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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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燦燦的光輝如脈絡般在房間裡散開,桌面被照得滾燙,仿佛是那些無法被薄薄的紙片承載著的舊日全都灑了出來。

  徐歸舟經過短暫的崩潰後,把剩餘沒拆開的星星放回玻璃瓶中,紙條則塞進抽屜里。他平靜地注視占據大半瓶的星星,好似在透過這些看到有個年幼的孩子將心情疊成星星,鄭重地放進瓶子裡,盼望它能飛到遠隔千里的哥哥身邊。

  他站著好半晌,才緩緩挪動步伐。他有些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了,周遭的景物相當混沌,不清楚自己身處何地,又該去往何方。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清。

  他停停頓頓地走,眼前有扇門驀然被推開。

  於是天光乍亮,世界飄進音樂。

  徐歸舟轉動眼珠,目光落在推門人身上。

  穿著酒紅色衛衣的人耷拉著眉眼,看起來很疲憊。她提著水杯,靠在門框上懶懶道:「哈——嗯?你哭了?」

  「怎麼了?餓哭了?」祝卿安湊上前,眼裡笑意粲然,「你這淚腺怎麼越長越發達?」

  「沒有。」他悶聲道,「沒哭,別污衊。」

  下垂眼常常給人溫和的印象,尤其徐歸舟此時低頭耷腦眼眶通紅,模樣便顯得更好欺負。看得祝卿安心神微動,很想抱抱他。

  徐歸舟在過去總把「不用擔心,我會解決」掛在嘴邊,可祝卿安看著他單薄的肩膀,總在想如果她可以快點長大就好了。畢竟常言道「天塌下來,自有長的撐住」,她若是能長得快些高些,是不是就能讓徐歸舟多歇會兒?

