，拍了拍林凡的肩膀，「還是想想咱們自己的事吧。」
沒多久，班主任抱著一摞資料走了進來，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班主任例行公事地講了些填報志願的注意事項，反覆強調這將是人生的重要選擇，務必慎重。
但對於林凡和李偉這樣分數卡在尷尬位置的學生來說，這些叮囑反而增添了更多的壓力。
會議在一種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教室。林凡和李偉隨著人流走下樓梯，走在被夕陽拉長了影子的校道上。
兩人還在糾結是選一個聽起來還行的冷門專業，還是乾脆考慮復讀一年。
「要不，去省城找個專科讀讀？聽說有些專業出來也挺好找工作。」李偉試探著問。
「專科……總感覺差點意思。」林凡嘆了口氣，「再看看吧，晚上回家上網查查詳細情況。」
正當兩人聊得愁雲慘澹之際，前方校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而略顯霸道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嬉笑。
只見一隊人浩浩蕩蕩地迎面走來，大約有七八個，個個吊兒郎當，校服穿得歪歪扭扭。
為首一人，身材極為魁梧，比同齡人高出大半頭，胳膊粗壯，隔著薄薄的夏季校服都能感受到那賁張的肌肉輪廓。
他敞著懷，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上面隱約能看到青黑色的紋身圖案，一臉橫肉，眼神兇狠，走起路來大搖大擺，仿佛整條路都是他家開的一樣。
正是學校里無人敢惹的校霸，蔣龍。
蔣龍一行人旁若無人地大聲說笑著，所過之處，其他學生紛紛下意識地避讓到路邊，低下頭，生怕引起他們的注意。
林凡和李偉也立刻停止了交談，默契地往路邊靠了靠，垂下目光，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蔣龍等人的靠近而愈發強烈，直到這隊人趾高氣揚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
林凡和李偉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抬起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自嘲。
夏日的黃昏，空氣依然帶著灼人的餘溫。林凡拖著沉重的腳步，推開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剝落的家門。
一股家常菜的香氣混合著老舊家具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本該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壓抑。
「小凡回來啦？」母親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輕鬆，「洗洗手準備吃飯，你哥回來了。」
林凡應了一聲，換了鞋走進客廳，果然看到哥哥林鋒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新聞。
林鋒比他大七八歲，身材挺拔，坐姿筆直，哪怕穿著便服，也透著一股刑警特有的精幹和銳利。
他是全家人的驕傲，當年以六百多分的高分考入了那所頂尖的警官學院，畢業後直接分配進了市局刑警隊，前途光明。
「哥。」林凡喊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
林鋒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在弟弟臉上掃過，點了點頭：「志願填得怎麼樣？」他顯然已經從父母那裡知道了林凡的分數。
「還沒定。」林凡含糊地應道，轉身進了衛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冰水刺激著皮膚，卻沖不散心頭的煩悶。
飯菜上桌，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都是林凡愛吃的，但他卻有些食不知味。
父親沉默地吃著飯，母親則不停地給兩個兒子夾菜，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林鋒，帶著某種暗示。
果然，飯吃到一半，林鋒清了清嗓子，開口了：「小凡，你的分數，我和爸媽都仔細研究過了。」
林凡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有抬頭。
「剛過本科線，這個分數很尷尬。」林鋒的聲音平靜而理性，帶著一種分析案情的口吻。
「好的公辦二本基本沒戲，能選的專業也大多是些冷門或者就業前景一般的。民辦本科學費貴，性價比不高。」
母親連忙接話：「是啊小凡，你哥說得對，咱們得現實點。」
林鋒繼續道：「我看了一下，有個路子比較穩妥。你可以報考省警官職業學院的專科。
雖然是專科，但屬於公安院校序列。畢業後參加公安聯考，只要努力，入警的概率很大，能拿到編制。
雖然起點可能不如我，但好歹是條穩當的路。」
父親終於也開口了，聲音低沉：「當警察，為人民服務，是光榮的，也穩定。聽你哥的，沒錯。」
林凡悶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他知道，家人說的是實話，是為他好。
哥哥林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的優秀、他的穩定、他那份受人尊敬的職業，都像一座燈塔，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哪個青春少年心裡沒有過縱橫捭闔、揮斥方遒的夢想？
誰不曾幻想自己是指點江山的商業巨子，是探索未知的科研先鋒，或者是舞台上光芒萬丈的藝術家？
哪怕只是成為一個在某個領域小有成就、能讓父母挺直腰板炫耀的「別人家的孩子」也好。
可現在，他仿佛已經被這冰冷的分數和「現實」兩個字，劃定了一條看得見盡頭的、平庸的道路。
「我還想再看看。」林凡低聲說，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還看什麼呀！」母親有些急了，「這分數擺在這裡，好大學夠不著，差大學讀了有什麼用？到時候畢業即失業，還不如早點找個穩當的飯碗！你哥當初……」
「媽！」林鋒打斷了母親的話，但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帶著不容置疑。
「小凡，這不是兒戲。志願填報就這幾天，錯過了，可能就真的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我是你哥，不會害你。」
一頓飯在一種沉悶的、近乎訓導的氣氛中結束。
父母的嘮叨，哥哥理性的分析，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包裹得透不過氣來。
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但心底那份屬於年輕人的、不願認命的熱血卻在無聲地吶喊。
吃完飯，林凡一聲不吭地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後對父母說了句「我下去走走」，便逃也似的下了樓。
華燈初上，夜幕悄然降臨。小區里納涼的人不少，孩童的嬉鬧聲、老人的談笑聲，更反襯出他內心的孤寂和迷茫。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腳步停在了一家燈火通明的店鋪前——「極速電競網咖」。
這裡是他和李偉、張浩、王猛幾個死黨經常廝混的地方，是他們逃避課業壓力、在虛擬世界裡尋找成就感的據點。
網吧熟悉的混合氣味——空調冷氣、泡麵、煙味、還有主機散熱的風——湧入口鼻。
林凡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大廳，立刻在靠窗的一排機位上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李偉、張浩、王猛還能有誰？
他走過去，只見三人也都蔫頭耷腦地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雖然是遊戲界面，但顯然誰都沒有真正投入進去。
李偉煩躁地抓著頭髮，張浩盯著屏幕發呆，王猛則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凡子，你來了。」李偉最先看到他，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嗯，家裡待不住。」林凡拖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三人的臉色，苦笑道，「看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