  但時間永遠不等人。

  祝卿安閉閉眼,挑眉道:「那就是得紅眼病了?怎麼,在這還水土不服上了?」

  「哎,你能說點好話嗎?」徐歸舟笑了笑,垂首靠向眼前人的肩窩。

  祝卿安瞬間安分了。她偏眼看著男生的側臉,距離近到只要歪個頭就能親上。她看了片刻,慢慢伸手,摸了摸男生柔軟的黑髮。

  「怎麼了?」她問。

  「沒怎麼。」他回道,「你累不累啊卿卿?」

  祝卿安沒聽懂,以為是在問工作:「累肯定是累的,昨天趕稿是個意外,平常我都有按時交稿,還是很愜意的。」

  說完,她「啵」地親了口。

  徐歸舟震驚地抬頭:「不是,你幹啥?」

  祝卿安無辜道:「不是你讓我『親親』的嗎?」

  徐歸舟:「……」

  徐歸舟道:「倒是別玩這種諧音梗啊祝卿……」

  話還沒說完,祝卿安便勾著他的脖子,踮腳往唇上親了下。

  徐歸舟被親得沒好氣道:「怎麼,你希望我以後怎麼叫你?」

  「你確定要我來想嗎?」祝卿安好整以暇道。

  徐歸舟的眼角狠狠抽了兩下:「你不是要喝水嗎?這麼能說,不渴了?」

  「這位大人擋在這,要小女子如何出去?」祝卿安戳戳他的胸口。

  徐歸舟無言,側開身。

  漫步來到桌旁的祝卿安倒了點溫水,仰脖喝下,幾滴水珠順著顫動的脖頸沒入衣領。

  徐歸舟站在原地,靜靜地看。

  「你什麼時候有偷窺的愛好了?」祝卿安又倒了點水。

  「我這是光明正大地看,怎麼能說是偷窺?」

  「得給錢。」

  「要多少?」

  祝卿安豎起一隻手。

  徐歸舟驚訝道:「五分?這麼便宜?先開個年卡,要是體驗不錯再續。」

  祝卿安無語地走過來踹了下他的腿:「滾啊。」

  「不滾能拿我怎麼辦?」徐歸舟嬉皮笑臉道。

  「你昨晚和她都做了什麼?」祝卿安淡淡道。

  這句話砸出來的瞬間,空氣凝滯了兩秒。

  「呃……蓋棉被純睡覺?」徐歸舟咳了聲。

  「純睡覺?」祝卿安往前一步,「哪門子的純睡覺?」

  徐歸舟迫不得已地朝後退,脊背抵在冰冷的牆面上:「就閉上眼會做夢的純睡覺。」

  祝卿安又走了幾步:「是嗎?」

  隨著她的靠近,酸甜的果味絲絲縷縷地環繞著周身,徐歸舟猝然想起昨夜被酒氣熏透的花果香,沉悶的空氣中是兩張緊貼的滾燙麵孔,在瀕臨窒息的環境裡,聲音和觸感都被無限放大。


  徐歸舟貼著牆,移開眼道:「……還親了下。」

  「舌吻是嗎?」祝卿安面無表情道。

  徐歸舟說不出話了。這種感覺就像是答題卡被收走的前一秒才發現所有的答案都寫錯行了,藉口和彌補都無濟於事。

  好在祝卿安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女生捧住他的臉,抬頭湊上去。大約是剛喝完水的緣故,她的嘴唇濕漉漉的,就這麼叼著男生的下唇輕捻,話語碎在急促的呼吸間:「走的時候……你們也親了、是不是?」

  尚未掌握技巧的女生仍然青澀,只懂糾纏卻忘了喘息,徐歸舟單手捏著她的下巴,稍稍分開,任由熱氣噴灑在臉上,垂眸「嗯」了聲。

  「你倒是還敢承認。」祝卿安怒極反笑,換完氣後再度探進去。

  「你不是希望我誠實嗎?」徐歸舟模糊不清道,「怎麼說實話,你反倒不開心了?」

  「你沒聽見我在笑嗎?」

  「只聽出你要喘不上氣了。」

  「這麼擅長?」祝卿安冷笑道。

  「天賦異稟吧。」徐歸舟氣定神閒道,「要我教你麼?」

  「……怎麼教?」

  「求學是要給學費的。」徐歸舟把著她的下巴推遠,舉起一隻手道「店小怕客,概不賒帳。」

  祝卿安瞥了眼:「你還欠我觀賞費,咱倆抵消了。」

  「貨幣不流通,拒絕交易。」

  「哦。」祝卿安出乎意料地沒有在這方面糾結,「那先付五分之一。」

  「支付寶還是微信?」徐歸舟邊說邊掏手機,忽然感覺到捧著臉的手用力了,隨即溫熱印在眼角。

  他動作微僵,想起好些年前,不諳世事的祝卿安也曾這樣吻掉他的眼淚,而後哭嚎著說「哭哭」。

  是哭還是苦,誰也說不清。

  「發生什麼了?」祝卿安望著他。

  徐歸舟沉默片刻,答非所問道:「你恨我嗎?」

  這個過於尖銳的字眼唐突地出現在被曖昧環繞的角落,祝卿安聞言愣了下,對上他沉沉的目光,頓了會兒說:「嗯,我恨你,我討厭你,我恨死你了。」

  她說得輕飄飄,唇瓣還揉著紅腫的痕跡,可她的眼神像是在宣判一件不容置喙的事。

  徐歸舟笑了:「怎麼跟哄小孩似的。」

  「但我更恨我自己。」祝卿安說。

  那些在痛苦和怨懟中發芽的感情早已變作荊棘利刃,祝卿安在無盡的惡念里掙扎許久,終於意識到所有的憎恨全都在刺向自己,刺向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她側耳靠向徐歸舟的心口,看見桌面上原本被塞得滿滿當當的玻璃瓶如今缺失了部分,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

  可事已至此,你也心知肚明,無論這份感情你接受與否,我們都沒辦法分開了。

  徐歸舟,你在我的人生中留下太多痕跡。你構建我的存在,引導我前進的方向。你是我生命的墓碑。你毀掉我的全部。我們早已密不可分。

  祝卿安笑道:「你看見它了嗎?」

  你看見戒指了嗎?

  你看見在我十八歲那年摘下的善惡果了嗎?

  你看見我悄無聲息地把自己嫁給你的證據了嗎?

  徐歸舟,你聽懂我的心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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